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心師傅？是你？”</br> 光線太暗，夏商不敢確定，試探著問了一句。</br> 破廟前，黑漆漆的人影一動不動，像塊石頭。過了好一會兒才見他輕輕回頭，看了夏商一眼，然后點點頭。</br> 此刻的石心和前日剛遇見時見過的有些不同，看得出他比較虛弱，同時也有點兒陰沉。</br> “石心師傅，你為何在此處？難道也是在此地尋求庇護(hù)？”</br> 夏商又問，但石心沒有任何動作，就這么靜靜地跪著，很快和黑夜融為了一體。</br> 可能是石心出現(xiàn)得有些突兀，一行的幾個女子皆有些怕他，走路饒去一邊，轉(zhuǎn)道了破廟門前。</br> 這時，里面蒼老的聲音再度傳來：“各位施主貴人，不必多問，進(jìn)廟安歇便可。”</br> 夏商又看了眼石心，然后才走到了門口。</br> 夏商退開了廟門，里面是一股更濃烈的石粉味兒撲鼻而來，讓人十分不舒服，地上更是一層厚厚的石粉灰，腳踩在上面莎莎作響。</br> 好在破廟里面燈火很旺，里面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br> 破廟里面很簡單，除了中間供奉的一尊彌勒佛相對干凈整潔之外，破廟里其他東西都顯得風(fēng)塵仆仆，到處都是灰蒙蒙的。</br> 床和桌子都是石雕，也只有角落里各有一張，顯然是容不下這么多人睡的。</br> 破廟的四壁上有許多壁畫，有的地方還掛著一些裝裱過的寫意山水，看上去跟整個房間格格不入。</br> 而整個房間燈光匯聚之所在并非是中央的彌勒佛，而是另外一角的地上。</br> 那里有一個老僧，蜷著身子，背對著眾人，低著頭，專心致志地做著某一件事。</br> 夏商擦得到，他應(yīng)該就是在石雕了。</br> 只是這個老僧的身份？</br> 看此老僧便是癡迷于石雕的，可外界傳言千佛寺住持號稱石佛，雕塑有數(shù)千佛像。為何先前與之相見，并不如外界所說那般，總有些乖乖的感覺。而那位住持稱里面這位老僧為師兄……</br> “今日我等討?zhàn)埩舜髱煟涠麟y言。卻不知大師名諱，也好讓我等記下。”</br> 夏商疑惑時，東岳先生便已經(jīng)上前詢問了。</br> 老僧沒有動靜，也沒有回答，和外面的石心一樣，恍若石頭。</br> 東岳先生苦笑著搖搖頭，回到了廟堂中心的彌勒佛座下。</br> “好大的架子！”霓裳小聲嘀咕了一句，與眾人一起靠近了些。</br> 大家都想看看，看看這老僧究竟在干什么，又長得怎樣。</br> 走到了老僧身前，發(fā)現(xiàn)他果真在專注于一個石雕，只是他手中的石雕還只是個胚子，還看不出他雕的是何物？</br> 而這位老僧已經(jīng)是滿臉皺紋，瞇縫的眼睛看不到眼神，就是一個渾渾噩噩的老頭子。但他的手卻很穩(wěn)，握著工具落在石雕之上紋絲不動，也不管周圍人的目光，依舊敲打著石雕。</br> 這老和尚處處透著古怪，霓裳看了一眼就覺得滲人，忙帶著侍女也退了回去。很快李子衿也離開了。</br> 只有夏商停留在那兒，多看了一會兒，然后問道：“為何石心大師要跪在外面？”</br> 聽到這話，老僧才聽了手，悠悠地回頭看了一眼夏商，卻沒有說話。</br> 不知道他是不是啞巴，可他模樣是不喜歡與人多說的。</br> 夏商也覺得無趣，回身走到窗前，打開窗，正好能看到外面跪著的石心。</br> 難怪這兩日都見不到石心，原來他是一直跪在這里，他到底犯了什么錯？</br> 站在窗前，夏商的腦中浮想聯(lián)翩，不覺有些癡了。</br> 一晃神，不知過了多久，但本能地感覺全身寒毛豎起，一股無形的壓力從窗外的黑暗中傳來。</br> 夏商心頭一緊，趕緊定神，就看見窗外的黑暗之中似乎有一個更為黑暗的東西在靠近，而且速度極快。</br> “小心！”身邊的索菲婭忽然大叫。</br> 夏商沒看清外面的玩意兒，但也下意識地往人后方連退。</br> 夏商剛走出三步，便聽到轟的一聲，破廟的墻壁被炸出了一個大窟窿！</br> 一個極其沉重的東西落在了破廟里，插在了地上，距離夏商也就一步之遙，沖擊力之大，瞬間將夏商沖得倒飛出去，摔在地上滾了好遠(yuǎn)。</br> 但所幸是夏商退得及時，不然這東西就直接插在了夏商身上。</br> 如此大的動靜，破廟中所有人精神都高度緊張起來，不約而同地退到了老僧跟前。</br> 可那老僧依舊雕刻著，沒有絲毫異樣，仿佛這一切都跟他無關(guān)。</br> “肯定又是那賊人來了！”</br> “還請大師出手！”</br> “阿彌陀佛……”</br> 老僧只如此說了一句，沒有動作。把東岳先生都?xì)獾么岛樱恼f這都什么時候了，還阿彌陀佛！</br> 夏商摔了個灰頭土臉，翻身從地上起來，看到老僧沒有動靜，心中一緊，已經(jīng)做好準(zhǔn)備發(fā)動隨聲攜帶的袖珍弩箭。</br> 可當(dāng)他看到破廟里插在地面的東西時，不由得渾身一震！</br> 那是一柄巨劍，一柄漆黑如墨的巨劍，一柄夏商十分熟悉的巨劍！</br> 這是……</br> 就在這時，破廟中忽然閃入一個黑影，雙腳踩在劍柄之上，躬身跳下，順手就拔出了劍來。</br> 夏商一愣，感覺這黑影似乎跟他記憶中的那個人有所不同，此人身形較浮生明顯高了許多，雖然依舊瘦小，但不似浮生的孩童模樣。</br> 那黑影根本不顧夏商，提劍就沖了過來。</br> 眾人齊聲驚呼，嚇得都瞇起了眼睛。</br> 但黑影并沒有沖到跟前，那老僧也沒有動作，而眾人之前又多了一人。</br> 是破廟外的石心師父。</br> “阿彌陀佛……佛門清靜之地，豈容邪魔外道撒野？”</br> 言語之后，石心一掌揮出，一股磅礴的真氣瞬間形成一股颶風(fēng)，卷動整個破廟的沙塵成了一股小型的沙爆。</br> 所有人都睜不開眼，低著頭抱成一團(tuán)。就聽見打斗聲音越來越遠(yuǎn)，直到消失。</br> 這里的沙子太多，兩人的打斗又帶著強勁的風(fēng)，沙塵一直在空中席卷，眾人只能低著頭匍匐地上。</br> 如此不知過了多久，直到沙塵平息，然后才慢慢睜眼。</br> 破廟中已經(jīng)沒了那賊人的蹤影。</br> 只有個破洞的墻壁和一個被巨劍插入的深痕。</br> 石心師父又跪在了外面地上，一切都那么平靜，似乎什么都沒有發(fā)生。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yuǎn)，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yuǎn)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yuǎn)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