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慢悠悠地給三位小姐倒上熱茶。
“原定于第七天的神圣日你們還記得嗎?”
“這一天原本應該為蛇神獻上祭品——也就是失敗的繼承人。不過我倒覺得這一天永遠不會來了。”
“當然不會來了。”大小姐在心里冷笑,“因為我們還完好無損地站在這里。”
她們興致勃勃地討論:“我們什么時候能回去呢?”
“應該快了吧,瑞伊的仆人不是去找她了嗎,我覺得明天,最遲后天,我們就能回去了。”
“我再也受不了這鬼地方了,連聚會的地方都沒有~”
真正的小奴隸一言不發地用鏟子鏟著壁爐的煤灰,就像一個機器人,聽到了幾人的對話,耳朵才微弱地動了動。
驀地,他嘴角彎了上去,從壁爐里掏出一捆繩子。
*
火從宅邸中騰空而起的時候,大部分人都在寧靜的美夢中。
這幾天夜晚安靜地有些過分,他們早就失去了警惕心,以至于聽到房屋倒塌的劇烈聲響,他們才驚醒過來,慌張穿上衣服逃竄。
薛曲檸自己都還沒逃出去,他站在火中,發現自己似乎并不能感覺到熱度,皮膚也沒有被灼傷,地上那群人似乎也沒有痛苦的感覺,他們只是更加恐懼了而已。
看來這種火焰的確只會灼燒靈魂“有罪”的部分。薛曲檸微不可查松了一口氣,雖然他把這里當游戲,他們雙方也只是成王敗寇的關系而已,但是他并不想真的當劊子手。
不幸的是,火焰能燒穿房頂,還能破壞其他物品,這個宅邸是徹底不能用了。
他愧疚了一秒鐘,然后試圖走開,手剛剛碰到門把手上,陰冷和黏膩的感覺就從他背脊爬了上來。
被盯上了。
他估計,如果自己想要離開這個大廳一步,甚至只是表現出這個想法,身后那位“仁慈”的神就會把他像餅干一樣嚼下去。
“……我透個氣。”他收回手,冷靜回答。
神明沒有實體,但是它所在的地方仿佛造成了空間坍塌,只剩下扭曲的色塊;它用眼睛端詳了他一會兒,冷漠的蛇目中看不出任何情緒。
片刻后,一小條扭曲的色塊延伸出來,替他打開門。
【好】
薛曲檸往門外走了兩步,發現祂真的沒有阻止,似乎真的相信他單純打算去透個氣。
【你會回來的。】扭曲的蛇影靠近他,嘶嘶吐著蛇信子,【我知道你要從哪里出去,我就在這里守著】
【我等著你自愿踏入我的牢籠】
薛曲檸:“我要是會自愿,我早就當海王了……”
他話還沒有說完,門外突然伸出一只手,將他用力帶了出去。而他剛剛離開門的那一瞬間,門被重重闔上,他額頭上滴下一滴冷汗。
就剛剛關門那動靜,誰相信這是一個木門?恐怕他的腿都會被夾斷。
“你真是……”身后的聲音咬牙切齒,“你怎么能用人的思維去想祂?你想死嗎?”
