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商還沒來得及測試扁榮，剩下的一個病人卻在這時候醒了。</br> 這人病情不重，行動如常，起來之后看到河邊不見了商隊的影子，立刻驚叫起來：“快！快起來！商隊的人都走了！”</br> 聽到喊聲，夏商的眉頭皺起，知道今日的變故比預計中要早。</br> 夏商對扁榮使了個眼色，對方也趕緊收斂了話茬，跟著夏商飛快地往喊聲發出的地方跑。</br> 等夏商到了病人的跟前，他周圍的七八個人都已經醒了。</br> 所有人看到眼前的情況都變得十分不解和慌亂。</br> 有一人認出了夏商，跑過來問：“夏大夫，這是怎么回事？為什么商隊的人都走了？”</br> “這是領隊的決定。”</br> “領隊的決定？聽這口氣，夏大夫似乎知道這件事？告訴我們，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br> “等等！”有一人驚呼，“從昨天夜里老子就覺得不對，大半夜的叫咱們起床，然后有誰不舒服。然后又讓咱們跟別人分開，現在那些沒有不舒服的人都走了，而我們卻單獨留下來了。這其中一定有什么陰謀！”</br> 一聽這話，幾個人的情緒有點兒被點燃，紛紛叫到：“對啊！之前總是覺得哪兒怪怪的，現在一想。姓夏的，你是不是跟那個領隊密謀什么？”</br> 夏商掃了一眼眾人：“事到如今，我也不必瞞著各位什么了。領隊之所以會帶著人先走，其根本是跟各位的病有關。”</br> “跟病有關？”</br> “昨天，領隊已經調查清楚了荒州災民的真實情況。不是因為饑荒，而是以為內瘟疫。”</br> “瘟疫……”站在夏商面前的男人聽到“瘟疫”二字臉色瞬間慘白，一下愣在了原地。</br> “你放屁！你說瘟疫就瘟疫？再說了，這跟咱們有什么關系？”</br> “先前死的那個人，真正的死因就是瘟疫。先前我們隊伍接觸了很多災民，這些災民之中就有患有瘟疫的人，之前我們沒有察覺，現在瘟疫已經在我們隊伍之中傳播。先前死的漢子是一個，昨天昏倒的兩個婦人也是。至于你們，在我沒有確切的診斷之前，可以說，你們都有可能患有瘟疫。領隊為了更多人的安全，所以不得不帶著人離開，相信各位也是能夠理解的。”</br> “理解個屁！那廝收了咱們的錢，說要平平安安帶著咱們去成都，現在丟下咱們先走，這……這……”</br> “姓夏的，既然你早就知道，為什么不告訴我們？你跟他們也是一伙的對不對？”</br> 說著，所有人的矛頭都對準了夏商。</br> 仙兒在一邊嬌叱一聲：“你們是不是傻！如果我家公子跟他們是一伙的，豈不是跟著他們已經走了！我家公子好心好意留下來冒著生命危險給你們治病，你們這些人倒好，非但沒有半句感謝的話，還一副問我家公子不是的樣子！真是好心沒好報！”</br> 扁榮也說：“各位，這位夏大夫也是剛才才知道領隊要帶著隊伍走的決定。領隊也要求夏大夫跟著一起離開，但夏大夫拒絕了，就是為了給大伙兒治病。至于我呢，也是主動要求留下來給夏大夫當下手的。”</br> 說完，幾個人的情緒有所緩和，但先前說的瘟疫一直讓所有人不安。</br> 有一個膽小的，嚇得都已經坐在了地上，臉色慘白，幾乎就要暈過去。</br> 另一人試探著問：“夏大夫，您真的確定是瘟疫？”</br> “那些災民的確是因為瘟疫而背井離鄉，咱們隊伍中的確也有瘟疫患者。至于各位是不是，現在還不確定。”</br> “那如果真的是瘟疫，我們說了我們還有救嗎？”</br> “瘟疫有很多種，到底是什么，我還不確定，能不能救自然也是沒有把握的。”</br> “夏大夫，你現在給我瞧瞧，看看我這病……”</br> “各位，你們先各自休息一下，放松放松心情。如果太緊張，就算沒病也要瞧出病來。”</br> 簡單地說過兩句之后，夏商去了病情最重的兩個婦人所在的小棚子里。</br> 現在去查探，夏商心里就是一沉。</br> 其中一人一睡就沒有再醒過來……</br> 跟著夏商的扁榮看到了也是臉色慘白，有些不知所錯：“夏大夫，這可如何是好？”</br> “告訴大家實情，然后燒了。”</br> “夏大夫，這事要我一個人去做？”扁榮有些發憷。</br> 夏商點點頭：“如果你真心想要多幫我，那就去做吧。”</br> 扁榮道：“夏大夫，我這不是打退堂鼓，我是有一點……有一點沒準備好。”</br> 這扁榮還是夠大膽，說了之后，看著尸體咕嚕咽下一口口水，把心一橫，直接把尸體扛在了肩上，出去了。</br> 這時候，死去的婦人身邊，尚有一息的婦人似乎還不知道身邊的人已經死了，吃力地問著：“大夫，她……她這是怎么了？”</br> 夏商想了想，沒有再編制謊言：“她死了。”</br> “死了？！”婦人很震驚，瞪大了眼睛吃力地想要坐起來。</br> 夏商走了過去，攙扶著她坐直：“到了現在，我也不必在騙你了。你的病很嚴重，是人們常說的瘟疫。”</br> “瘟疫……大夫，您就別說笑了，我這小病小痛的怎么可能是瘟疫？我跟您說，這一覺醒來，我感覺自己好多了，不信，我可以走兩步給你看。”</br> 說著，婦人就要從床墊上下來，結果卻是使不出力氣，直接滾到在了地上。</br> “哎哎哎！你別強撐!”夏商嚇了一跳，急忙去攙扶她。</br> 可夏商將她攙扶起來后才發現，先前還強裝鎮定的婦人此事已經淚流滿面，表情崩潰。</br> “大夫……大夫……你可一定要救救我啊！我不想死！我還不想死。”</br> “放心，我一定會盡力的。”</br> “我家那口子呢？他在哪兒？我要見見他！”</br> “你的丈夫已經……已經……”夏商很猶豫，這話真的很難開口。</br> “已經怎么了？”</br> “已經跟著商隊走了。”</br> “什么意思？”</br> 夏商耐心地給婦人說了今晨發生的事情。</br> 得知自己丈夫丟下自己一個人走了的時候，婦人忽然嚎啕一聲：“這個沒良心的東西！”</br> 說完，一口氣沒有提上，頓時倒地，氣息全無。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