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如今已成眾矢之的，江湖各大門派都在找夫君，二皇子也不給夫君活路。英雄莊、五谷街、逸居、各地的鋪子都是盯梢的人。還有各路人馬在全城搜捕。現在夫君無論如何是不能回去的了。”</br> “不……不行……我要看看懷柔，我要看看孩子。”</br> “姐姐平安，孩子也平安。”</br> 一聽這話，夏商的心稍稍放松，力氣也去了許多，話音比先前更虛弱了：“那……那就好……孩子是男是女？”</br> “是一雙龍鳳。男的叫夏光，女的叫夏微涼，都是按照夫君吩咐辦的。還有，葉流云說過，夫君不在的日子里，由他保護咱們的安全，所以，夫君無需牽掛。”</br> “那……那便好了……”</br> 得知心中牽掛無恙，迫使夏商堅持的理由便沒了。夏商嘴角揚了揚，很快暈了過去。</br> 柳如煙雖是著急，此刻卻只能強做冷靜：“五堰街，瓜子廟，快！”</br> 陳亮眉頭一皺：“此刻不該先找醫館？或者聯系虞姬？”</br> “沒時間解釋，快走！”</br> 柳如煙心里清楚，此刻的蘇州沒有一處安全之所，必須趕緊出城，去蘇州臨近的小縣城方才能找醫館救治夫君。</br> 蘇州的瓜子廟不是百姓常去之所，那里和揚州渣滓街一樣，是乞丐匯聚的地方。</br> 陳亮不明白為何要到那里去，好在此處距離瓜子廟不遠。</br> 沒多久，瓜子廟便到了。</br> 還沒進瓜子廟，陳亮就被門口的陣仗嚇了一跳，正要戒備，卻見柳如煙從車上下來，對這群乞丐揮了揮手，連聲道：“快點。”</br> 然后就是幾個乞丐過來，從車中將昏迷不醒的夏商抬走，放在了一架破爛的板車上，用一張腐臭的草席給裹住了。</br> 同樣的板車還有很多，上面也都有發臭的草席，整齊地拍成一列，一對乞丐正在待命。</br> 就在這時，陳亮忽然看見人群之中有個銅頭馬面的怪物，佝僂著身子，拄著拐杖，陰森森地走了過來。</br> 如煙上前：“交給你了，千萬小心。”</br> “放心，由我這幫兄弟護送，絕對沒有問題。”</br> 很快，夏商搭上了出城的垃圾隊。</br> 城市垃圾從古到今都是有的，古代沒有垃圾處理廠，只能講城中囤積的垃圾先置于一處，然后再請人送到郊外傾倒或者焚燒。</br> 終日和惡臭垃圾打交道的工作沒人愿意干，所以很自然落到了城里的乞丐手中。</br> 乞丐們來回一趟只要一兩個銅板，朝廷撥下來的工錢遠超這個數，剩下的自然落在了上頭人的腰包里。</br> 故此，層層官員都樂于如此，這樣的生態也已經持續了很久。</br> 垃圾出城和人出城不一樣，垃圾有專門垃圾通道，在各城市最偏僻的角落。</br> 就算有人下令封城，垃圾通道也是不會封閉的，就算要封鎖，通常也會比四面城門關閉要緩很多。</br> 這一支送垃圾的隊伍足足四十人，不僅整車整車的垃圾，還有十幾具發臭的尸體。</br> 出發沒多久，就由一對官兵注意到他們，但上前查探一眼，就被那陣陣惡臭給熏走了。</br> 出城的例檢也一樣，守城的官兵可不愿跟乞丐多招呼，隨意看了看就示意他們趕緊走。</br> ……</br> 夜已深了，白天的硝煙散去，但空氣中還殘留著味道。</br> 因朝廷的軍隊撤退，云海閣內的江湖勢力并沒有受到多大損傷。</br> 只是當他們發現小房間內的地道時才明白發生了什么。</br> 吳不義服下了解藥情況有所好轉，但他對房間里發生的一切毫不知情，對所有人的疑問沒法回答。</br> 剩下就只有上官嬋了，但她并不比吳不義好多少。</br> 也不知經歷了些什么，整個人似乎變成了傻子和啞巴，不管問什么，說什么，全都不吭一聲，總是在失神。</br> 再結合今日發生的事，便有人忍不住竊竊私語，該不會是被那賊人給怎么怎么了吧？</br> 那這女人豈不是不干凈了？</br> 這樣的聲音或多或少會落入吳廣生的耳中，這讓他面如火燒卻又無從發作。</br> ……</br> 同樣不好過的還有李向陽，本以為自己能一只黃雀，卻沒想自己變成了只豬。</br> 那一句“井蛙不可語于海，癡兒笑把鼠作龍”總能把他的臉打得啪啪作響。</br> 俗話說聰明反被聰明誤就是最好的寫照。</br> 原來那小子的計謀之深，竟如斯！從一開始就把自己給算了進去。</br> 李向陽從未被人如此算計過，這口氣憋在胸口難以發泄，一天之內已經吐血三次。</br> 他想報復，發誓一定要讓那小子不得好死，但現實的情況不能讓他再在蘇州逗留了。</br> 既然他手中的神筆是假的，那真正神筆的去處再明顯不過，想著這其中變故，李向陽都忍不住后背發涼。</br> 思來想去，對付夏商的事要交給手下去辦，自己得立刻動身返回京城。</br> ……</br> 蘇州城內一夜動蕩，而夏商卻已經到了臨靠蘇州的曲縣。</br> 這是一座小縣城，成立的雜糧餅很出名，常有蘇州富商要下人大老遠來買幾個餅子回去。</br> 再這里接應夏商的是虞姬。</br> 乞丐有將夏商護送出城的辦法，虞姬也有自己出城的辦法。</br> 可虞姬沒有想到夏商的傷如此重。</br> 從乞丐手中接過夏商，便急忙帶著三個隨行的手下找了一處僻靜之所開始給夏商醫治。</br> 三個手下分別去城中采辦所需藥材，虞姬則馬不停蹄地給夏商坐著應急處理。</br> 可是，究竟能不能把夏商治好，虞姬心里也沒有底。</br> ……</br> 一晃七日，夏商任就昏迷不醒。</br> 他的外傷都已經處里好了，就連胸口的劍也拔了出來，雖然傷口還沒有愈合，但已經得到了最妥善的醫治。</br> 而夏商究竟如何，虞姬還和七日前一樣，心中沒底。</br> 準確說，夏商現在能活著就是個奇跡了。</br> 虞姬認為，夏商這樣的傷勢，不管是誰，早就是死透了。</br> 可夏商偏偏還活著，就算只有一口氣，但終究還是活著的。</br> 現在，虞姬已經把自己能做的都做了。</br> 擺在眼前的問題還有兩天，一是胸口久久沒有愈合的劍傷，二是體內的混亂的真氣。</br> 傷口經過時間或許能夠愈合，但他體內混亂的真氣可就難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