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會兒,玩家就消失在走廊深處。
    雖然有教徒注意到他們離去，而且教堂高殿所在的空間四面八方都聯通著走廊，他們很快就消失，注意到的教徒也只是漠然看著,然后又轉過頭,似乎絲毫不擔心他們會溜掉。
    因為他們上來的時候,又下起了暴風雪。
    這里再次成為了孤島。
    的確有兩個玩家打算先離開，從長計議,畢竟獎勵雖然讓人眼饞，他們還不一定有命拿到。
    但是他們打開大門,被暴風雪差點刮飛，他們就知道大概不可能了。
    “這破副本居然只允許進,不允許出。”一人咒罵一聲。
    “沒事，我們還能呆很久,如果還有玩家上山那就更好不過。”另一人說,“我還有一個想法，我們現在有五個玩家,我們得聯手占據十三個位置中的五個。”
    否則NPC開始聯合搞他們，必死無疑，所以他們得先聯合搞NPC。
    跟他們一起進來的那個玩家還好說,另外兩個……
    此時其中一個也有這樣的想法，但是他的注意力很快被身后的動靜吸引過去。
    兩人突然發現,此時這兒安靜地有些嚇人。
    *
    薛曲檸雖然也跑了，不過他沒有往所謂安全的地方過去，而是換了個方向，直接走向餐廳。
    之前覺得教堂不大，外面看上去矮矮一層,然而進來之后才發現結構挺復雜，不僅房間修了很多，而且走廊也很繞。
    很難不讓人懷疑這些房間的作用，畢竟這里雖然叫總教堂，卻地域偏遠，看上去來的人并不多。
    他來到餐廳門口的時候，不巧前面亮起一盞提著的煤油燈，修女的臉出現在陰影中，看上去像濕漉漉的油畫，帶著詭異的扭曲。
    薛曲檸：“……”
    被直接堵了？
    不過他有自信修女現在不會對他動手，因為沒什么意義，她弄一出搶席位，就很容易讓他被信徒針對甚至殺死，用不著自己親自動手，而且就之前他對他們的分析看來，修女正在被自己偽裝的身份同化。
    她不會再親自殺人，牧師也是。
    不過修女還是有一瞬間找回自己本性，她冷笑一聲，上下打量薛曲檸：“不是瞎子。”
    她后退一步，似乎不想被他的存在玷污了。
    “你會為自己的謊言付出代價。”她的笑在光影交界處顯得更加模糊，仿佛一張面具貼在雨霧蒙蒙的玻璃上。
    “是嗎？”薛曲檸比她想象中沉得住氣，淡淡道：“你也是假的。”
    這句話似乎戳中了修女的軟肋，導致那張像被雨淋濕的油畫臉突然風干，一寸寸裂開。
    “你怎么看到的？”她沒問他怎么知道，而是問出這句似是而非的話，倒像是在指前幾個被他們殺死的神職人員。
    “關你什么事？”薛曲檸還是那副好說話的模樣，但修女知道這人并不是這樣。
    至少他敢用瞎子的扮相騙了他們半個晚上，就該知道這人心機深沉。
    大意了，把他卷進來是個禍害。
    兩人在門口寸步不讓，最后修女冷著臉，語氣生硬道：“你在這里干什么？”
    薛曲檸鎮定：“提前進餐廳看看不行？”其實他想看廚房，圣餐是什么東西。
    修女當然冷聲拒絕了：“不行，沒有到餐點，誰都不能進去！”
    薛曲檸：“哦，那你們也不能進去。”
    “我……”修女閉上嘴。
    煤油燈晃了一陣，修女笑了笑，帶著一絲怪異的腔調：“你錯了，我就是修女，這兒的神職人員。”
    薛曲檸皺了皺眉，修女繼續，仿佛自我催眠一般道：“我來到這里就是替班。”
    然后她深深看了一眼薛曲檸，轉身走了。
    那一眼看的薛曲檸有些不舒服，不過他首要想法還是進餐廳。他拉了拉門，發現打不開，門被鎖了。
    ……
    反正他進不去被鎖的地方，修女跟他費這么多口舌有事嗎？
    進不去，他開始思考剛剛修女那句話的意思。
    她那么普通，又那么自信，老實說，如果他自己是所謂的神，絕對不想理她。但她偏偏在兩天之內放下心防，接受了自己的新設定。
    仿佛這七個NPC都接到了某種肯定或暗示。
    暗示，這種手法他之前也見過，尤其在列車副本上最明顯。這些迷信的土著NPC更好忽悠，最直接的忽悠辦法是……吃飯？
    薛曲檸回頭看了一眼上鎖的餐廳，這七個人是不是早就吃過圣餐，然后才變成這樣？
    他在調查，有一瞬間忘記了自己的處境，直到游蕩到方才的前廳，看見一灘血跡。
    薛曲檸：……
    血跡是剛剛灑上去的，旁邊有拖拽的痕跡，順著痕跡看過去，還能看到一截軀干，是個信徒。
    看這個身高，好像還是之前和自己搭話的那個。
