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真的，夏商確實在皇宮中聽到有太監(jiān)宮女在議論今夜的花燈會。</br> 但規(guī)模不是那么大，只是幾個王孫公子聽說西郊心湖畔的春香樓新來了個姑娘。</br> 傳言長得是閉月羞花，嬌俏可人，有望成為京城中新晉的小花旦。而且正巧是今夜，那姑娘就要隨緣選一位入幕之賓。</br> 夏商來古代才不到兩年，但這種劇情已經發(fā)生了好幾回，更別說從小都生活在這里的古代人。</br> 什么這家樓子出了個花魁，那家樓子新來了個花旦，不是斗詩比文，就是選入幕之賓，翻來覆去就這么些花樣。</br> 老套的劇情都懶得吐槽了。</br> 也不知這些故人的業(yè)余生活是有多么枯燥，不管劇情都老套，但凡出現(xiàn)樓子里的姑娘要第一次亮相，或者選個入幕之賓，總有那么多公子哥爭先恐后地想要去爭。</br> 不過話說回來，劇情雖然老套了點兒，夏商聽聞之后也覺得有些期待，以此事為由順便去看看飽飽眼福也是好的。</br> 這消息船開始之后，引來了許多公子哥，于是就有人臨時起意，就在春香樓下面的心湖上搞個什么花燈會，多少顯得文雅些。</br> 本是個撐場面的活動，被夏商用在李幽蘭面前胡吹海吹，引得這姑娘也有些心動，想去見識見識。</br> 沒多久，李幽蘭便被夏商連蒙帶騙地拐到了別苑后門的小街上，連隨聲丫鬟都沒有帶。</br> 這時天色漸暗，后門的小街昏昏沉沉，長長的巷子里見不到一個人，沒有什么可期待的風景，卻又嗖嗖的冷風打在臉上。</br> “夏回，我們真的要去嗎？”</br> “小姐，都已經出來了，難不成還回去？”</br> “我……我總是有些不放心。就我們兩個人，你這身子看著比我還不如，萬一遇到什么事情怎么辦？”</br> “嗨！小姐放心，這是京城，又不是山匪橫行的常州。在京城不怕遇到麻煩，就怕你的銀子帶夠。對了，先前讓小姐多帶些銀子，別忘了。”</br> 李幽蘭皺皺眉：“你看看，不知夠不夠。”</br> 說著，李幽蘭小心翼翼打開自己的荷包，里面一錠銀子都沒有，全是白花花的銀票，而且都是鑲邊的，最少也是一千兩一張。</br> 這么多銀子若落在別人眼中怕是早就嚇得腿軟了，可偏偏這夏商也是個有錢的主兒，隨聲銀票沒下過十萬。</br> 他看了看李幽蘭的票子，聳了聳肩，滿不在乎：“應該差不多吧。”</br> “那現(xiàn)在叫輛馬車來？”</br> “小姐，咱們是來欣賞京城美景的，坐在馬車上看得到什么？要走著才欣賞得到。”</br> “可是我想快些去了快些回來。”</br> “沒那許多可是，既然出來了，就得玩得開心不是？別說了，跟我走吧。”</br> ……</br> 西郊心湖距離臨山苑不遠，徒步不到半個時辰。</br> 起初李幽蘭還不是很愿意，可越靠近西郊，夜里出行的人也越多了，京城繁華街道的兩邊民家夜不閉戶，家家戶戶燈火通明，各自在各自的家門口擺上一些小營生，總能吸引到一些夜游的公子小姐。</br> 前方是越發(fā)熱鬧，李幽蘭便是越發(fā)精神。</br> 一開始她還走在夏商身后，漸漸的就已走到了夏商之前，興致勃勃左右看著，似乎想去看看那些攤位上的東西，卻又有些膽怯。</br> 看得出，這是李幽蘭第一次夜里出門，所見的一切對她都是新奇的。</br> 而夏商則一路走一路問，問的便是皇后所給的那些地名。</br> 沒想到一切很順利，問了一路還沒到西郊，就已經確定了三個地點的位置。</br> 一個是真武廟，一個是引仙湖，還有一個是通侯街。</br> 直到這三個地方后，夏商沒有再問了，因為怕問得太多反而引人注意。</br> 便收斂的心思安心逛一逛西郊。</br> 當夏商把心思收回來，注意力放在李幽蘭身上，正瞧見她低著身子給一個乞丐掏錢。</br> 她兜里的可全是一千兩以上的銀票，哪能隨便給了乞丐？</br> 忙上前一把將她抓住：“小姐你干什么？”</br> “夏回，你看著乞丐多可憐。”</br> “施舍人也不是這樣施舍的！你跟我來。”</br> 說著，不由分說，拉著李幽蘭往前面走去。</br> 李幽蘭掙脫不得，被夏商拉著走了好遠，等到夏商腳步慢下來，李幽蘭才憤憤然甩開他的手：“你干什么？這是我的錢，我想施舍多少是我的事。”</br> “這天底下那么多乞丐，你施舍得過來？”</br> “好不容易出來一次，能見到一個是一個，能幫助一個是一個，難道不對？”</br> “你這是害了他！”</br> “你胡說！”</br> 夏商搖搖頭，對這個什么都不懂的女人也是無奈：“一個乞丐忽然得到上千兩的銀子，你猜他會做什么？”</br> “這倒是沒想過。”</br> “你以為他會靠著這一千兩銀子買房買地娶個媳婦找個營生，然后安安心心做一個良好市民？姑娘，你真是太天真了。人的命運是自身決定的，他身為乞丐不要只覺得可憐，其中必然有著他自己的原因。他有手有腳，不想著自己拼搏，反而希望他人施舍，為此還心安理得。你給他一千兩銀子，他也會覺得心安理得，他不會感激你，只會覺得自己運氣好，肯定會拿著你的錢胡吃海喝，瀟灑三兩個月，然后接著回來當乞丐。而且，他嘗試過有錢生活后會對現(xiàn)在的生活越來越不滿足，如果等不到賞大錢的人，他或許會偷會搶，甚至殺人放火。”</br> “……”李幽蘭小臉兒有些發(fā)白，這樣的話她從來沒有聽過。</br> “這就是人性。”夏商輕輕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膀，“世間險惡你知道太少，同情心是人性之美，可以有，卻不能泛濫。有句話說得好‘哀其不幸，怒其不爭’，他自己選擇的命運，又能怪誰呢？”</br> “哀其不幸，怒其不爭……”</br> 李幽蘭喃喃地念著這句話，這同樣是對她從未聽過的道理，不是很明白，但又覺得道理十分明顯。</br> 更關鍵的是，她沒想過這樣的話會從夏回的口中說出。</br> 今夜的夏回跟往日截然不同，又好似是自己根本不了解他。</br> “小姐，快走吧，我?guī)闳ュX莊換些碎銀。”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