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有權還是眼神直勾勾凝視著時雨。
這種帶了幾分探究，又仿佛是透過自己在看著另外一個人的感覺，讓時雨有些不太自然，忍不住清了清嗓子，又叫了他一聲：“章先生？”
“…哦，秦小姐。”
章有權這才反應過來，這一聲秦小姐，其實也是迫不得已才叫出口。
他心里清楚得很，時雨根本就不應該是姓秦的。
而現在，秦家早就已經垮了。
她卻還是背著這個姓。
章有權覺得，自己這輩子也是窩囊，親生女兒就坐在自己面前，他也不敢認。
“章先生，特地約我見面，到底是為了什么事？”時雨也是個急性子的人，何況，她心里清楚的是孟祁然不會喜歡自己私下偷偷和章家的人見面，她也搞不清楚自己干嘛還坐在這里，和章有權說話？
不過既然都已經是這樣了，有什么就直接說清楚了好。
“我時間不多，有話就直說吧。”時雨停了停，又說：“如果是因為你女兒的事……那么我……”
“是因為琳琳。”章有權說：“但是秦小姐，我不是來幫女兒求原諒的，是她對不住你，以前就做了不少對不住你的事，是我沒有教育好她。”
時雨挺意外的，又想著，所以才會覺得章有權這人給自己的感覺不是那么差勁？
他竟然不是來求原諒，也不是別的什么，而是來道歉？
不過再一想，道歉也等于是變相的求原諒吧。
時雨說：“道歉就不用了，道歉這種事，本來就應該是由著本人來道歉比較好，但我知道，章小姐是不屑跟我道歉的，而我也不會接受虛情假意的道歉。至于章先生你，沒有教育好女兒什么的，也和我沒什么關系。今天就是因為這個嗎？”
章有權這么多年來，偶爾才敢偷偷看一看時雨。
苗英太過強勢霸道，那時候時雨身邊也沒什么孟祁然這樣的人。
她不僅是要被秦海和謝希起伏，在學校，也不見的是過得多么的順風順水。
章有權一點兒都不敢幫她，因為害怕自己如果真的幫了她，到時候苗英更是會得理不饒人。
而且……以前他其實也不太敢確定，這個孩子是自己的…親生骨肉。
可自己對時念的感情，也足以讓自己對時雨，與眾不同。
現在她就坐在自己的面前，這么近的距離，談論的話題，卻不是那么愉快。
章有權腦海里，那些過往，那些激情，當年的生活就像有顏色的，他忍不住張嘴，“…時雨。”
時雨楞了一下。
這一聲叫出來，說不出是什么味道。
但她本能認為，章有權也不會直接喊自己的名字。
然而，他們還沒有來得及再說其他的，門口忽然就砰一聲。
有人直接就推門進來了。
高跟鞋踩著地板的聲音，鏗鏘有力，進來的女人，面容精致，眉宇間卻都是刻薄的戾氣。
時雨見到了門口的女人，就想著，不妙。
章有權見到了苗英站在門口，氣勢洶洶，顯然是跟著自己過來的。
他一開始還有些意外，但緊接著就釋然了。
自己做點兒什么事，苗英也一直都是了如指掌的，這段時間更是緊迫盯人，是他太天真了，還以為把人都給甩掉了。
章有權不想鬧大，現在這個節骨眼上，鬧到了，對誰都不好。
而且，時雨顯然是什么都不知道。
章有權覺得，應該是和孟祁然有關，他把所有的線索都壓得死死的。
這樣也好，她如果可以一直都這樣，無憂無慮生活著，他認不認女兒都不重要了。
章有權站起身來，看了一眼時雨，低聲說：“不好意思，秦小姐，其實我也就是來道歉，其他的也沒什么事，我……”
“你道什么歉？”苗英幾步上前，直接就站在了章有權面前，一臉諷刺看著時雨，“你愿意接受這個男人的道歉嗎？還是你覺得，我女兒的確是做了傷天害理的事？”
時雨現在明白了，章天琳像這個當媽的。
“難道你女兒沒做過？”她反問。
苗英冷笑，“你有證據嗎？”
“我如果有足夠的證據，你就不能站在我面前耀武揚威了，做了就是做了，最看不起的就是做了還不承認的，還有你——”時雨看著苗英，毫不客氣反唇相譏，“別人在里面說話，你門都不敲就直接破門而入，你這叫什么？沒有素質，不用這樣眼高于頂看不起別人，你自己也不見得是多好的人。”
苗英呵了一聲：“早就聽說了，你這丫頭，伶牙俐齒，不知廉恥，現在看來，倒也是名不虛傳。”
時雨脾氣就上來了，“我要謝謝你的夸獎么？那我也送你一句，早就聽說了，這位女士蠻橫無理，張揚跋扈，都到了這個歲數了，還覺得全天下都圍著你轉呢？你也是名不虛傳。”
“你——”苗英被堵得面色一陣紅一陣白，指著時雨，“你是不是仗著有孟祁然給你撐腰？你以為你是誰？你這種見不得人的私生女，還能進孟家？你也就是一個見不得人的，被人包|養了的小賤人，你和你媽，一個德行！”
“夠了！”章有權低喝一聲，一把拽過苗英，“跟我回去。”
“我為什么要走？你害怕了？”苗英調轉槍頭，對準了章有權，“有些話不敢讓我說是嗎？這么多年了？我，有什么對不起你的？你一天到晚想著一個死人，現在還敢來見那個死人生的小賤人，章有權，我跟你沒完！”
時雨這下是徹徹底底愣住了。
她不傻，當然聽得出來，苗英嘴里的那個死人是誰。
而章有權……
她的大腦嗡嗡的，先是一團亂，緊接著，看著章有權那躲躲藏藏的眼神，就像緊繃著的一根弦，驟然斷裂了一樣。
“你還嫌不夠丟人？”章有權拉著苗英要走。
苗英還不甘心，跟章有權在門口撕扯著。
時雨忽然就朝他們走過去，一把拉住了苗英，“你剛剛說的話是什么意思？把話說清楚？你認識我媽？”
最后那個問題，其實就是肯定的。
邊上的陸薇薇聽到了這邊的動靜，趕過來的時候，就正好是看到了這么一幅場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