    如此快就出現兇殺是他沒有想到的，當機立斷退回黑暗中。雖然不知道效果多少，但黑暗能帶來點安全感。
    又有其他信徒發現了尸體，那人只不過短促地尖叫了一下，然后向旁邊的同伴抱怨：“好臟，怎么沒有人來清理。”
    旁邊的信徒只看了一眼，嚴肅道：“是挺不合適的。”
    這是合適不合適的問題嗎？
    反正薛曲檸在旁邊看著，覺得這兩個信徒怕是腦殼有包。
    算了，不能以人類的標準來評判NPC。
    他干脆繞了另一條路，現在走在路上就像開盲盒，誰也不知道下一秒開出的是尸體還是兇手還是隊友。
    幸好，一直沒有看到玩家的尸體。
    比現在氣氛更詭異的是，大部分信徒居然還敢光明正大游蕩，仿佛看不見同伴的尸體一樣，他們更在乎虛無縹緲的信仰。
    快接近黃昏的時候，終于有一個信徒忍不住了，站出來提出一個建議：“不如我們投票選出最終十三個人的席位？”
    聽到這句話薛曲檸一松。
    信徒也是NPC，他的話至少可以確定神職人員不在十三席位之中，五個玩家全選中的概率更大了。
    過了好一會兒，才陸陸續續有人趕過來。
    “你說的好像有道理。”說話的是一個女信徒，“其他方法挺浪費時間。”
    玩家也沉默著出來。
    對他們來說，這個結果是最和平的，正要對抗狂化的NPC，他們可吃不消。
    “怎么投票呢？”
    提議的人看了一眼文化的人，是個不高的男生，臉還算白凈，只是眼神太過沉靜，和這兒不搭。
    他若無其事轉過頭，說：“我還沒想好方法，想征求一個大家都認為公平的方法。”
    眾人七嘴八舌說了很多，離八點的飯點只剩兩個小時。
    “由眾人評選出最具威望的十三人吧。”
    “不行，很多人互相都不太熟悉。”
    “那就抽簽決定？”
    “將一切交給運氣？”說話的人搖了搖頭，“這不好，仿佛是我們隨便塞了十三個人去侍奉主。”
    眾人爭執不下的時候，宋觀雪面色雪白地走出來。
    “我有辦法。”
    薛曲檸也剛想說話，不過宋觀雪一開口他就閉嘴了，仿佛知道他要說什么。
    宋觀雪鎮定自若，面對四十幾個NPC的目光渾然不懼，侃侃而談：“我知道一間很神奇的房間，可以篩選一部分主中意的信徒。”
    信徒的目光變得熱切，連玩家都看過來，不過很快又轉過去竊竊私語。
    “怎么說？”最開始說話的信徒問。
    “我說的絕對沒有半句假話，因為這里可是教堂，主無處不在。”宋觀雪又嘰嘰喳喳說了一通，“你們到了就知道，這會是一個多么公平的方案。”
    信徒和宋觀雪發出的動靜很大，而剩下六個神職人員仿佛消失了，仍由他們行動，自始至終沒有出現。
    宋觀雪把他們帶到了那條隱蔽的走廊里。
    信徒已經開始信了：“這兒的空氣都不一樣。”
    “是啊，我甚至能聽到耳邊有隱約的梵音。”
    幾個玩家：……神經病。
    總之NPC都不太正常就對了。
    “這兒有一扇門，你們集中注意力可以發現。”宋觀雪說，同時在墻上指了指，“把手伸進這里，得到認可的人才能打開門并進去。”
    一個信徒試圖提出質疑，不過很快被其他的狂熱信徒壓下去。
    “我知道了，這里面是神圣領域！”
    “我信了，這絕對是最公平的方案！”
    宋觀雪率先將手探進去，門咔噠一聲打開了。
    他沒有讓信徒偷窺到里面的景色，立刻又把門關上，對他們道：“那一個個來吧。”
    先前的三位玩家在一起商量，決定先冷眼看著，而且其中一人覺得宋觀雪有問題，要警惕。
    第一第二個信徒都進去了，不過第三個信徒將手伸進去以后，突然慘叫一聲，然后慢慢滑倒在地上，不動了。
    他的尸體很快被無情挪開。xしēωēй.coΜ
    玩家中的一人接觸宋觀雪，依舊保持警惕：“這扇門還有沒有其他規則？”
    宋觀雪淡淡道：“沒有，純靠運氣。”
    然后他抬腳走向在一旁摸魚的薛曲檸，臉上掛上笑，似乎絲毫感覺不到他突然升起的疏離：“問你個問題。”
    薛曲檸停止摸魚：“什么？”
    他心里在想著篩人的問題，下一句便聽到宋觀雪仿佛不經意地問：“你覺得這能篩掉多少人？”
    薛曲檸也沒過腦子：“怎么也得一半。”才對玩家這方有力。
    他站在玩家利益最大化的角度來想，沒有注意到宋觀雪眼中放松的情緒。
    結果所有人測過以后，真的篩去了正好一半人。
    沒有一個玩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