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后，夏商端著凳子坐在了院子中央。</br> 回想起來半個時辰前事情，夏商都還有些茫然。</br> 如果不是春嬌親眼所見，夏商肯定會以為這是一場夢，無法想象自己為什么會作出那樣的事情？</br> “怎么搞的？居然連這一點定力都沒有？”</br> 夏商想著，恨不得抽自己一個嘴巴。</br> 另一間房中，苗可可已經通過自己的手段讓那個叫梨花的女人乖乖就范。</br> 這本該是一件大好的事情，但因為先前跟阿嵐發生的事情而變得暫時沒有人搭理。</br> 春嬌還沒有回來，這個女人的功夫之高，如果她不想被人找到，任何人都無法找到她。</br> 苗可可現在跟阿嵐在一起，不知在房中說著什么。</br> 夏商想了很久，依然覺得跟那不可能是自己做的事情，有一瞬間就像是中了邪。</br> 實在是搞不清楚到底怎么了？</br> 這讓夏商十分苦惱。</br> 這時候，春嬌回來了，帶著一臉的冰霜，看上去和往常一樣。</br> 但夏商清晰地記得，春嬌離開時那一句帶著哭腔的“我恨你”。</br> 這不該是她應該出口的話。</br> 或許春嬌之所以消失這么久，主要原因還是因為自己說的那三個字。</br> 看到春嬌，夏商著急地想要解釋：“你聽我說，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那時候……那時候……我真不知道怎么搞的，像是中了邪一樣。”</br> “大人，何須跟屬下解釋。您放心，夫人也絕不會知道今日的事情。”</br> “我不是這個意思！”夏商著急，卻不知道該怎么說，最后只能郁悶地擺擺手，“罷了罷了，說得多了反倒是在為自己開脫。”</br> “大人，現在不應該為這種瑣碎的小事兒浪費時間。”</br> “正是正是。”</br> “聽說那個女人已經開口了。”</br> 說著，春嬌到苗可可所在的房間敲了敲門。</br> 苗可可很快出來，不見阿嵐的身影。</br> 苗可可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夏商，然后道：“你們想問什么盡管問吧，我相信她不敢胡說。”</br> 在苗可可的帶領下，夏商和春嬌進了隔壁的屋子。</br> 屋中有些昏暗，只有一扇窗戶開著，外面刺目的陽光投入屋中，正巧落在房中頹廢坐著的梨花臉上。</br> 一日之間，這個女人已經失去了往日的榮光，剩下的只有痛苦后的精疲力盡。</br> 她已經在昏睡，夏商沒有立即叫醒她，開始詢問苗可可她的情況。</br> 苗可可回答：“這個女人體內的蠱毒是我從未見過的一種，從基本狀況來判斷，她體內的蠱毒跟之前一個人百花樓的女人一樣。不過又跟上次我們見到的苦行僧不同。兩種蠱毒都能使人完全喪命，然后由蠱蟲接管肉身。但這個女人體內的蠱蟲明顯是經過改良的，可以遵循下蠱之人的意識，控制蠱蟲是否爆發。</br> 也就是說，只要施蠱之人一個意識，就能讓此女變成和那些苦行僧一樣的存在。好在我之前就聽過周見仁的描述，提前有所防備，先暫時控制住了她體內的蠱蟲。”</br> “那她現在的情況？”</br> “自然是用我所培育出來的蠱蟲清除了她體內的蠱蟲。兩種蠱蟲是不能同時出現在一個人體內的，兩種蠱蟲相遇，就是強者存活。”</br> “這么說來，你培育的蠱蟲比那個神秘的蠱師還要強？”</br> 苗可可得意一笑，不可置否。</br> 但隨即又皺起可眉頭：“蠱術操控人心乃是蠱師最大的禁忌……可是現在……”</br> 夏商沒有表情：“能叫醒她嗎？”</br> “我的蠱蟲不會控制人的意識，只能給她帶來痛苦，所以在蠱蟲不發作的情況下，她不會有任何影響。現在她只是在蠱蟲的相互吞噬之中受到了極大的精神折磨。”</br> 夏商點點頭，沒有再問。</br> 春嬌走了上去，在對方身上輕輕點了個穴道，梨花忽然驚醒。</br> 看到夏商幾人，梨花表情有變，但沒有絲毫動作。</br> 夏商端著一張凳子在她面前坐下：“既然已經醒了，那我們就可以開始對話了。如果沒有猜錯，你應該會告訴我想知道的事情吧？”</br> 梨花顯得有氣無力：“問吧，你們這些人都是一樣的。通過各種方式控制我們，現在的我除了告訴你們實情還有別的選擇嗎？”</br> 夏商拿出了青風給他的紙條：“這上面的信息是真實的嗎？”</br> 梨花看了一眼，表情大變。</br> 很顯然，收紙條上的信息沒有問題。</br> 沒等梨花回答，夏商就收了回來，但梨花急不可耐地追問：“你是怎么得到這些消息的？”</br> “這就不用你管了。接下來是關于瑾娘的問題了，你知道瑾娘在哪里嗎？”</br> “我這樣的小角色哪里知道瑾娘在哪里？除了玉面狐貍，恐怕連瑾娘長什么樣子都沒人知道。”</br> 得到這樣的答案并不奇怪，不僅僅是她，連白蜂、虞姬都這么說過。</br> “不過……”梨花話音一轉，“真正的幕后主使并非瑾娘，而是一位皇子。”</br> “你怎么知道的？”</br> “直覺！”梨花道，“因為我們所做的每一件事都跟天下至尊的位置息息相關。而瑾娘不可能是那個爭奪皇位的人，所以必然是某一位皇子在其中謀劃。如果你想要引出瑾娘，只需要把一位皇子逼入絕境，那時候瑾娘自然會現身。但有一點要注意，瑾娘早在十年前就已經步入宗師境，你身邊的這位根本不是她的對手，況且瑾娘最厲害的不是武功，而是媚術，天下沒有男人能逃過她的引誘。”</br> 夏商沉吟著，梨花所言跟白蜂說的內容大致相同。</br> 至于那瑾娘究竟是跟大皇子還是二皇子有勾結就不得而知了。</br> 夏商沒有多想，繼續問：“最后，我有一件必須完成的事。玉面狐貍必須付出代價！你不知道瑾娘的消息，玉面狐貍相信你應該不會陌生吧？”</br> “當然。”梨花回答得很平靜，“玉面狐貍不會離開百花樓，但是想要抓住她，不能想之前那樣貿然進入，得設法將她印出來。”</br> “聽你這口氣，似乎很有信心。”</br> “這是自然，不過我有條件。”</br> “這時候你還講條件？”</br> “先把我的條件聽完如何？”</br> 夏商沒有再說。</br> “我的條件很簡單，反正現在已經被你們控制，已經無法跟你們拜托干系。如果玉面狐貍死了，我要接替她的位置。”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