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仇？”</br> 原本顫抖的身子在聽過夏商的話之后忽然停住了。</br> 李幽蘭顯得有些吃力地站穩，然后推開夏商，往后退了兩步，看著夏商的眼神卻在不經意間多了些細微不易察覺的變化。</br> 夏商顯得很平靜，平靜得有些嚇人，似乎剛才的話只是一個的理所當然的決定。</br> 李幽蘭知道夏商這人，知道他的話和他的決定不會輕易出口，但一旦出口，那便是個毋庸置疑的決定。</br> “你別傻了，誰說過要報仇的？</br> 我只是……只是很傷心，我也……我也不是故意要怪你，他的死跟你沒有任何關系，所以，你不用……”“我不是跟你開玩笑的，就算沒有見到你，當我重新回到這里，心里就已經有了決定。”</br> “夏商，你不要胡來，這……這不是說笑的！”</br> “你看我像是說笑的嗎？”</br> 李幽蘭比之前更加緊張，緊張得似乎忘了哭泣，趕緊擦了擦眼淚，伸出冰涼的雙手緊緊地抓住了夏商的手臂。</br> “不行！你不能給李子衿報仇！我不允許你這么做！我知道你天不怕地不怕，也知道你有通天徹地的本事，但這件事就讓他就此結束。</br> 我是他的妻子，我有權作出這樣的決定。</br> 你千萬不要做那些不切實際的事情。”</br>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么，我會為自己的行為負責，而且我有信心讓傷害李子衿的人付出相應的代價。”</br> “夏商！你醒一醒！你還看不明白嗎？</br> 或許你的確有本事幫李子衿報仇，但即便幫他報仇了又能怎么樣？</br> 李子衿還是不能活過來，在這個過程中，又會遇到多少危險？</br> 你或許不會死，也不怕死，但你有沒有考慮過你身邊的人？</br> 你能保證在這個過程中，你身邊的每一個人都不會受到傷害嗎？”</br> “……”夏商一怔，思緒忽然被打亂了。</br> 在這個時候，李幽蘭居然比夏商更加清醒。</br> 李幽蘭說的沒有錯，夏商有自己在調查的過程中保全自己，但誰能保證他所關心的每一個人都平安無事？</br> 夏商只是一個人，不是神，做事的時候不可能面面俱到。</br> 在這個世界上，夏商關心的人太多了，你根本無法算計那些敵人會對誰下手。</br> 如果夏商能保護好身邊每一個人，那李子衿就不會出事。</br> 如果為了李子衿的事情跟某些人撕破臉皮，換來的也是對方的搏命反擊。</br> 李子衿的死已經足夠讓人心痛，夏商無法想象當同樣的事情發生在別的關心的人身上，自己又是一種什么感受？</br> 夏商這輩子都不想要類似的感受了，他是一個現代人，在現代社會，生活中的生離死別太少，遠遠沒有這個時代殘忍，所以他不能像一個古人那般，平淡地面對親友離去。</br> 聽了李幽蘭的話，夏商忽然有些害怕，害怕同樣的事情還會發生在自己身邊。</br> 看到夏商的表情，李幽蘭忽然放松了許多，她在這個世界上所關心牽掛的人本就不多，尤其還是男人。</br> 先前已經失去了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她不想在轉瞬間又失去一個最重要的朋友。</br> “你知道的，李子衿夢想是什么……他一直想給天下人一個最好最光明的大華，百姓安居樂業，天下再無戰事，君臣和睦一心……如果你真想為李子衿報仇，那就請你把大華變成他想要的樣子吧……”“我……明白了……他想要的是一個盛世……我……我會努力的。”</br> 夏商微微抬頭，任憑細密的雨水滴入眼中，忽然間，夏商感覺自己的肩上變得沉重了許多……原來是李幽蘭的小手簡單地搭在了他的肩上。</br> 但夏商感覺到的是一種使命感，冥冥之中，這就像是李子衿的手一樣，正如以前李子衿堅信夏商能改變世界一樣，此刻李子衿妻子所傳遞的還是那種毫無理由的信奈。</br> 不管李子衿曾經的一切有多么的天真，但從他一開始想要當皇帝，想要造福天下的時候起，夏商就知道，這小子是個真正為天下著想的人。</br> 以前，夏商為了活著而爭。</br> 現在，夏商的內心似乎多了一個理由，為了給李子衿看看真正的盛世該是怎樣！陰冷的雨夜，夏商的心卻終于多了些希冀。</br> “我送你回去吧？”</br> 夏商低下頭，看著面前被雨水淋透的李幽蘭，輕聲道。</br> 李幽蘭點點頭，先一步走在了前頭。</br> ……李幽蘭受了風寒，回到王府之后便開始打噴嚏，氣色很差。</br> 正好夏商在，簡單地開了藥，估計要養個兩三天才好得了。</br> 現在的王府十分冷清，沒有辦喪事的樣子，和平日里沒有什么區別，唯一的不同就是家里的下人少了很多。</br> 李幽蘭說了，事情牽涉到皇子，又是被暗殺，李子衿的尸首直接被太子的人接管，說是要調查驗尸，并且喪事不宜宣揚，就沒有送回王府，而是飛速火化，極度低調地葬在皇陵之中。</br> 這很明顯是不合規矩的做法，而且手法十分拙劣，傻子都知道是太子想要快速平息此事。</br> 夏商其實早就知道，后續的處理全都是太子在安排。</br> 但這件事夏商插不上手，就算是都察院都插不上手。</br> 皇子之死由皇室處理利索應當，即便都知道是太子的手筆，那也沒人能說什么。</br> 除非有人敢在這時候站出來給李子衿出頭，公開質疑是太子在暗中操作。</br> 但這個冒險就太嚴重了，皇家的陰暗事被捅到了明面上，一個不好這搞事的人就要成為千古罪人，還要承受無數的兇險。</br> 畢竟天下只有一個夏商，即便是夏商在權衡利弊之后，也是選擇了隱忍。</br> 究其根本，還是因為李子衿不過是個羽翼未滿的皇室，身邊沒有足夠強大的勢力，其他人就有膽子用這種粗暴直接的方法將這個人永遠除掉。</br> 但同樣方法就不適用于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之間，他們之間的斗爭終歸是要留有余地，因為沒人能保證在除掉對方后，對方的殘余勢力會不會用同樣方法報復。</br> 想到這里，夏商忽然有了一絲靈感。</br> 李子衿說過，他掌握了太子勾結倭寇謀害大皇子的鐵證，那這所謂的鐵證是什么？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