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拜的人群中,夏商再殿門口偷偷抬頭,果然看到珠簾之后有一位身著龍袍的老人在兩位太監的攙扶下,顫巍巍地過來,在當中的皇位上坐了下去。</br> 雖有絲簾阻擋,相去距離也有十幾米,但以夏商的目力和感知,還是能察覺上面的老人有些熟悉。</br> 這種感覺讓夏商心頭一驚,記憶似乎被拉回到了兩年前在此處和那個枯瘦的老人相對之時。</br> 對夏商而言,那個枯瘦如鬼魅一樣的老人絕對是心底最深處的噩夢。</br> 夏商永遠無法忘記當初在這個大殿中的感受,雖然沒有跟這位皇帝有過多少對話,也沒有經歷過太多激烈的戰斗,但對方的蒼老身體之下所散發出來的感覺,是夏商這輩子所感受過的最奇怪的感受,似乎凌駕于凡人之上,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br> 在那之后,夏商便再也沒有見過這個皇帝了,聽說他瘋了,成了一個徹底的廢人,一些極為隱秘的傳說里,皇帝被皇后所操控。</br> 現在,夏商遠遠地再次看到了這個年邁的皇帝,雖然看不清臉,但那種熟悉的感覺還是給夏商帶來了深深的不安。</br> 而且,從皇帝的出現到在皇位上坐下,這個老人似乎比夏商最后一面見到他的時候要好了許多,雖任舊虛弱,卻沒有死人的氣息,仿佛那股子精神頭又回來了。</br> 有了這種感覺,夏商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一個念頭,感覺這個老頭的生命力為何如此頑強?</br> 從他穿越來這個世界開始便傳出皇帝要死的消息,期間又經歷了這么多事情,都到了這個地步了也還不死,到底他要耐到什么時候?</br> 這皇帝死了,肯定是可以讓夏商安心不少,因為這個皇帝知道很多事情,也掌握著無法想象的力量。</br> 如果這個皇帝真的恢復過來,想必他第一個要殺的就是自己吧?</br> 夏商在想,偷偷地看了看金鑾殿中央的李向陽,看了看他頭上的些許白發,不用想也知道他此刻的表情,應該會比夏商還要擔心,擔心等到他都老死了,頭上的這個老家伙還不歸西。</br> 皇帝的出現沒有引起太多變化,仿佛這樣的皇帝在朝臣的心中已然成為了很正常的事情。</br> 等了一會兒,等到皇帝在位子上坐穩了,身邊的太監退下了,李向陽第一個站了出來,有些急切地說:“啟稟……”才開口,上頭的皇帝輕咳了一聲:“咳咳……先別說了……朕……朕都清楚。”</br> 直到皇帝開口,下面的朝臣一個個地都露出了驚訝之色,相互交換眼神,不時地看一看上面。</br> 不僅是里面,就連金鑾殿外面都有朝臣開始議論起來。</br> 夏商周圍沒有人,并聽不到周圍在議論什么,好在他身邊有一個太監,夏商這才低聲問道:“公公,這到底是在議論什么?</br> 好像里面并沒有傳出什么驚訝的消息吧?”</br> 公公面露喜色,笑道:“大人有所不知,陛下今日的口齒比往日清晰了許多,說話的內容也很清楚,這……這簡直像是換了個……”公公話音一斷,覺得此話不妥,趕緊改口:“哎呀,總之今日陛下的身子比往日好了許多,就聽著聲音便是可喜可賀的大喜事呀!”</br> 夏商心里咯噔一下,皺眉暗想:“莫不是皇帝真的在逐漸恢復?”</br> 一瞬間,無形的壓力朝著夏商涌來,剛才所擔心的事情恐怕真的會發生。</br> 按照夏商對宗師的理解,一般宗師死亡都是十分困難的事情,現今皇帝則是可以以一人之力對抗天下所有宗師的仙級人物,按理說,只要不死,總有恢復的時候。</br> 如果真的等到皇帝徹底恢復的那一天,夏商可沒有信心再重創他第二次。</br> “大人,您是怎么了?</br> 怎么忽然就出了大汗?”</br> 剛才的公公小聲打斷了夏商的思緒。</br> 夏商沒有注意到,就在自己思考的時候,身上的衣裳都已經汗濕了。</br> 夏商趕緊丟掉了那些想法,告訴自己現在不是考慮這個的時候,把注意力重新投入到了金鑾殿中。</br> 金鑾殿上,朝臣的議論聲逐漸平息,丞相付余帶頭想皇上表示祝賀,說出了眾人所感,也就是陛下的身體似乎比前兩日好了許多。</br> 龍椅上,皇帝沒有任何回應,只是勉強打起精神,言語一頓一頓地說:“你們……你們都……不要說了……朕知道昨夜發生之事,此……此為朕之密令。”</br> “這……”此話一處,下面又熱鬧起來,顯然是沒人料到會從皇帝口中聽到這樣的話。</br> 而且,多數人是不相信的。</br> 皇帝出現說這么一句話顯得十分吃力,不像是有心而出,更像是出來完成一個任務。</br> 肯定有人會猜測這是不是皇后逼著皇帝做的,但這話沒人敢說,更沒人敢問。</br> 下面的人議論紛紛,皇帝卻又被兩個太監攙扶著站了起來:“朕要說的,都說了,接下來……一切……又皇后做主。”</br> 這時候,皇后從復位起身,恭敬地喊了一聲:“恭送陛下。”</br> 跟著皇后的聲音,其余不明所以的大臣們也不得不說出了同樣的話。</br> 眼看著皇帝消失在了眾人的視線,臺上皇后忽然一改往日的習慣,竟然掀開珠簾走到了眾臣之前,一步步從上方下來,一直到了最后的兩個臺階。</br> 今日的一切都透著古怪,好些大臣都不敢直視皇后,本著小心為上的宗旨,都低下頭向后退了幾步。</br> “本宮知道昨夜發生的事情,更清楚諸位大臣浩浩蕩蕩地來是為了什么,既然陛下將重任交到了本宮肩上,今日本宮必然會給諸位一個滿意的答復。”</br> 大臣們不敢再議論了,等著皇后的下一步指示。</br> “好了,先把正主請進來吧。”</br> “傳都察院首座夏商覲見。”</br> 沒想到這么快就到自己上場了,夏商還有點兒準備不足。</br> 忙慌慌地起身,大踏步走了進去。</br> 看到罪魁禍首出現,議論聲又起來了,但不是說昨夜的事情,而是看著這個年輕的首座在金鑾殿上的昂首挺胸的模樣,實在是來氣。</br> 而且走路的腳步聲也太大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