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貝拉從黑暗中醒過來。
身為沒有吃過一點兒苦的大小姐,她立刻直到自己的處境不太妙,因為她漂亮的裙子上沾染了骯臟的泥。
然而她卻沒辦法看清楚自己身處何處。
“這是什么地方?”她動了動被綁住的雙手,氣的差點無法維持淑女的修養,“來人!快來人!哪個不長眼的把本小姐扔在這種地方?!”
然而她沒有等到“仆人”的回答,反而是身邊一個瘦弱的人突然靠過來,下了死手般捂住她的嘴!
然而那個人聲音卻似乎在細弱哭泣:“求求你,小聲點,不要說話……”
是一個女孩兒。
“嗚嗚……滾……”伊莎貝拉奮力掙扎,她并沒有聽清楚女孩兒說話的內容,事實上她并不想聽清楚。
她是什么身份?又不是什么人都有資格跟她說話,現在她只覺得捂住自己嘴的手骯臟無比,她對此充滿了厭惡。
為什么這種下賤的人敢碰自己?誰給她的膽子?
然而她被綁住雙手,根本沒辦法掙脫開。女孩兒雖然瘦骨嶙峋,但似乎因為過分恐懼,力氣大的出奇。
“求你了,別說話,先別說話……”她驚恐萬分,聲音哽咽地方法被掐住了脖子。
“別被他們發現……”她顫抖著。
伊莎貝拉怎么可能聽她的話?她身份高貴,連父母的話都不一定會聽從。
她現在只覺得厭惡,惡心,暴躁:“唔……給我滾!”
她尖叫起來。,猛地把女孩子推開!
“這是哪里?你們是誰?”她用纖細的長腿發狠踹著周圍,只能聽見沉悶的回聲,“你們知道我的身份嗎?小心我要父親把你們大卸八塊,扒皮挫骨!”
她的力氣都用了十成十,周圍的桎梏卻紋絲不動,她的心一下子涼了。
這是一個箱子。
她在箱子里。
瞬間她想到了活埋,沉海等不下十種處刑,并且萬分確定是哪個不長眼的綁錯了人。樂文小說網
她是貴族,怎么可能用這種刑罰?
她要呼救,必須要讓自己的女仆把自己救出去!
然而還不等她新一輪尖叫,另一個沉重的身體砸在她身上。這次來人并不憐惜她,反而無比兇狠地堵住了她的嘴,用骯臟令人作嘔的布料堵住了她的嘴。
“我讓你閉嘴!”女孩咬牙切齒,比剛剛那個女生要年長不少,力氣也更大。
她似乎也受驚異常,泄憤似的給了伊莎貝拉兩耳光:“你要害死所有人嗎?”
“給我閉嘴!”
最后一句她猛地壓低聲音。察覺到伊莎貝拉有發瘋的架勢,但是耳邊已經出現了腳步聲,于是更加死命地捂住伊莎貝拉。
“噠、噠……”
在寂靜中,逐漸靠近的腳步聲令人汗毛倒豎。
箱子內三人都短暫地安靜了下來。
噠、噠。
腳步聲停在了離她們非常近的地方,空氣一片安靜。
就好像,已經停在了箱子外面,正在打量里面瑟瑟發抖的三人。
感覺到身邊兩人的恐懼,伊莎貝拉惡毒一笑,突然從喉嚨里發出一聲嗚咽,一只手朝著箱子捶去!
救我!
