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草地,白凈整潔的水泥樓,一個穿著運動服的男生在陽光下回頭,耳邊掛著漏音嚴重的耳機。
一個很陌生的地方,但他應該很熟悉。如果換一下,好像是自己小時候的記憶,被安上了其他人的腦袋。
而且還是自己的熟人。
他很快冷靜下來,首先思考了一下自己被攻擊的可能性。
應該現在應該在夢境里。雖然不知道別人的夢境如何,但他睡著之前分明見到其他人臉上并無痛苦,而是一臉幸福,大概這就是圣餐的能力。
所謂的賜福,所謂的美夢成真,真的只是制造了一場虛幻的夢境。也許夢境的內容會根據主人調整,比如他現階段最想知道關于副本的秘密,但夢境不會直接給出具體提示,只能迂回地展示了這副場景。
如果他直覺沒錯,其他人的夢境中也會出現他們當前最希望發生的事。M.XζéwéN.℃ōΜ
也不知道這個夢境有多大,他沒有貿然接近“赫”,而是繞著夢境邊緣逛了一圈。
場景小的可憐,只有一個足球場,旁邊的學生倒是面容清晰。薛曲檸盯著看了半天,居然認出了好幾個自己的小學同學。
巨大的信息量讓他茫然萬分。
什么意思,為什么要讓他看這個。
怎么別人的頭安在我腦袋上,還使用了我小時候的場景。
突然,球場上所有的孩子都轉頭看向他,純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
畫面靜止,仿佛一幕默劇按下了暫停。薛曲檸攥緊了手,他回望過去,沒有第一時間逃跑。他總覺得這些小孩的眼睛里有東西。
他們好像要告訴自己什么。
這個念頭一出來,“赫”將手中的球拋在地上。隨著球落地,那一瞬間,周圍的畫面扭曲起來。
等薛曲檸回過神來,發現自己站在一面破碎的鏡子上,方才的小孩倒在自己面前,身邊同樣有鏡子碎片。
“你……”
他以為小孩死了,心里一緊,想要蹲下身將人翻過來,看看還有沒有呼吸。
小孩的身體下方突然涌出血一樣黑色的陰影,將小孩慢慢包裹進去,薛曲檸自己也被鏡子吸住了腳步,一個漩渦突然將他卷了進去。
然后他突然驚醒,一頭冷汗地坐起來。
之前猜測這個副本里存在一個boss,已經可以和游戲對抗。同時這個boss不懼管理員追蹤,有一個完美的隱藏身份,雖然不知道能力有多強,但至少已經讓管理員相當警覺,甚至不惜召集玩家。
之前還以為破壞副本的不穩定要素是赫,后來懷疑是自己。因為女尸向他下跪,房間對他無障礙開啟,受他控制,讓他一度自我懷疑。
既然宋觀雪都可以從玩家變成NPC,為什么他自己不行。
陸陸續續一旁的玩家醒來,發現自己毫無防備地睡著過,又是一陣兵荒馬亂。
薛曲檸暫時停止思考自己的身份,總覺得再想下去,會涉及一些游戲禁區。
代替修女在門口等待他們的變成了牧師。牧師身上的氣質也和之前大不相同,向他們溫和道:“之后各位如果愿意,可以來接受洗禮。”
“洗禮的地點在哪個房間呢?”一個信徒開口。
牧師只說了兩個字:“房間。”
在場的人無一不想到那間神奇的房間。
趙構額頭上還冒著冷汗,他回憶起了之前不受控制狼吞虎咽的場景,幸好沒出事,不然他就是后悔死的。
他忍不住低聲道:“怎么老是那間房間?”
沒有人回答他。不過幾人找到一個角落,趁著沒有信徒注意到他們,做了個簡單交流。
趙構幾人將自己做夢看到的場景描述了一遍,其中一人道:“我甚至差點沒有出來。這種夢境想要找到出口,就要發現與現實中有違和的地方,否則夢境中的自己無法清醒。我將近在夢中度過了半年才發現不對勁。”
薛曲檸:“這么……困難嗎?”
其他幾人點點頭,目光投向他:“你不是?”
薛曲檸沒有說自己甚至是被趕著出夢境的,只說:“我的出口很明顯。”
其他人便不再多問,只當每個人運氣不同。
趙構似乎想起來什么,說:“我覺得這六個神職人員有些不對勁。之前我在他們某人的房間里,發現了□□,上面有血跡,還有匕首……也沾著血。”
“牧師有些時候的行為也很古怪,經常做出把手探進腰后的動作,好像要拔出武器,雖然動作幅度不大,但我可以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槍應該是半山腰獵人小屋搜刮來的。”薛曲檸說,“他們幾人,之前都是強盜或小偷,修女是騙子,牧師是殺手。”
“都是危險職業啊。”趙構的眼神沉了沉,“他們怎么會變成這樣。”
“被副本同化了,本來他們的目的就是如此,不過也不排除這是經過圣餐和洗禮的結果。”薛曲檸繼續道。
“那我們豈不是不可以參加洗禮?”
