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現在,國府庫主事一職還空缺著,倒不是因為各方勢力都眼紅這個職位,而是因為都察院的清查,把府庫之前的虧空漏洞全擺在了明面上。</br> 這不僅僅是官員貪污造成,還有就是朝廷或是皇室成員無節制地揮霍導致。</br> 而擔任國府庫的主事,又不敢直接跟朝廷說從國庫中下撥到自己手上的金銀不夠,那只能說明主事辦事不利。</br> 為了填補空缺,國府庫只能通過戶部從各種渠道籌錢,別的部門也不能白給,給了多少都是記著的。</br> 其中還有一些空缺是通過跟京城商戶的往來,坑蒙拐騙從商戶的手里搞來錢,一部分是黑賬,一部分也打著借條。</br> 總之,經過經年累月的擠壓,國府庫已經有個很大的窟窿沒填補了,誰要擔任國府庫主事,第一件事舊識要幫著朝廷還錢。</br> 這可是一件天大的難題,近年來的國庫都一直處在虧空的狀態下,連國庫都拿不出來錢,哪里會幫國庫之下的一個附屬部門發錢?</br> 眼下的國府庫主事就是一個燙手的山芋,誰接管了誰難受。</br> 誰都沒想到董國近會提出讓夏商去接管國府庫,雖說從品級來看,翰林院編修到戶部的一位主事算是飛升,但差事的困難程度也成倍地增加了。</br> 這個轉變算不上好事,就連皇后都變得有些猶豫,不能肯定那家伙能不能應付過來。</br> 但是轉念一想,那個人私底下的生意不少,算是最擅長跟錢打交道的人,眼下別人不能應對的事情,說不準他能應對呢。</br> 而且戶部算是朝廷最終要的部門,如果夏商能順著戶部的路線上來,以后的權力自然不會小。</br> 想了想,皇后作出了決定:“那就依照董尚書的意思辦吧。”</br> ……夏商還不知朝堂上發生的一切,此刻的他正在公主的房間內親自觀戰倭國公主和大華棋圣的對局。</br> 沒錯,的確是大華棋圣親自來了。</br> 這兩天奈美以大華公主的身份邀請大華棋手對弈,很快就打出了名聲,對局了十幾位國手,這位大華公主居然一局沒輸。</br> 此事很快就在民間傳開,都在說倭國公主的棋力驚人,甚至比之前在文會上參賽的倭國棋手還要優秀。</br> 前一天,奈美放出消息,直接邀請大華棋圣來跟自己下。</br> 以倭國公主的身份邀請大華棋圣,棋圣沒有任何理由拒絕,唯一擔心的是如果以棋圣的身份輸給了倭國公主,事情會發展到什么情況?</br> 跟大華棋圣對局本就是奈美的心中所愿,此前還以自己的身份在棋街擺局,就是為了逼棋圣出手。</br> 沒想到今天可以用公主的身份主動邀請,而且讓對方沒有任何拒絕的理由,奈美當然要試一試。</br> 倭國公主對戰大華棋圣的消息很快就傳開了,幾乎成為了繼文會之后又一大震驚全京城的大事,當天早上,整個倭國使團都被圍得水泄不通,整條街連一只狗地鉆不進去。</br> 大家都在討論最后的結果如何,這可是一場只能贏不能輸的比試。</br> 大華棋手的顏面再一次被推到了最危險的邊緣。</br> 和外面的激烈相比,使團內部的棋局就顯得平靜得多了。</br> 夏商有幾天沒有關注過這位公主,當做看客在兩位棋手旁邊觀摩。</br> 奈美的棋力很強,遠超一般棋手,但在棋圣面前還是顯得稚嫩了些。</br> 畢竟奈美還不如當初參加文會的幾位棋手,輸給棋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br> 棋局從開始到結束一共花了一個半時辰,期間兩位棋手沒有進行過多溝通,甚至在結束之后兩人都沒有任何對話。</br> 估計這位棋圣只是想保住大華棋手的顏面,所以在對局之中沒有絲毫留手。</br> 在這里的對局,棋譜也會很快傳到外面,他只要給了大華棋手信心就足夠了,而他自己并不想來這里,一切都是倭國公主相逼,所以他都倭國公主沒有好印象。</br> 只要公主不說話,棋圣也不會說話。</br> 就這般,下棋結束之后,棋圣就離開了。</br> 看著棋圣離開的背影,夏商感覺有些怪怪的。</br> 夏商走到了棋局之前,坐在了奈美的對面。</br> 奈美還在研究棋局,顯得十分投入,在夏商坐了一會兒之后才問道:“有沒有看出來我是怎么輸的?</br> 這個人的棋雖然厲害,但不是無法戰勝的,如果讓我再跟他下兩局,說不定我就不會輸了。”</br> 夏商看看棋,又看看奈美,緩緩說道:“今天你不止是為了下棋吧?”</br> “……”奈美收起了目光,看向夏商。</br> 夏商笑著說:“我知道你的心思,你是想給天下人一個更深刻的印象,讓天下人都知道倭國公主有著非同凡響的棋力,而通過大華棋圣來印證這一點效果最好。</br> 這不僅能讓天下轟動,還會流傳出你跟棋圣對局的棋譜,你會讓公主的身份和圍棋僅僅地聯系在一起。”</br> 奈美皺了皺眉,沒想到自己的這點兒小心思還是逃不過這個人的洞察。</br> 夏商笑著:“你不必防備,我很開心你能主動做這一切。</br> 如此也說明了一點,你是的確想改變自己的。</br> 如果你想改變自己,擺脫這種種束縛,我們就是合作關系。”</br> 奈美忽然托起了腮幫子,有些疲憊地看著夏商:“你說我真的能那樣嗎?”</br> “那樣……哪樣?”</br> “高高在上,作為真正的公主。”</br> “當然可以,你現在就是真正的公主,沒有人會懷疑。”</br> “可是,就現在的樣子,終有一天會被人戳破的。”</br> 夏商不太明白奈美為何忽然說這些,只能安慰著輕輕拍拍她的肩膀:“不要想多了,一切都在我的控制范圍內。”</br> “你說他們會不會找到真正的公主?</br> 你真的有把真正的公主藏好嗎?”</br> 夏商眉頭輕皺,看了奈美一眼。</br> 奈美反應很快,似乎瞬間就知道了夏商心中所想,立刻解釋:“放心,我不是幫助那些人試探你,我是真的很擔心。</br> 過了這么久,我似乎已經漸漸習慣了這樣的生活。</br> 這樣的生活雖然沒有自由,但卻享受著以往從未有過的待遇,每一個人都對我畢恭畢敬,果然是身份尊貴的人更讓人感覺美好。”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