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商和李幽蘭都沒注意，這寬敞大街不知何種原因而忽然安靜了。</br> 整個春香樓和星河的所有行人都止住了腳步，閉上了嘴，見不到一人發出聲音。</br> 凡有出聲者立刻回成為四周的焦點，然后變為眾矢之的，在旁人的聲討中也都安靜下來。</br> “發生了什么事？”夏商不自覺地也安靜了。</br> 身邊人輕聲道：“秦公子為春香樓的仙兒姑娘獻曲，為求得見其一面。隨后還有許多公子將要一展才華，以求博得仙兒姑娘歡心。你且看那星亭之中，團坐著的都是京城一帶有名的公子哥，平日里極少拋頭露面，今日難得能在世人面前展現才學，我等豈能不安心靜聽？”</br> 聽著他人所言，夏商偏頭看去，果見那星河之上的星亭內，有許多公子錯落其間。其間亭下就有一個長發披肩，眉宇如鷹，形態謙和的公子盤坐正對春香樓下，面前一盞古琴安安靜靜，一雙纖細白凈的手伏在上面，只等四周靜了便要彈琴了。</br> 此人雖有女相，但沒有夏商這般的俊美和諧，其人身材高大，體態纖柔，有一種陰柔的感覺，讓夏商見了有些好奇。</br> “那便是所謂的秦公子？何許人？”</br> “你是外地人吧？連秦公子都不知道？”</br> “還請解惑。”</br> “秦公子爺爺乃是‘三圣’之一秦朔然秦太公，他名曰秦享琴，乃是秦家小輩中最得名者，京城中是名聲大噪的文人，且他的琴技乃是京城一絕，就是放眼天下也能排進前十。他這一曲琴，就是皇上要聽都得花一萬兩銀子才能聽到一首。現在公然彈起，還不是我們的服氣？所以擦亮了耳朵聽吧。”</br> “哇！”李幽蘭一聲低呼，“這么厲害，連皇上聽也要給錢。那我還不好好聽聽？”</br> 正說著，琴聲來了。</br> 四周變得更為安靜，琴聲之外只有些許若隱若現的水聲，倒成了琴聲最好的和鳴。</br> 這琴聲起來，周圍眾人皆是如癡如醉，一副迷離之態。</br> 饒是夏商此等不太欣賞古典音樂的人也覺得此人彈得是不錯，隱隱有種大家之風。</br> 再看李幽蘭，早已沉醉其間無法自拔，想來也是沒聽過如此好的曲子。</br> 眾人沉浸在琴音之中，便也忘了時間。</br> 只有夏商還在思考一件事情——為什么這么多女人都喜歡叫“仙兒”。</br> 聽身邊之人所言，樓上的姑娘叫作仙兒，夏商自然想到了和自己相熟的那位仙兒。</br> 遠在京城，想到揚州的紅顏難免也是會思念的。</br> 那仙兒雖是性子有些古怪，但也不失為一個重情重義又敢愛敢恨的癡情女人，若不是她在英雄大會上冒死阻攔其師父，自己也怕是沒命活到現在了。</br> 又想著當初跟仙兒姑娘第一次相遇，和此刻的情景也有幾分相似。</br> 那時候正是仙兒在樓上彈琴，也是這般所有人癡迷。</br> 回想起來恍若隔日，也讓人懷念。</br> 夏商的嘴角便多了笑容。</br> 不知何時，琴音止了。</br> 彈琴之人起身，眾人也才回神，一時間稱贊之聲四起，無一不被秦公子精湛的琴技所折服。</br> “秦公子的曲子乃是世外仙音，我等有幸聽得，死而無憾。”</br> “秦公子琴技似乎又有精進，這天下怕是難逢敵手了吧？”</br> “這一首曲子，別說是這位仙兒姑娘，就算真是天上的仙女兒怕也會忍不住動了凡心不是？”</br> “看來今日的入幕之賓非秦公子莫屬了。”</br> 秦公子含笑對周圍稱贊者一一示意，然后道：“諸位且安靜片刻，我只想聽聽樓上的仙兒姑娘有何指教。”</br> 這里和春香樓相隔十余米，若是周圍安靜的情況下，在星亭之中與樓上的姑娘交流沒有問題。</br> 秦公子的聲音也很順暢的傳到了樓上看不出面容的仙兒姑娘耳中。</br> 如此停了片刻，就聽樓上傳來一個柔柔的聲音：“秦公子琴技卓絕，實在是當世罕見，只不過剛才的曲子之中任有些許不足，小女子感謝秦公子獻曲。”</br> “嗯？”</br> 眾人一愣，還瞪著樓上的姑娘在說些什么，但接下來的話似乎也沒了。</br> “這樣就沒了？”</br> 都有點兒不明白。</br> “難道仙兒姑娘的意思是秦公子還不足以做那個入幕之賓？”</br> “我聽仙兒姑娘的意思是對秦公子的琴曲有些不滿意，說是有些不足。”</br> “這怎么可能？秦公子的曲子還有不足？這仙兒姑娘的要求也太高了吧？”</br> 眾人議論紛紛，卻不見先前還風度翩翩的秦公子，此刻臉色已經醬紫，甚至變得有些猙獰，忽然低喝一聲：“都給我閉嘴！”m.</br> 這一聲吼嚇了眾人一跳，皆是住嘴不語。</br> 就見這秦公子快步走到了前面，考得春香樓近了些，大聲問道：“還請仙兒姑娘賜教，不知秦某人所演奏曲子有何種的不足。”</br> 又聽樓上的輕柔聲音傳來：“若秦公子想聽，小女子便解釋一二。”</br> “諸位，秦公子所演奏之琴是梧桐琴，琴聲兼具輕、松、翠、滑等特點，琴聲干凈清脆，坦坦蕩蕩，毫不拖泥帶水，乃是琴之君子，當大起大落，受訪迅捷。而秦公子所奏琴曲，凄美婉轉，生生相連，正與梧桐之聲背道而馳。秦公子琴技卓絕，卻不懂最基本的樂理。</br> 彈奏要選對琴，正如吃飯要選對碗，點將要選對人，釣魚要選對餌，一點馬虎不得。對的琴和對的人是一生的伴侶，相互組合，無論何時何地，隨性而發，不怕音澀，不怕意走，曲子方才渾然天成。試問，秦公子以靡靡之音奏之君子之琴，可稱得上懂音律之人？這是對琴的侮辱，仙兒本該發怒，卻念及秦公子一片好意，故有所收斂，而秦公子你卻不知進退，還喋喋不休，又那來的君子之風？仙兒我不想見此等人！”</br> 一席話畢，所有人如遭雷劈。</br> 這仙兒姑娘過非凡人，乃是少有的大才。</br> 秦公子更是漲紅了老臉，羞愧無以復加，恨不得鉆進水里消失眾人眼前。</br> 唯有夏商是面露駭然，這一段話他再熟悉不過了，這不就是自己當初在與仙兒爭論之時，自己所說過的原話嗎？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