“但是我想再去一趟那個房間。”薛曲檸說,“我有點事要去確認。”
被趙構一提醒,他突然記起來,之前被他留在房間里的那個NPC,最后無端消失。
現在回想起當時的情況,他的確潛意識認為“NPC不可能逃出來”,于是他就真的再也不會出來了。
*
幾人最后打算兵分兩路。
趙構打算和薛曲檸一起去看看洗禮是怎么回事,另外的人想四處找找,碰碰運氣,尋找“主”的線索。
畢竟他們進副本的任務是阻止副本被破壞,無論怎么看,那個從未露臉但存在感很強的“主”都很可疑,也許從他身上入手會輕松點。
趙構總覺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
寂靜的走廊里只有腳步聲回響,趙構才慢慢記起來某個傳聞。
“我記得之前有傳聞,這里從前還有一個副本。”他像閑談一樣說出來,并沒放在心上,“也不知道那個副本以后還會不會出現,如果再也不會出現了,是不是被破壞了?”
薛曲檸沒有說話,但很感興趣地偏了偏頭。
趙構:“如果被破壞了,大概原因和這次一樣。”他嘆了口氣,“如果當時多打聽點相關傳聞就好了,如果能提前知道原因,還用愁怎么阻止?”
薛曲檸一頓,突然停住腳。
趙構也停了下來,愕然看著他,他覺得薛曲檸無端看上去很興奮。
不過他表現地相當克制,他說:“趙構你覺得這副本最違和的部分在哪?”
趙構想了想:“大概是房間。”
給他留下深刻印象的地方實在少,最不可思議的就是這間房間。
“嗯。”薛曲檸點點頭,“如果房間是另一個副本呢。”
趙構思考了一秒,轉過彎來。
“你是說……故障其實就是兩個副本重疊?”趙構掩下心里的吃驚:“這,這可能嗎?管理員召集我們的要求是阻止副本被破壞!”
“我知道。”薛曲檸點點頭,“兩副本重疊本就不正常,誰知道會出什么事。”
現在他可以確定顏漪應當在另一個副本中,因為只有這樣才能解釋她的去向。前提是顏漪不至于蠢到在暴風雪中凍死。
不過這些話沒有告訴趙構。
他知道趙構幾人并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那么相信他,他們大概最忌諱自己的立場。他們明顯打算和聽從管理員,自己卻從來沒有表現出強烈的目的,反而遮遮掩掩,搞不好他們會懷疑自己和他們對立。
所以他也能感覺到對方對自己有隱瞞,就目前階段還能合作罷了。
所以有件事他打算自己確定,如果他沒猜錯,準備接受洗禮的那一刻,他可以得到決定性的線索,讓他所有的猜測成真。
趙構走著走著,又想起來問他:“你同伴那是……”怎么回事。
薛曲檸皺了皺眉:“我只是跟他碰巧認識,既然他已經在這里停滯了將近三年,肯定有辦法偽裝或者騙過管理員。”
“會和這個副本有關嗎?”
“誰知道呢。”他回答完,就停住了腳步。
牧師正在介紹一系列洗禮儀式。
他的變化更大了,之前他的眼神還會帶著兇氣,現在則完全平和下來,絲毫看不出偽裝。
甚至在經過薛曲檸身邊的時候,還對他微笑了一下,靜謐而圣潔,讓他那張有刀疤的臉看上去更加惡心。
“只有你們倆來了。”牧師點點頭,對他們身后看了一眼,“其他幾位呢。”
“我只是來看看。”趙構立刻后退一步。
“既然來了,就沒有后悔這一說法。”牧師完美的微笑看上去有些冷,“你必須接受洗禮。”
薛曲檸用手肘提醒他,對他做口型:放心。
牧師:“這是你們的編號,不要弄丟了,編號是你在主那兒唯一的通行證。”
趙構:“我們用名字不行嗎?”
牧師滿不在乎:“名字只是骯臟的俗物。”
薛曲檸慢慢打開這張紙條,他心跳有些快,他覺得關鍵性的證據就掌握在自己手上。
不過他打開以后,陷入了強烈的失望。
因為紙條上只寫了一個平平無奇的01。根本看不出規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