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山野間的對話</br> 我？</br> 夏商左右看了看，茫然地到了老爺子身邊。</br> 老爺子微笑著，很慈祥，給人一種尊貴卻又不顯威儀的親近感，拍了拍夏商的肩膀：“你跟我過來。”</br> 說罷，自顧自走到一邊無人之所。</br> 所有人都看著老爺子，無人知其身份，但那淡然平靜的氣度給人深不可測之感，必是身份非凡之人。</br> 可現在情況危急，山下匪人隨時可能追來，那些可都是殺人不眨眼的魔頭！</br> 火都燒到眉毛了，這老爺子為何還如此淡然？</br> 夏商皺著眉，一步步到了老爺子身后。</br> 對這位老爺子，夏商一直都有個藏在心里不便出口的猜測，但又不敢確定，見他如此平和心中更疑。</br> 這位究竟是何身份？</br> 背對山路，前方是一片被荊棘覆蓋的煙云之所，不知深入藏著何種山岳。</br> 身后是柳莊的情山意水，有的是山清水秀，天高地闊。</br> 眼前卻是層層高疊的山岳，起起伏伏，一山高過一山。眼目所及，煙云叢生，仙霧繚繞，就是這灼熱的陽光也穿不透。</br> 誰能想到柳莊之后還藏著這樣的山野遼闊？</br> 然而，一位暮年老者正負手于前，仰望高出，淡然間卻是巍然不動。</br> “老爺子，山下的賊人”</br> “夏商是吧？”</br> 夏商一愣，回答：“嗯。”</br> “剛才你答得很好。”</br> “老爺子說笑了，儒本就是千變萬化的東西，只是理解不同，沒有好壞之分。”</br> “我說是你口中的江山。”</br> “江山？”夏商呆愣了許久，忽然反應過來，“老爺子一直聽著我們的話？”</br> 老爺子回身點頭輕笑：“一位年輕女子以江山為題合理嗎？”</br> “江山是老爺子出的題？”</br> 老爺不可置否，淡笑著：“這里所有人都以江山為題，或贊嘆山水，或抒發情懷，無非都是以君王的視野俯瞰山河，自以為詩詞蕩氣回腸，曠古爍今。殊不知這江山二字哪是一般人能提、敢提的？</br> 沒有身在高位，便永遠感受不到江山之美，江山之魄，江山之沉重。又怎能講得出江山二字的精髓呢？唯有你這小子站在自己的位置看這山岳河川，談的是報國之志。華朝人人如此，何愁天下不興呢？”</br> 話至此處，老爺子身后的老仆笑著打斷：“老爺子，您在這邊先聊，老奴去去便來。”</br> 老爺子平靜點頭：“休讓人擾了我今日的雅興。”</br> 老仆應了一聲，轉身往山上的路口過去。</br> 此刻，人多的地方已經騷亂，山下來的賊人已經到了面前，冷漠地喊聲清晰可見。</br> “跑？喜歡跑是不是？誰敢再動，我便卸他一條腿！”</br> 為首的白衣人罵罵咧咧，搖頭晃腦散著一身戾氣，好似任何人都不放在眼里。</br> 上山來的路極抖，待這一眾人站到山頭，正要動手將所有人都抓起來的時候，一個慈眉善目的老人家半供著身子擋在十余位白衣人面前。</br> 這老人家看似古井無波，弱不禁風，站在那里更是紋絲不動。</br> 任何人都可以輕易地繞開他進入滿是茶樹的平地。</br> 可是，看到這位老人家，所有白衣都停在了原地，呆愣愣地一陣失神。</br> 也不知怎的，總覺得面前有一座無法逾越的大山，又像是一層無形的壁壘，讓人無法再向前邁出一步！</br> 老人家笑著，一個字沒說，一絲聲響也沒有，就這么站著，像一個普通的老人。</br> 夏商看著身后，看著老人家的動作，連他也感覺到一種深不可測的威壓感，這平靜的背影下像藏著一個巨大的黑洞，任何試圖試探的心思都會被它吞噬。</br> “別看了，我們繼續聊。”老爺子笑呵呵地又拍了拍夏商的肩膀，然后負手而立，繼續陶醉在這片不被人發現的原始山野中。</br> “為天地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圣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這真是你想到的？”</br> 夏商回過頭，摸了摸鼻子，有點尷尬：“算是吧。”</br> “算是吧？”老爺子頭一次疑惑了，好奇地打量了夏商幾眼，隨即又笑了起來，“真是個有趣的人，難怪陸尋會選中你。”</br> 陸尋！</br> 夏商心頭一顫。</br> 陸尋的事可說是夏商做過的唯一一件有愧于心的事。</br> 就算過了許久，還是不能忘懷。</br> “陸尋”兩字不知何時已成了夏商的心結，聽到時總會有種怪異的感覺。</br> 夏商努力想克制，不讓老爺子看出自己的心虛。</br> 但此刻老爺子的眼神沒有絲毫變化，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握。</br> “給我看看。”</br> “看看什么？”</br> “腰牌。”</br> 夏商一驚，心說對方果真什么都知道，稍微猶豫，將腰牌取出，交給對方。</br> 腰牌入手，老爺子像是想起了什么傷感之事，回身低頭，摸著腰牌上深深淺淺的指甲印輕聲一嘆：“十八個印記了，短短三十年，這塊牌子換了十八個主人。”</br> “什么？！”夏商臉都白了，“三十年換了十八個主人！”</br> 老爺子抬頭，冷笑一聲：“怎么？這就怕了？”</br> “我我”</br> 夏商不知如何回答，心頭卻在暗暗叫苦。</br> “平均不到兩年就要易主，能不怕嗎？”</br> 不是老爺子說，夏商還真不知這腰牌背后的故事。</br> “老爺子，我我能不能還回去？”</br> “還？”老爺子反問，但并不惱火，“你尚未接手，何來的還？”</br> 夏商聽不懂，等著老爺子繼續。</br> 老爺子伸手到了腰間，竟也取下了一塊腰牌，樣式大小和夏商的一模一樣，只是上面雕刻的卻是一個張嘴顯威的龍頭，龍口之中也刻著個“一”字！</br> “京城都說虎為龍生，事實上這塊腰牌真正的含義是龍盤虎踞，能承受這塊腰牌的人需得扛得起江山二字！先前你雖答得好，卻是逃避了，現在的你根本沒有做好準備。”</br> 老爺子話中之意模模糊糊，不過有一點很清楚，現在的自己還不足以承受這塊腰牌。</br> 如此正好！</br> “老爺子，既然您都說了，不如把這塊牌子收回去，另選他人吧。”</br> “這不是你和我能選擇的，這是陸尋的選擇。我相信陸尋的眼光，也想看看你日后會有什么變化。你還是將腰牌收好，先隱于市井之中，待有一日覺得自己準備好了，來京城找我。”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