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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組織談話
    果然，電話接通了，袁芳第一句話就是：“剛才我接到幾個電話，說你從教研室又調回人事科，而且被任命為人事科科長，是不是真的？”
    張恒遠道：“可能是吧。”
    袁芳被他這種冰冷的語氣激怒了，火一下子冒出來，聲音提高了好幾度，說：“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可能是？你什么意思？”
    張恒遠真想對著話筒大吼一聲，你他媽的有什么資格在我面前吆五喝六的。轉而一想，現在還不是與袁芳徹底撕破臉皮的時候，再說了，隔墻有耳，這話要是被其他人聽到了，張揚出去，到頭來丟人的是自己，他強壓住心頭的怒火，道：“我馬上就要接受組織談話，有什么事回家再說，先掛了。”說完，也不等袁芳同意就掛斷了電話。
    直到走到崔學民辦公室門口，電話還是響個不停。
    這樣的場合，哪怕是家里的報喪電話，也是不能接的。
    這個道理太簡單，張恒遠當然明白，便摁下了拒接鍵，而且生怕對方不知道好歹再把電話打進來，一按紅鍵，直接關了機，關閉手機之后，張恒遠走到崔學民面前，態度謙恭地叫了聲崔局長。
    “來了，恒遠，坐。”崔學民一改過去生硬的語氣，指著張恒遠身后的沙發，一臉熱情地沖他道。
    順著崔學民指的方向，張恒遠坐在了沙發上。
    張恒遠剛坐下，付小兵推門走了進來，在他旁邊的矮沙發上落了座，并掏出筆記本和鋼筆，作好了記錄的準備。
    張恒遠也在膝蓋上攤開了本子，虔誠地望著崔學民那個大蒜鼻，等候他開啟金口。
    這也是慣例了，局里部門負責人任命宣布前，分管人事的領導事先都會找當事人正式談一次話，通報組織上的決定。
    見張恒遠和付小兵準備妥當，崔學民輕咳一聲，表示談話開始了。
    崔學民說：“張恒遠同志，我首先代表局黨組，祝賀你調任人事科科長。”
    這口氣自然是公事公辦式的，平隱、舒緩、低沉、冷漠，既煞有介事，又輕描淡寫，不帶任何感情色彩，全然不是昨天給張恒遠打電話時的親和友好，也不像當初那種冷漠。張恒遠覺得這挺有意思，只因場合和時間不同，一張嘴巴里說出來的內容大體相同的話，其調子和意味竟然會如此大相徑庭。
    張恒遠當然不會讓注意力過于分散，立即收住意念，作出認真諦聽的樣子，一邊飛快地記錄著崔學民的指示。
    崔學民說話的節奏始終不慢不快，極富領導風范。完全按照人事工作思路，從德、能、勤、績四個方面，對張恒遠進行了高度評價和充分肯定，然后又給張恒遠提出了非常嚴格的要求，要求張恒遠不要辜負局黨組和全局干部職工的殷切期望，為益陽市的教育事業貢獻自己的全部熱血和力量，并在今后的人生道路上，一步一個腳印，不斷取得新的成績和進步。
    崔學民說完后，張恒遠做了表態發言。
    張恒遠的表態發言主要有三個方面，一是感謝局領導多年來的幫助教育；二是要把局黨組和同志們的高度信任和栽培，當作自己行動的動力，兢兢業業干好本職工作；三是要求局黨組今后繼續對自己高標準嚴要求，多批評多點撥，鞭打笨牛，使自己少犯錯誤，少走彎路，多為益陽市的教育工作，為黨和人民的事業作貢獻。
    就好像是事先彩排過似的，張恒遠表完態發完言，離十點只差幾分鐘了。
    崔學民隨之地對張恒遠鼓勵了兩句，說：“這次談話非常成功，也非常愉快，以后就看你工作中的表現了。”同時看看表，松下臉上的肌肉，說了這次談話中唯一一句隨便點的話：“大會就要開始了，會上會宣布你的任命，到時你掏錢請客吧。”
    張恒遠也松了一口氣，說：“那是那是，這是完全應該的。”
    十點鐘，在辦公樓六樓的局大會議室，大會準時召開。
    會議開始后，先是夏冰回顧了前階段的工作情況，接下來對今后工作作出了部署和安排。
    接著崔學民宣讀了關于張恒遠調任人事科科長的任命文件……
    會議結束后，在崔學民和付小兵兩人的陪同下，張恒遠來到人事科履職。
    走在樓梯里，張恒遠心里就像臺風卷過的洋面一樣掀起滔天巨浪，久久不能平靜，異常激動。
    半年前，由于舅舅劉成凱失勢，失去了舅舅這個堅強的靠山，賀光明把他打入冷宮，從人事科副科長的位置上被交流到小學教研室做副主任。
    雖然小學教研室副主任和人事科副科長的級別一樣，都是市委組織部備案的副科級局中層干部，但小學教研室副主任和人事科副科長的地位卻有著天壤之別。小學教研室只管小學部，而且只管業務，就連一把手黃夢然都撈不到多大的油水，更何況我只是小學教研室副主任。而人事科掌管著全市各級各類學校的人事任免和工作調動，掌管著市直大大小小一百多所學校校長副校長的前途和命運，而且他還是主抓人事工作的副科長，全市一百三十二所學校的校長和副校長以及近千名中層干部頭上的烏紗帽可以說都掌控在他的手中，他要是看誰不順眼，年終考核的時候，只要是考核表上給對方劃上不稱職，再在局長賀光明面前抹上點眼藥，對方就死定了，時隔不久，頭上的烏紗帽就會被摘掉。話又說回來，他要是看誰順眼，想提拔誰，年終考核時只需在考核表上給對方劃上優秀，并在局里開黨組會研究人干部任免的時候在局長賀光明面前極力推薦對方，過不了多久，對方就會得到提拔和重用。
    正因為如此，他在人事科做副科長的時候，全市各級各類學校校長、副校長以及學校中層干部沒有不變著法子討好巴結他。逢年過節的時候，大家都會提著豐厚的禮品或者購物卡，甚至有人直接用用信封裝著大把的鈔票登門拜訪，油水大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