孟祁然睡得不踏實。
總是感覺旁邊有人在哭，他知道那是時雨在哭，想替她擦眼淚，將她抱在懷里當寶寶那樣哄，可就是身體沒有辦法使力。
終于清醒，睜開眼，床邊確實坐著人，不過卻是柳絮，看到他醒過來，頓時露出松口氣。
“謝天謝地！”
“我跟你說，這一次，你一定要和時雨分手！她就是個災星！”
變臉之快，嘆為觀止。
柳絮嘴里咒罵著，新仇舊恨，都一起涌上來。
她的兒子進醫院的次數什么時候這么多？還不是碰到時雨之后！
孟祁然抬手捂著傷口，皺起眉頭。
柳絮嘴里才停下來，“哪兒不舒服？”
“哪兒都不舒服。你少念幾句吧。”
柳絮一窒。
不甘心得冷笑一聲，“我看你就是心里不舒服。”
孟祁然視線在房間里面找了一圈，沒有看到時雨，心情不是很好，主要是擔心，柳絮在這里，欺負了時雨。
上一次，時雨就已經退讓過一次。
如果不是因為他，時雨不會吃那個虧，也沒有道理硬生生咽下去。
看孟祁然不說話，柳絮到底心軟，關心他有沒有哪兒不舒服。
“還好。”
“什么還好？”柳絮聲音又高起來，實在是不喜歡他那股輕描淡寫的勁。
這個時候，高跟鞋的聲音進來。
孟祁然以為是時雨，卻不想是孫恩恩，孟祁然的眉眼一下子泛冷。
“我去買了早飯，這些養身粥，對身體很好的。我也問過醫生了，需要多補補。”
孫恩恩將食盒放在床頭柜上，“祁然，你感覺如何了？你這一次真的是大難不死必有后福。真的，太危險了，要是受傷的位置稍微偏一點啊，打在心臟上，那可不得了。阿姨，我聽說福山上有家寺廟特別靈驗，得去求一個平安符，去去晦氣。”
孫恩恩說得這些話，聽上去挺平常的，但其實句句都在火上澆油。
把臟水都往沒有出現在這里的時雨身上潑。
給柳絮做心理暗示。
不管孟祁然辯解還是不辯解，時雨腦袋上就已經戴上了一頂帽子。
“這里不需要你做這些事情。”孟祁然對這個人實在是沒有什么好感。
這是他一家人的事情，孫恩恩這個外人摻和進來，孟祁然能容忍柳絮，對孫恩恩卻是不能。
孫恩恩臉上的笑意僵硬。
孟祁然的冷淡太傷人。
不僅僅是冷淡，還有厭惡。
柳絮看兒子皺眉頭，也知道孫恩恩他看不上眼，于是讓孫恩恩先去休息。
病房里面又只剩下柳絮和孟祁然。
“吃點？”
“沒有胃口。”
孟祁然是真的沒有胃口，他擔心時雨。
柳絮要是對時雨說了什么過分的話，回頭還不是他去哄。
柳絮折騰來折騰去，不過是在折騰他。
“媽。我想再睡一會。你去休息吧。”
孟祁然捏了捏眉心的位置。
柳絮欲言又止。
其實這個時候不適合說那些，柳絮就算是有氣，也不好在這個時候發。
“那你好好休息。我過會再來看你。”
柳絮拎著包包走了。
帶人離開之后，孟祁然示意護理打時雨的電話。
電話沒人接。
可能是還在休息。
時雨昨晚上回酒店之后，洗漱一下，又跟陸薇薇聊了一會天，已經將近天明。
一頭倒下去，等到睡醒，已經到了中午。
時雨看到未接電話，立刻給孟祁然撥過去。
聽到孟祁然的聲音，時雨心里的石頭徹底落地。
“我剛睡醒，你餓不餓？想吃什么？我給你買過來？”
“都可以。隨便什么都行。”
孟祁然沒客氣。
其實他不是不餓，只是說，看是跟什么人一起吃。
時雨握著手機，聽著那邊孟祁然淺淺的呼吸聲，眼睛里有溫熱的刺痛，“祁然，你沒事真的太好了。我都一直在想，要是你出事，我活著也沒意思了。”
那可是世界上對她最好的人。
占據她的身心，影響她的生活。改變她的人生，成為她靈魂的一部分。
孟祁然笑，“永遠不要為別人放棄你的生命。”
“可是你不也是為我擋槍了嗎？”
“你不是別人，你就是我的命。”
“你這是雙標。”
時雨哼了一聲，甜到心里去了。
“時時，你真的不一樣，你還這么年輕。你還有很多事情都沒有經歷過。你的人生，還只是剛剛開始。”
孟祁然心疼時雨，真的是疼到骨子里去，才會這樣不舍得，希望她還能夠繼續生活下去。
時雨怔了一下。
活下去，本身就是一種很奢侈又珍貴的事情。
如果說，當時那顆子彈打中時雨的話，時雨肯定是強烈不舍得的，她還有很多的事情沒有做，許多愿望需要實現。
這個話題其實有些傷感，時雨想到昨天自己在手術室門口焦灼的等待，本能地拒絕再繼續下去這個話題。
“不跟你說了，我洗個臉就過來。”
“好。”
時雨離開房間的時候，給陸薇薇留了一張紙條，沒有打擾她睡覺。
今天陽光很不錯。
時雨打包了兩份養身粥。
她自己不是很喜歡喝這些的。
可總不能在孟祁然住院的時候吃香喝辣。
太殘忍了吧。
時雨到的時候，孟清歡也在。
原來在談話的姐弟倆，立刻停止了交談。
時雨的注意力都停留在孟祁然的身上，根本就沒有注意到這個小細節。
“時時來了正好，我還有點事情要去處理。”
孟清歡給這對情侶留下空間。
時雨打開食盒的時候，孟祁然一直注視著她。
小姑娘其實可以很細心，將床位稍稍調高的時候，還貼心得多墊了枕頭，讓孟祁然坐得舒服點。
一直以來都是孟祁然照顧著時雨，現在突然間角色對換，孟祁然心軟得一塌糊涂，同時也心疼，他家的小孩被迫著經歷、長大。
如果可以，孟祁然當然希望寵著時雨，讓她無憂無慮的。
“是不是嚇壞了？”
孟祁然用另外一只無事的手去觸碰時雨的臉頰，“眼睛都還是腫的，怎么就不多睡會？”
“年輕，不用睡那么久。”時雨輕輕吹了一下粥，然后送到孟祁然的唇邊。
時雨的睫毛輕輕垂著，年輕的女孩，即便是熬夜了，也皮膚依舊吹彈可破。
尤其是現在她專注的樣子，最是動人。
孟祁然輕輕捏住她的手腕，想吻她。
明顯孟祁然更想吃的，是時雨。
時雨俯身過去，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先喝粥。”
沒商量的語氣。
對著孟祁然發號施令呢。
孟祁然還覺得挺受用的。
“喝完之后有什么獎勵？”
“你想要什么獎勵？”
“寶貝，我只是肩膀受傷。”
“……”
時雨忍了又忍，有些話說不出口，只說，“這里可是醫院，等我們回去再說。”
“吩咐一聲就可以。”孟祁然不以為然，完全就忘記自己傷者的身份。
這大概就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時雨忍不住，輕輕給他來了一下。
兩個人膩歪了一陣，時雨的手機忽然響起。
卻是舅舅打過來的。
有一段時間沒聯系，時雨還挺意外的。
“我出去接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