“赫?”他一轉頭,看到了一個完全意想不到的人,驚了。
“你不是……”薛曲檸眼神瞟向門。
“你猜到了?”赫依舊漂亮地不像人類,在火光中尤為如此,如果一定要用一個詞匯來描述他,薛曲檸大概會用愛與美之神。
和里面的怪物完全是兩個極端。
“里面的東西不完全是我。”赫用力抓住他的手,逐漸收緊,“一定要避開祂。”
墨綠色的瞳孔收縮,因為情緒波動而變成了一條豎線,仿佛兩塊美麗的寶石。
薛曲檸:“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以為我會這么問。但我其實并不感興趣。”他的目光也沒有溫度,毫不畏懼地與赫對視,不躲不避。
兩人居然就這樣緊張對峙起來。
“一開始,你的出現就讓我十分疑惑,一個沒有過去的人,到底為什么會突然出現在‘我’的身邊,我查不到你的來歷,也找不到你什么時候成為家族的仆人。”
“于是我又往前查,發現了非常有趣的事——你的出現可以追溯到農夫和公主時期。”
薛曲檸雙眸微瞇:“你應該活了有一兩百年了吧?一直當女仆不虧嗎。”
赫:“原來你之前說大材小用是這個意思。”
薛曲檸點點頭:“只要你想,你完全可以當主人,但是你沒有這么做,我猜你應該一直在保護某些人。”
“保護?”赫微笑,“想多了。”
房門突然被敲地咚咚震響,動靜之大,似乎下一秒就會把墻震碎。赫拉了一把他,低聲道:“跟我出去。”
薛曲檸皺眉:“這樣下去房子會塌。”
里面還有人,他們恐怕逃不出去。
“你放心。”赫微微抬眸,一縷長發從耳旁垂下來,“過不了一分鐘,他們全都會逃走,永遠不敢再踏進這里一步。”
薛曲檸妥協了:“好的吧。”
赫彎了彎唇角:“得罪了小主人。”
下一秒薛曲檸感覺自己騰空而起,他嘴唇動了動,最終為了逃跑效率而吃下了這個暗虧。ωωω.ΧしεωēN.CoM
想當年他跑三千米,他豎著上的跑道,橫著進校醫院,一千米體側永遠在4分44秒徘徊。跑步一直是他這個死宅的軟肋。
所以他還是不拖后腿了。
赫將他帶出去后,兩人一時間沒人說話,最后赫先開口:“去哪里?”
薛曲檸彎著腰喘氣:“往管家他們那邊走吧,去接人。”
他頓了頓,疑惑道:“你難道跟我一起去嗎?”
“你先換一下衣服吧,這套衣服不適合你。”赫盯著他身上的女仆裝,目光深沉。
“你穿著不挺好的嗎,怎么就不允許我穿了?”薛曲檸奇怪道。
赫不知道從哪里拿出一套男士裝給他,甚至試圖幫他換上,薛曲檸試圖用男女授受不親來拒絕,不過他突然想到一種可能,他打了個冷戰。
“答對了。”赫說,“我不是女生,我和你一樣。”
薛曲檸抖著手,連聲音都是抖的:“你是變態嗎?”
他絕對不是對女裝愛好抱有任何偏見和歧視。
而是他明明能感覺到,這人絕對不是女裝愛好者,反而成天以女仆的身份自居,看起來還頗為享受,一口一個小主人,玩地特別開心。
以他這十幾年的經驗來看絕對不正常。
他隨便將披風披上,焦躁道:“不換了,先這樣吧。”
赫只好遺憾放棄。
果然,不多時,宅邸中的入侵者就全部跑了出來。
侍從護著王子離開,回頭看向宅邸的目光充滿恐懼。他們已經分不清這幾天是在做夢,還是他們真的出現了幻覺,亦或是看到了現實。
“殿下。”侍從聲音顫抖,“您覺得這一切……”
他仔細看過去時,卻發現殿下神情恍惚,卻根本不是為了怪物而分神,而是一種著魔似的狀態。
扭曲瘋狂的火焰似乎有直達精神深處的能力,將他內心深處那一點點欲.念放大到了極致,赤.裸裸擺在他面前。
甚至放大到了一種他害怕的地步。
【你根本不愛她】他聽見自己在耳邊說,【你只是不甘心那五十個金幣】
【和被玩.弄于手掌的屈辱】
“不是的。”他喃喃道,“怎么可能。”
“殿下!”侍從大叫一聲,將他喊回過神。
他搖搖頭,雙目赤紅狀態比之之前更加瘋魔:“你們先走,把我的口信帶回去。”
說完,他一馬當先,朝著另一個方向追了過去,侍從仆人沒有一個人趕上他。
薛曲檸皺著眉,突然聽到身后的馬蹄聲:“他追來了。”
赫“嗯”一聲:“沒關系,他會繞開我們。”
薛曲檸詢問的目光看過來。赫解釋的時候,比另一個他更像冷酷的神:“他會陷入自己的臆想,永遠無法擺脫自己編織出來的噩夢。”
