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方道仙 ！
    半山之間，遙望天際，有云霧朦朧。
    長生道人立身一側(cè)，望向天空。
    許多年未見，他依然如舊。
    秦先羽在他身后，躬身施禮。
    長生道人回過頭來，微微笑道：“聽聞你去見了天仙遺蛻？”
    秦先羽點(diǎn)頭道：“正是。”
    長生道人看了他許久，忽然笑道：“看來你得益不少。”
    秦先羽并未否認(rèn)，亦是點(diǎn)頭。
    長生道人徐徐說道：“雖然許多事情貧道俱都不知，然而大抵還能猜得出來，想必你去見的，應(yīng)是鴻空祖師，他老人家道果散在體內(nèi)，因而仙家道韻最重，天地獨(dú)有，與你燕地的天仙遺蛻也有不同。”
    秦先羽點(diǎn)了點(diǎn)頭，但卻又對(duì)祖師二字感到驚訝。
    長生道人壽至八千七百，當(dāng)今仙圣俱是后輩，那鴻空祖師竟是他的祖師之輩？
    “當(dāng)初貧道入門之時(shí)，他老人家已經(jīng)是仙圣人物，乃是太上長老，且比尋常的太上長老輩分尤高。”長生道人說道：“后來貧道開始認(rèn)事時(shí)，他老人家已經(jīng)在外成就天仙道果，并遭了人劫，＄∫，如今亦有八千六百九十余年。”
    秦先羽忽然問道：“鴻空祖師之后，可還有人成就天仙業(yè)位？”
    長生道人搖頭說道：“天仙人物，萬古以來此有幾人？”
    聞言，秦先羽頓時(shí)沉默。
    長生道人也是默然不語，過了許久，忽然問道：“可還記得當(dāng)初貧道問你的那幾句話？”
    秦先羽怔了一怔。然后細(xì)想一番。點(diǎn)頭道：“記得。”
    道是天地乾坤？那天地乾坤從何來？
    鴻蒙混沌？那鴻蒙混沌又為何會(huì)有天地誕生？
    星空之外。宇宙之間，何以有無窮無盡之物？
    一切源自何方？從虛無中來？虛無中何以誕生一切？既是虛無，何以有誕生一切的契機(jī)？契機(jī)何來？
    “貧道向你詢問的，乃是天道，然而這一次，卻有人向貧道詢問人道。”
    長生道人說道：“你說人生在世，有人哭，有人笑。有人看戲有人賭，都是人生無趣之中，自尋樂趣。既然人生無趣，何以存活？”
    秦先羽忽然覺得這句話有些耳熟。
    長生道人繼續(xù)說道：“人生苦短，但許多人都要玩樂，常是顯得無趣，因此自創(chuàng)許多玩樂的工具及方法，用以度日，尋求趣味。既然活得這般苦惱，總要用這些玩意兒事物。來打發(fā)時(shí)日，又為何要活得那般長？”
    “人生既苦。又何苦求生？”
    “但為了存活，卻又有無數(shù)大逆不道之事。”
    “他們活著全無生趣，但你要?dú)⑺浪麄儯麄兛傄吡暝幌缢恕！?br/>     “世人壽元不長，修道人雖然壽元綿長卻也不能永生不朽，不論如何掙扎求生，不論此生多么精彩絕倫。然而喜怒哀樂過后，依然要死，那么這般喜悅，這般哀傷，這般惱怒，又是為了什么？就算似我一樣，能活萬年，又有什么用處？”
    “再過十萬年，天地間可還有你我？”
    “你看鴻空祖師，他一具天仙遺蛻，永世長存，然而他同輩之人，哪怕仙家圣祖，又有幾人留存？”
    “你看我孑然一身，昔年親朋好友，師長同門，只在腦海之中，就算當(dāng)年的痕跡都被歲月所磨滅，一切俱都消失不見。”
    “在我之前的那些長生道人，亦是如此，死后多年，尸骨成灰，一切俱成虛無，沒有半絲痕跡。”
    “我等來世上走一遭，意義何在？”
    長生道人說道：“貧道活得較他人更為長久，然而終究再過許多年，依然不免要死，活得這般長，有意義否？”
    他聲音平淡，句句誅心。
    秦先羽驀然覺得，眼前似已成了灰色。
    長生道人又道：“哪怕是天仙人物，永世不朽，但又有什么意義？他們?nèi)缃裨冢磥硪苍冢麄冇泻螛啡ぃ坑泻巫非螅坑泻蜗敕ǎ坑泻巍锰帲俊?br/>     秦先羽默然良久，終是說道：“晚輩……答不來。”
    “我活了八千多年，也答不來。”長生道人說道：“說是活了八千多年，但我真正的人生，恐怕還比不得常人一世精彩。”
    “我在山中多年，除了修行，便是修行，不曾經(jīng)歷過紅塵俗世，不曾經(jīng)歷過愛恨情仇。”
    “不僅是我，許多修道人都是如此。”
    “都說仙人壽長數(shù)百，隨著道行增長而壽數(shù)增長，實(shí)是長生不老仙……但實(shí)際上，修行之輩，一切心思盡在修行之中。”
    長生道人笑著：“你讓我多活百年，我便有九十九年在鉆研修行，那些凡塵俗世之人，甚至比我們活得更為精彩。”
    秦先羽沉吟許久，忽然說道：“書中記載，洞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晚輩也時(shí)常一場閉關(guān)出來，好似睡了一覺，然而外界已過了數(shù)月乃至數(shù)年之久。”
    “你這還算是閉關(guān)不長的。”長生道人笑道：“洞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這話當(dāng)真是至理名言。在世人眼里，你活了千年之久，然而實(shí)際上你才活了一日，而這一日還只是在枯燥的閉關(guān)當(dāng)中。”
    秦先羽一時(shí)間，不知如何開口。
    長生道人嘆息說道：“貧道往常只在思索天道，但后來自忖，只須行走自身之道，便是大道。然而經(jīng)過此番論法，講的不是天道，而是人道。”
    他眉宇間有些迷惘，低語道：“經(jīng)此一場辯論，貧道自思，哪怕修行的是自身之道，又有何意義？”
    秦先羽見他神色迷惘，心中不免憂慮。
    這位長生道人心境改變，已經(jīng)不再是塵埃不染，如此下去，只怕保持不了這長久不變的肉身與本性，無法再成為長生道人。只會(huì)隨著心中憂慮漸多，心中蒙塵，隨著光陰歲月，塵埃漸厚，覆蓋了原本的一切。
    似這等情形，秦先羽不是第一次見。
    以往他曾見過乾四爺。
    后來曾見過寒潭妖龍。
    此二者，一個(gè)是素來闊達(dá)，智慧出眾的俗世凡人，另一個(gè)則是深藏潭中，隱居避世的妖仙真龍。
    但二者俱都曾經(jīng)見過一個(gè)弱不禁風(fēng)，沒有半點(diǎn)道行的老弱凡人，經(jīng)過一場言語，使人失去信念。
    如今近萬年高壽的長生道人，竟也免不去如此頹喪。
    秦先羽深吸口氣，說道：“不知詢問人道之事者，是為何方神圣？”
    長生道人說道：“此為凡人，未經(jīng)修行，自號(hào)問道老人。”(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