身邊兩個女孩她不知道什么身份,她只要知道外面有人就夠了,只要她能出去就會獲救。
剛剛這兩人對她說的話,她一個字都不信。
她眼中爆發出勢在必得的光,眼看就要砸在箱子上,發出沉悶的聲音,引起外面人的注意。
然而一直盯著她的女孩,比她反應更快。
她沒想到居然來的是這么難以理解的人,居然寧愿害死所有人,也聽不進一句話,當即就雙手掐在了伊莎貝拉脖子上。
伊莎貝拉力氣一松,只在箱子上留下輕微的刮擦聲,腦海中一片空白。
她的脖子要被掐斷了。
見她不再掙扎,旁邊默默哭泣的小女孩才松了一口氣。箱外的人沒有發現異常,逐漸走遠。
伊莎貝拉昏了過去。
再次醒來,她絕望地發現自己還在漆黑的箱子中,只不過手上的繩子已經解開了。
發現她似乎醒了過來,之前在她面前哭的小女孩爬了過來。
“你好。”她怯生生道,“您醒了嗎,如果您醒了,可不可以請您說話小聲一點兒……對了,我叫貝莎。”
“……”
“總之現在情況有些復雜,如果我們說話就會被外面的東西發現,所以艾麗姐姐用了一點兒過激的方法。”
“如果我們被抓出去,都會死的。”她恐懼地抖了抖。
伊莎貝拉終于心平氣和說出了一句人話:“我怎么在這里?”
“不知道。”貝莎茫然搖頭,想起來伊莎貝拉似乎看不見,她便搖了搖她的手:“我們也是突然被抓到這里來的。”
“……”伊莎貝拉又心頭火起。
她居然和一個平民被抓在一起?她的身份這么高貴,難道不會區別待遇么?
等她抓到綁匪,一定要讓他處以極刑。
“只有你們兩個?”她涼涼地問。
“還有幾個。”貝莎道,“他們在其他箱子里,等晚上……外面的東西離開后,我們就能出去找食物。”
伊莎貝拉點點頭,木然的想。
那這些平民也處以極刑吧,任何知道她這么狼狽的人,都要死了才不會說出去。
不過現在她卻還要利用貝莎,于是強忍著惡心,溫聲道:“還有一個人呢?”
“你說艾麗姐姐嗎?”
貝莎在空中胡亂摸了摸,有幾次都差點碰到伊莎貝拉的臉,她道歉道:“對不起對不起,我的眼睛有病,看不見你在哪……你稍等,我找一下蠟燭。”
微弱的火光點燃,在狹小的空間內照亮了三個人。
艾麗蹲在最遠的角落,她面無表情盯著伊莎貝拉。
“你要是想活命,就聽我們的。”艾麗冷漠道,“不然在你害死我們之前,我第一個掐死你。”
伊莎貝拉打了個寒戰,突然感覺到脖子上一圈火辣辣的痛苦。
頓時她眼中帶上了怨恨,這個女人之前居然真的想殺了她?
“蠟燭只有一點點,我們不能經常用。”貝莎滿臉愧疚,她輕聲道:“我們三現在是一條繩上的螞蚱,所以……別吵架了好不好?”
“我們一起想辦法逃出去。”
*
貝莎稍微給伊莎貝拉解釋了一下情況,暫時取得了這位貴族淑女的配合。
她性格軟,而且眼睛有疾,看上去一副柔弱可欺的模樣,讓人感受不到威脅,因此逐漸取得了伊莎貝拉的信任。
“您不要跟艾麗姐姐生氣,她就是那樣的性格,她不是壞人。”貝莎小聲說。
“您來之前,我們一直躲在這里,都是她護著我的。”
“行吧,誰要聽她多好,關我什么事?”伊莎貝拉不耐煩道,“外面的東西是什么?為什么要抓我們?”
