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商一直認為新的一年會有一個新的氣象，一切都會往著好的方向發展。</br> 誰能想到在新年的第一天，金鑾殿上就見證了這么重大的變故。</br> 金鑾殿已經失去了往日的平靜，今日的早朝都在喧鬧中草草結束。</br> 放國債的政策絕不可能在一次早朝上就被定下來。</br> 之后還需要很長一段時間去爭論。</br> 散朝之后，所有的大人都心事重重，低著頭快步離開。</br> 錢是所有人的命脈，任何涉及到錢的政策，便不會有人能獨善其身。</br> 李向陽不見蹤影，整個皇宮大殿外的廣場上，只有李子衿一人走在上下階梯走道的正中間，一副趾高氣昂的樣子，好像是一副勝利者的姿態。</br> 此時的天，就像夏商看到李子衿背影時的心情一樣，逐漸變得陰沉。</br> 一片接著一片的陰云從遠方天際很快飄到了京城上空，不是很沉，但帶著一絲陰冷，像是給整片天加了一副黑白濾鏡，未有半邊躲在云霧中的太陽投下一絲光，比直地打在皇宮大殿外的走道上，落在李子衿的面前，似乎是刻意為他照亮了望天的路，整個世界唯一的光留給了李子衿，整個畫面顯得十分神奇。</br> 李子衿的腳步更快了，走得更加堅定，他似乎從整個畫面中讀懂了一些來自上天的暗示，帶著無限的風光，暢想著無限的愿景。</br> “李子衿！”</br> 夏商快步追上去，在身后低喝了一聲。</br> 李子衿止住了腳步，笑盈盈地回頭看著夏商：“夏先生，您終于來了！”</br> 從李子衿的表情來看，對方顯然是知道夏商要追上來的，所以沒有絲毫意外，甚至連夏商此刻的表情都能想到。</br> “你瘋了？</br> 還是找死？”</br> 夏商內心極其憤怒，但在皇宮之中，左右還都是各路大臣，夏商只能努力地克制著自己，抓著李子衿的衣服，沉聲問著。</br> “先生何出此言？”</br> “你！”</br> 夏商氣得都不知該說什么好，這小子居然還學會裝深沉了？</br> 看著夏商的表情，李子衿從容一笑，驕傲地仰起頭：“先生放心吧，既然我選擇了在今日說，自然是有著我的道理。</br> 學生已經不是那個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了，如果辦事一點兒準備都沒有，那日后也沒什么能力辦什么大事兒。</br> 所以，先生所擔心的，學生都知道。</br> 學生也都想過，縱然又幾分危險，但想到事成之后對世人的幫助，學生覺得這點兒毛線是值得的?！?lt;/br> “……”夏商擰著眉頭，他還是不知道該說什么。</br> 正如李子衿所言，夏商所擔心的事情很明顯，他也應該可以想到，但既然已經想到了，他還是選擇了去做這件事，證明他的內心也有了充分的準備。</br> 既然對風險已經有了充分的判斷，夏商真就不知道該說些什么。</br> 勸人行動容易，勸人放棄很難。</br> 還有覆水難收，一切都已經發生了，再說其他的似乎也于事無補。</br> “賈尚杰在哪兒！”</br> 憋了半天，夏商憋出了一句話。</br> 李子衿笑了：“尚書大人知道今日之后大人就要去找他算賬，所以他這幾天自然會去躲著先生，等著先生的氣都消了，尚書大人自然會出現。”</br> “京城之事，并非你想象的那么簡單！”</br> 李子衿笑著指天：“先生，您看到那一束光了嗎？</br> 那便是上天給我指引，對我的肯定！不是京城有多復雜，而是你們把很多事情想得太復雜。</br> 有些事情很簡單，就是做與不做兩種選擇。</br> 我選擇了做，那就不要瞻前顧后，京城之中講求四平八穩的人太多了，他們沒見過學生這樣直接了當的，說不定他們會因為學生的直接而亂了方寸。</br> 先生就不必擔心什么了，不管發生什么，學生都不會后悔。</br> 有得必有失，這一點，我懂。”</br> “有得必有失……如果失去的是自己的命呢？”</br> “不會的?！?lt;/br> 李子衿輕飄飄說了一句，“如果真的斗不過，估計二哥會把我發配到一個沒有人知道的偏遠地方吧？</br> 但至少我拼過了！而且……”“你醒醒！”</br> 夏商趕緊打斷了李子衿的話，表情更加嚴肅，“這不是過家家！你輸不起的！要么活著，要么死，沒有第三種可能！”</br> 看著夏商的表情，李子衿在陽光照射下的臉終于少了那么一絲意氣風發，而是沉下心細細地想了想：“如果……如果真的為此丟了性命，那我也認了。</br> 如果真能推行新政，改善朝廷內部的腐敗，我愿意付出自己的生命。</br> 身為皇子，不就是為了讓天下變得更好嗎？</br> 當不當皇帝……其實也不是那么重要?！?lt;/br> “哎！”</br> 夏商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始終是想不出該說什么合適，“既然你已經決定了，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吧?！?lt;/br> “先生，我有王府的馬車在外面，要不我送先生回家？”</br> 夏商想了想，沒有拒絕，點點頭：“我要去戶部。”</br> ……今日朝堂的事情隨著各位大臣們離開皇宮，肯定在半日之內會傳遍整個京城。</br> 戶部是焦點，國府庫更是焦點，夏商要趕著消息傳開之前去戶部和國府庫了解情況，更要提前告訴國府庫的幾個差人，讓他們在這個節骨眼不要說錯話。</br> 一不小心說錯話，那隨時可能掉腦袋。</br> 夏商跟李子衿離開了皇宮，坐上了誠王府的馬車。</br> 然后車夫順利送夏商往戶部走。</br> 說來也巧，頭頂的陰云揮之不散，也不知要下雨還是下雪，只有一陣陣輕風在京城內輕輕地吹打著。</br> 頭頂陰云雖廣，但總有半邊太陽露在外面，一縷金光始終倔強都投射在京城之內，從皇宮之中一直綿延到京城的一條長街上，又正巧跟誠王府的馬車順路，好似只要跟著陽光指引的方向就能到達目的地。</br> “嘶……”夏商吸了吸氣，掀開了車簾看著天上，心里也不禁疑惑起來。</br> 難不成這李子衿真的是天選之人？</br> 主角光環都落在了他的身上，唯一的一縷光就照著他的路，這也太神了吧？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