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商再次看了看夫人手中的黃符：“既然夫人這么說了，那就先暫時收起來吧。</br> 但此事不能由夫人擅自做主，要用這張黃符，必須要經過我的同意。”</br> 秦懷柔滿意一笑，倒不是相公贊同了自己的決定，而是感覺自己能讓這個倔牛一樣的相公改變想法，心里不免有些得意。</br> 只是這兩日為了接待絡繹不絕的訪客，許多疲倦依舊寫在臉上。</br> 夏商看了，輕輕揉了揉夫人冰涼涼的臉頰，小聲說：“現在應該沒有別的事情了吧？</br> 早些休息。”</br> 秦懷柔應了一聲，卻不跟夏商多說，抬頭看了看天色，好像有出門的意思。</br> 夏商見了問道：“夫人，你這是還要出門？”</br> 秦懷柔點頭：“今日還有一戶必須去走訪走訪。”</br> “走訪？</br> 這都什么時候了還要去走訪？</br> 到底走訪些什么？”</br> “昨日一早就收到了丞相府千金送來的禮品，今日應該去還禮的。”</br> “丞相府千金……”夏商念叨著，心說不就是付芊芊嗎？</br> “一個小丫頭片子，夫人你搭理她干嘛？”</br> 說完，心頭又有些心虛，暗想該不會是那小丫頭跟自己夫人說了些什么吧？</br> 秦懷柔很嚴肅地說道：“這可不行，這位丞相府的千金妾身必須親自去看看。”</br> 看到夫人這么堅定，夏商反而是越發地心虛，想要說點兒什么。</br> 秦懷柔看著相公欲言又止，嘴角上揚，繼續說：“聽說相公跟這位丞相府的千金關系密切……”夏商一聽壞事兒了，趕緊打斷：“夫人，您可不要聽人亂說，我跟一個小丫頭有什么好關系密切的，是不是那個付芊芊來跟夫人說了些什么？”</br> “相公覺得能說什么？”</br> 秦懷柔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br> 夏商不知如何接話，緊張得有些發汗。</br> 片刻后，秦懷柔笑了：“相公何必緊張，妾身什么都沒說，難道相公真的跟丞相府的千金有什么？”</br> “這怎么可能？”</br> “妾身急著去丞相府還禮只是因為這位丞相府的千金跟相公關系最為密切，在眾多送禮的人中，她算是背后依靠最強大，且又是最沒有敵意的一個。</br> 我們自然是要好好維護這個關系，就算以后得不到丞相府的幫助，那也至少不會成為相公的敵人。”</br> “……”夏商皺眉后微微一頓，“這些事并不重要。”</br> “這些事非常重要！”</br> 秦懷柔堅定地打斷，“掌握京城的可不止是男人，有些時候，女人也有改變局面的能力。</br> 妾身既然來了京城，想帶著這一家人在京城扎根，便是不想再做一個相公身邊的花瓶，有些事情，妾身是必須去做的。</br> 雖然這些事在相公看來無關緊要，但這也是我們女人能為相公做的不多的事情之一了。”</br> 夏商有些觸動，不想讓面前的女人操心過多，但現實卻已經到了夏商無法掌控的時候，要說讓家里人不操心，這話還真說不出口。</br> 短暫地沉默之后，秦懷柔微笑地繞過了夏商：“相公，妾身真的要出門去了。”</br> 這次夏商沒有阻攔，他能感受到夫人身上的疲憊，但也能感受到夫人正處在一種以前從未有過的亢奮之中，或許夫人也一直期待著有一天能做些幫助自己的事情吧？</br> 正想著，前面的夫人忽然回頭一笑：“那個馬道長還說了，說咱們家雖然風水不好，但近來會有喜事發生。</br> 如果此事真讓他給說中了，那妾身覺得他的話倒也可以試一試。”</br> 說完，沒等夏商回話，秦懷柔已經去了正院。</br> 夏商愣了愣：“喜事？”</br> 不知怎么的，聽到這話讓夏商有些不爽。</br> 連自己都覺得自己這樣的情緒有些的奇怪，夏商自己都善于做這些事情，可等到別人對自家評頭論足時候，心中是莫名地不爽，就算是說的好事情，他也不會去相信。</br> 而且，最關鍵的一點是，夏商還不知道這個馬道長來說這些的目的是什么？</br> 是太子授意？</br> 還是出于什么別的原因？</br> 如果按照馬道長說的那么做了，萬一其中有詐又怎么辦？</br> 正想著，小月從內院出來，遠遠地對著夏商揮手：“少爺，吃飯了。”</br> ……簡單的一頓飯卻是夏商現在最期待的。</br> 也不知多久沒有一家人坐在一起了，看面桌前圍攏的人，夏商早已把一切煩惱丟到了腦后。</br> 只可惜正牌的夫人不在。</br> 夏商看著站在桌邊的小月，好奇問道：“你怎么沒跟著夫人去？”</br> “夫人說不必我跟著，就留下來陪少爺了。”</br> 夏商點點頭，掃眼一桌女人。</br> 柳如煙、李小仙、雅芝、若初見分列兩邊，對面的是一雙兒女，也乖乖地坐著，眼巴巴地瞪著夏商先動筷子。</br> 夏商看著各個女人身后的貼身丫鬟，又看了看自己身邊站著的小月，有些奇怪：“你們這怎的？</br> 為何不坐下一起吃飯？”</br> “奴婢們可不敢……”如煙背后面熟的丫鬟小聲應了一句。</br> “不是說過在夏家沒有這許多規矩嗎？”</br> 柳如煙回答：“那是以往，現在不同往日，來了京城，相公又被各雙眼睛盯著，那些丟掉的規矩要撿起來，否則是要被有心之人抓住把柄的。”</br> “這有什么？</br> 趕緊坐下……”小月說道：“少爺就別說了，此事夫人已經說過的，來了京城就一定要守規矩，不守規矩的人就不能留在夏家。”</br> 看得出來，這下丫鬟對大夫人的畏懼顯然要比超過他這個正經的家主，估計沒有等到懷柔的許可，她們是說什么都不會落座了。</br> 既然都這樣了，夏商也不想再改變什么。</br> 生活到了現在，夏商早已經接受了現實，以前他總想著改變世界，現在世界已經完完全全改變了他。</br> 飯后，四個女人在廳前擺上了牌桌，聽說由夏商發明的麻將在江南一帶逐漸火了起來，正在往京城方向流傳。</br> 這也成了一屋子女人閑暇無事消磨時間和溝通感情的手段。</br> 大家都希望夏商能參與進來，可夏商忙著跟一雙兒女交流感情，也就不管夫人們的熱情相邀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