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苦肉計</br> 當夏商離開賽府回到家時已經天際泛白，折騰一天實是心力交瘁，沒有理會早起的忠伯，回到屋子直接倒在了床上。</br> 床上的夫人將將醒來，本欲起身，卻見相公回家睡下，便又安靜側臥，閃著亮汪汪的眸子等著。</br> 當夏商脫掉外衣鉆進了毯子里，一雙小手立刻靠在了夏商的胸膛，柔似輕風的話語在耳邊響起：“相公，怎一夜未歸？”</br> 夏商累了，亦不知如何解釋，嘆息一聲閉上了眼睛。</br> 見相公心事重重，秦懷柔也沒有再問，小臉貼在夏商肩頭，小腳勾著夏商的大腿，乖巧地依偎著。</br> 如今的夫人再也不是那個冷冰冰的怨婦了，之前種種已經徹底融化了她的心。</br> 她不在乎相公昨夜做了什么，也不在乎相公是否在外尋花問柳，只要想著相公對自己好，只要回來了心里就踏實了。小小的滿足傻得像是熱戀中的小情人一樣。</br> 此刻，夏商還在為近兩日發生的事情困擾。</br> 先是一個上官嬋，又是一個賽江南，現在連賽夫人都牽扯進來了。</br> 夏商不過想無憂無慮的生活，有一個夫人，一個丫鬟，三兩紅顏就足夠了。</br> 可生活偏偏不給夏商消停的機會，平靜的生活中總是出現各種狀況。</br> 賽家的先生可是當不得了。</br> 想著，夏商不知何時睡了過去。</br> 立夏以來，天氣是一天熱過一天，人們的衣著是一天少過一天，眼看街上都要出現赤膊大漢了，天卻忽然沉了下來。</br> 已至正午，陽光卻藏在了云里，云層低沉且昏暗，搖搖欲墜地掛在天上仿佛觸手可及。</br> 風無休止地刮著，忽急忽緩，吹得夏家小院對面的幾顆新柳弓起了腰板，枝條急顫，瘋狂地撲打著。新生的葉子被攪得漫天都是，和沙土混在一起雜亂無章。不知那家門口的斗笠被吹得倒卷在空，引得幾只頂風嬉戲的野貓爭相追逐。</br> 家里來客個客人，還沒進屋，就站在院里頂著風。</br> 秦懷柔知曉了對方身份，忙回屋中到了夏商床邊：“相公相公”</br> 夏商還沒睡足，還有點兒起床氣，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顯得很不耐煩：“哎呀，別鬧，我還要睡。”</br> “相公，有人來了。你快去看看吧。”</br> “人？誰呀？”</br> “相公的學生。”</br> “學生？什么學生？”</br> “就是賽家小姐呀。”</br> “賽江南？”</br> 想到那妮子，夏商就是一肚子的火，竟然下藥對付自己，還好是沒有讓她得逞。不然昨日吃虧的可就是自己了！</br> “我沒找她算賬就好了，她還有臉來見我？告訴她，老子跟她賽家沒有關系了，叫她滾回去。”</br> 秦懷柔一愣，不知相公何來的這么大火氣，有些疑惑：“相公”</br> “轟走轟走！我要睡覺了。”</br> 說罷，夏商一頭鉆進了被子里。</br> 秦懷柔一頭霧水，她是夏商的發妻，自然是最了解夏商的。</br> 她知道相公這個人平時看著挺斯文得體的，但骨子里還是個色鬼。外面的姑娘那般美艷，就是自己也要羨慕三分，相公怎會不喜歡？反而還要把人家轟走？這實在是太稀奇了。</br> 想著，秦懷柔到了院里。</br> 賽江南一身樸素的綠底白花紗裙，上面披著一件薄薄的白色小披肩，在風中紛飛，混著她的發絲，看起來楚楚動人。</br> “師娘，先生”</br> “姑娘，我家相公剛說了，不愿見你，也不像跟你扯上任何關系，還請你離開吧。”</br> 賽江南聞言一怔：“什么？先生先生這是不要我了？”</br> 霎時間，賽江南俏臉一白，嚇得冒出了一頭細汗。</br> 她知道先生會怨恨自己，卻沒想到先生會這么決絕！</br> 不行！</br> 絕對不行！</br> 好不容易認定了一位老師，怎么能這樣輕易地放他走呢？</br> 雖然這位老師虛偽了點、好色了點、不要臉了點、奸詐了點</br> 但總體來說還是挺好的。</br> 關鍵是他沒有乘人之危，寧愿讓自己受苦也不忍傷害他人。</br> 俗話說患難見真情，昨天便是最好的證明。</br> 江南太需要一個人來保護了！昨天她感受到了這輩子都不曾感受過的溫暖，那種滋味勝過了一切，她不想一次就失去。</br> “師娘，求求你，你再去跟先生說說吧。跟他說學生知錯了，學生一定改。”</br> “別叫師娘，我不是你師娘。”</br> 秦懷柔擺擺手，甩開江南自己去了一邊。</br> 江南在門口呆立著，照她以往的性子肯定直接沖了進去，但這樣怕是更不能得到先生的原諒了。</br> 到底怎樣才行？</br> 江南想了一會兒。</br> 身后呼嘯的風帶來了靈感，既然都沒人理自己，那干脆就跪在院里，等會兒雨來了，看你們管不管我。</br> 打定了注意，江南堅定地跪在了草屋之外：“先生！江南知錯了！求先生原諒！若先生不肯原諒江南，江南便跪死在這里。”</br> 轟隆</br> 一聲悶雷伴隨著江南話音而起，接著瓢潑大雨從天而降，落在青瓦上、落在水井里、落在樹葉中滴滴答答的聲音混作一團，一首狂躁的交響曲拉開帷幕。</br> 雨滴打在江南臉上，身上、衣裳上，短短數秒便將她淋了個通透，但這倔強的妮子卻一動不動，筆挺挺地跪著，眼睛都不曾眨一下。</br> 女人看女人總會惺惺相惜，懷柔和雅芝在屋檐下看著雨里的小身板不由得有些心軟。她們也跟江南一樣，不管表面性格如何，但內里都藏著一顆倔強和不服輸的心。</br> 忠伯打來了傘，走到江南跟前：“這位姑娘，您這又是何苦呢？快點兒回去吧。”</br> “我不！先生不原諒我，我就不起來！”</br> 風雨里的身影在雅芝眼中似曾相識，那不就是當初自己的寫照嗎？</br> 夏家落難時，自己就這樣跪在院里，乞求夏家不要拋棄自己。</br> 那份苦楚和艱難至今難忘。</br> “夫人，您就幫幫她吧。”雅芝難得跟秦懷柔主動說話，更被說是請求了。</br> 秦懷柔擰著眉頭，幾番猶豫，最終還是搖頭冷聲道：“相公已經說過了，既然相公不愿見她，必然是有原因的。”</br> “她那身板還不如雅芝呢，如何能在暴雨里跪著？你你怎一點兒同情心也沒有！你不說是吧？那我去說！”</br> 雅芝憤憤地一跺腳，直接推門進了草屋。</br> 剛一進草屋，夏商的聲音就傳來了：“讓她跪著，跟老子玩苦肉計。倒要看看她能堅持幾時！”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