“我們……現在在一列火車上。”貝莎小心翼翼觀察伊莎貝拉的反應,她接著低聲道,“聽說目的地是最北邊。”
她一句謊話都沒有說。伊莎貝拉能看出來。
然而她立刻被“最北邊”三個字吸引了。
恍惚間,她突然記起來了自己的目的。她從家里逃出來,打算聽從神明的指引,前往極北之地。
她是去見神的。
但是她在路上不知道什么時候,突然失去了意識,之后的一切記憶都消失了,再醒來就是在逼仄狹窄的箱子中。
“我們現在在向北邊走?!”她激動地大叫一聲,大力握住了貝莎的手。
貝莎慘叫一聲:“我的手!小姐您的指甲掐到了我……”
伊莎貝拉注意力根本不在她身上,倒是艾麗突然沖過來,蠻橫地將她推開,救下了艾麗。
伊莎貝拉罕見地沒有發怒。
如果目的地一樣,那就說明她依舊會見到神明。她是神明的信徒,神不會丟下她不管,只要她能走到最后,神明會替她把這些骯臟的賤民全都解決。
包括那莫名其妙的綁匪,以及箱子外據說會殺人的怪物。
抱著這樣的想法,她安靜了幾日。終于在某一天,三個人終于忍不住饑餓,艾麗站了起來。
“誰要跟我一起出去找食物?”艾麗直視另外兩人,大部分目光放在伊莎貝拉身上。
伊莎貝拉當然拒絕,如果外面有危險,她為什么要出去。
她踢了貝莎一腳:“你去,幫我找點吃的回來,我還要水果。”
貝莎戰戰兢兢:“好的。”她根本不敢反駁。
艾麗和貝莎做足了準備工作,小心翼翼打開箱子。也就是在這時,伊莎貝拉快速往箱子外掃了一眼。
她想知道外面究竟是不是這兩人描述的那么危險。
她看到了旁邊箱子中爬出來的,一個瘦骨嶙峋的男生。她剛剛露出一個微笑,突然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個男生突然頭一歪,咕隆掉在地上。
切下男生頭的刀露出寒芒。
在伊莎貝拉尖叫出聲之前,艾麗和貝莎已經眼疾手快關上箱子,一左一右死死制住她。
“不要說話!”貝莎淚流滿面,“求您了,千萬不要讓我們被發現。”
……
薛曲檸從窗外女尸那兒得到的記憶到此為止。
伊莎貝拉只愿意告訴他一半,還剩下一半需要他從七個鬼身上找到。
“……如果你能找到我的女仆。”伊莎貝拉用深陷的眼窩看著他,“讓她保護你,你幫我報復他們。”
“不過不要讓他們死……”做出這句嘴型的時候,她笑的有些癲狂。
伊莎貝拉想要的報復是什么?
薛曲檸不知道那段記憶接下來發生了什么,但是依靠自己也能猜到。
于是他利用身后快要破箱而出的女仆,給了鬼一個選擇。
“如果我把這扇門打開,那位小姑娘就會出來,你們肯定不愿意看到這種情況。”他說,“當然,你們也可以不聽我的威脅,畢竟你們有七個人,對付一個柔弱的女生總不在話下。”
曲臻驚疑不定地看著他,她不知道薛曲檸想說什么。
但是總有一絲不妙的預感。
這時,幾人身后也傳來一聲輕微的咔噠聲。
顧穎本來正在低頭垂淚,此刻突然回頭,差點控制不住臉上的扭曲。
“哥哥……你這是在做什么?”她擠出一抹難看的笑。
在他們身后關上門的,赫然是原本不知生死的顧飛文。
他的狀態也不算太好,腦袋上一個碩大的洞,正流著血,怔怔地看著顧穎。
此刻他再也不能自欺欺人,顧穎……絕對不會露出那樣一副扭曲的神態。
于是他選擇將門關上。
即使他知道自己這邊人單勢弱,即將面臨劇烈的反撲。
不過他什么也顧不上了。
七個鬼被關在兩節車廂之間的小隔間內,即使是曲臻也露出恐懼的表情。
“不用這么緊張。”而此刻最可惡的人還在火上澆油,薛曲檸嘆氣道:“其實我跟箱中的小姑娘也不是很熟,她只是餓了,我帶她出來找東西吃。”
“相信我,她吃東西的時候注意力非常集中,你們還有機會從火車上跳下去。”
“你看,你們誰愿意犧牲一下?”他居然扭動了一下門鎖,落在其他人耳中仿佛催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