果然,馬蹄到了他們身邊的時候,赫將他攔在自己身后,拉斐爾赤紅著雙眼看了一會兒,就策馬走了。
“他會看到什么?”薛曲檸問。
“不知道。”赫依舊沒有流露出絲毫憐憫,“大概是延續之前他最后悔,或者沒有完成的事吧。”
拉斐爾的確陷入了這樣的噩夢。
或者對他來說,這算得上美夢。
【名字叫瑞伊的女生跟他說,我可以跟你走,不過邪惡的巫師要抓我去試毒藥,只要你愿意替我吃下那個帶毒的蘋果,我會親吻你,即使你陷入沉睡,我也會幫你把毒蘋果取出來,讓巫師知道我們是真愛】
【他答應了,陷入了沉睡】
【最終他也不知道瑞伊到底有沒有向巫師證明他們的真愛,因為他一直沉睡了下去,再也沒有醒過來】
巫師站在倒地不起的王子身邊,用憐憫的目光看著他。
右手拿著一個鮮紅的毒蘋果。
“我本來打算讓她吃的。”他搖搖頭,非常遺憾,“但是居然被你咬了。”
地上的人沒有說話。
突然,巫師眼中涌現出莫大的悲哀,似乎從他身上找到了同病相憐。
“她特別狠心對不對?”他仿佛在自言自語,“是這樣的……沒錯……你倒是讓我想了個好辦法。”
他泄憤一般咬一口蘋果,仿佛嚼的不是蘋果,而是人肉。
“我倒要看看她到底舍不舍得我死……”
在逃亡后的很長一段時間,瑞伊都和他在一起,他們甚至一起度過很多次生日,構思過在樹上蓋草房。
他們原本應該最適合永遠生活在一起。
薛曲檸兩人搶了兩匹馬,走到一半的時候,赫突然聽到有人追上來,于是轉身先去解決追上來的人。
薛曲檸則繼續走。不過在某棵樹下休息的時候,他突然看到前方樹下靠著一個人。
看背影特別像巫師。
他小心翼翼上前,謹慎靠近,在繞到前方的時候,突然看見他面前有一個明顯帶毒的蘋果。
蘋果上面有兩個缺口,臟兮兮地掉在地上。
發生了什么不言而喻。薛曲檸再三確認了一下,他不是死了,而是睡著了,于是放下心來。
隨后他不做停留,翻身上了馬,頭也不回地走了。
*
解決了兩個,還剩三個。
經過和管理員一番討價還價,他得知目前已經拿到的基礎分是20分,此外三個角色退場額外加30,能讓剩下兩個角色退場可以拿到另外20分。
“只要你順利離開副本,有10分你是一定可以拿到的,還剩20分應該問題不大,畢竟這個副本都要爛了。”小女孩的語氣十分不耐煩。
薛曲檸:“我第一天來的時候你不是這個語氣,你當時還會用波浪號~”
小女孩特別憤怒:“請不要跟管理員套近乎!”
薛曲檸不逗她了,正色道:“為什么是三個人?除了巫師和潔癖王子還有一個是誰?”
“洛蘭。”小女孩硬邦邦道,“他再也找不到可以親吻他的公主了,于是他永遠變成了青蛙。”
薛曲檸舔了舔干澀的嘴角:“降低一點要求多好。”
何必在一棵樹上吊死。
小女孩:“咦,這不是你最期待的結果嗎?”
薛曲檸沒有接她的話茬。他抬頭,看向遠處慢慢走來的馬車。
現在依舊是晚上,時間停留在了第七天夜晚,不過因為月光特別明亮,倒也不會顯得特別黑暗,尤其是馬車的窗口透露出燈光,就更加難以忽略。
趕馬車的是管家,薛曲檸踢了踢馬,快速上前幾步。
“你們提前了一天。”薛曲檸問:“實際上我應該提前讓人告訴你們……宅邸暫時不能住人了,你們最近還是得先回領地。”
管家臉色有些發白,他垂著頭:“辛苦您了……”
“他呢?”薛曲檸腳下的馬打了個噴嚏,猶猶豫豫不敢靠近,他只能又踢一腳,“他沒有露餡吧。”
“是的……您讓他去和雙方的勢力談判……現在兩位貴族的勢力已經承認了那片領土的合法性……”
薛曲檸:“那很好啊,那一塊地就是我給他留的,算我兌現承諾。”
“他應該沒有跟回來了吧?”
管家感覺自己心臟在跳動,他保持鎮定,繼續閑聊拖延時間:“是您的功勞,如果您沒有震懾那群入侵者,他們背后的勢力也不敢擅做主張,否則他早就死了……聽說入侵者已經離開了?”
“是的。”薛曲檸騎著的馬又打了個噴嚏,他也突然感覺到了一絲怪異。
管家坐的太直了,而且幾乎一動不動。
“管家,”他遲疑著開口,“你的背受傷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