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倭國女人顯然是屬于聰明的那一類,對自己現在的處境判斷十分正確,也知道夏商說的話不是危言聳聽。</br> 短暫地沉默之后,櫻花深吸了一口氣,似乎是用一種新的態度來面對接下來的生活,然后小聲地對著自己說了一段話。</br> “你說的什么?”</br> 夏商小聲問。</br> “感謝你的不殺之恩。”</br> 櫻花如此解釋。</br> 夏商卻是笑了:“勸你安心下來,不要想一些不切實際的問題,吉子小姐?!?lt;/br> 櫻花一開始沒有任何變化,而后才意識到對方的稱呼在不知不覺中發生了變化。</br> 吉子小姐……櫻花忽然意識到問題,震驚地盯著夏商,眼神中盡是疑惑。</br> “不是只有倭國人才懂漢語,大華人中也有能聽懂你們鳥語的人。”</br> 說完這話,櫻花僵在了那里。</br> 夏商沒有多說什么,起身離開了房間。</br> 把這個倭國女人先放在一邊,夏商要去找找蕭蔻兒。</br> 他心里面正納悶兒,怎么蕭蔻兒把自己的房間讓給了一個戰俘?</br> 夏商在蕭家走著,沿路遇到了不少的丫鬟,跟她們打聽之后終于在書房中找到了蕭蔻兒。</br> 書房是蕭家老爺曾用的書房,自蕭家老爺走了之后,這里便已經閑置了。</br> 雖然隔三差五會有人來這里打掃,但因為來這里的人少了,這附近就顯得冷清了些。</br> 時間還不算太晚,書房的門還開著,里面還亮著微弱的火光。</br> 夏商直接走了進去,發現門口的楠木長椅上鋪著簡單的褥子和被子,不遠處的書桌什么都沒有,一塵不染。</br> 書房里面擺著一層又一層的書架,不僅有紙質書,還有許多年代久遠的竹卷。</br> 看得出蕭家的老主人是個愛書之人。</br> 書架的書被人剛整理過,從書房里面還能聽到輕微的聲音。</br> 夏商走過了幾個架子便看到了在書房深處點著燈整理著的蕭蔻兒。</br> 雖然穿著一身書生的男裝,但從背影來看還是那個分明的姑娘背影。</br> 夏商俏俏地到了蕭蔻兒身后,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嘿!”</br> 忽然的聲音嚇了蕭蔻兒一跳,身子前傾撞在了書架上,整個書架都往前面倒去。</br> 夏商和蕭蔻兒同時扶住書架兩側,不想這二人似乎有種默契,竟然抓住了書架兩邊的同一個位置。</br> 蕭蔻兒雙手穩穩抓住了書架。</br> 夏商的雙手穩穩抓住了蕭蔻兒的雙手。</br> 然后夏商的身子像是從背后將蕭蔻兒整個嬌小的身子都抱在了懷中。</br> 蕭蔻兒還不知道出現在自己身后的人是誰,回頭去看,鼻尖正好送到了夏商嘴邊……就這么輕輕地一擦,卻像是清涼的夜色下一絲惹眼的火熱,帶著男子儒雅之氣的蕭家小姐忽然間變得柔美多了。</br> “嗯……”一聲略顯不適的低吟,閃著水光的眸子里盡是埋怨,不過知道是夏商之后卻沒有了先前的慌張,撲閃撲閃眼睛就像是落在臉上的星星一樣近,睫毛輕輕劃在臉上都能清楚地感覺到。</br> 這樣的接觸讓氣氛顯得不太對,就算前一日的夜里兩個人還隔著一床被子抱在一起……但那是在熟睡中的感覺,和此刻清晰的感受截然不同。</br> 或許是在人家姑娘的閨房里住了一段時間,早已經習慣了人家姑娘身上的味道,此刻近距離的接觸,熟悉的味道讓夏商十分享受,忍不住吸了吸鼻子。</br> 這一下,蕭蔻兒回過神來,趕緊縮了縮脖子,把自己臉靠在了一邊:“還不放手?”</br> 夏商也回過神,松開了手,順勢裝作穩住書架的樣子。</br> 小小的曖昧轉瞬即逝,蕭蔻兒臉上恢復了正常,站在夏商面前,狐疑地打量著他:“你怎么來了?”</br> “我怎么不能來?”</br> “你的異國美人呢?</br> “我正要問你,那邊到底什么情況?</br> 誰要你把她洗干凈丟床上的?”</br> “當然是有人安排的。</br> 說是夏大人的女人,一定要安排好了。</br> 人家只是一個平民百姓,哪兒能違背夏大人的意思?”</br> “那根本不是我的意思!”</br> “不是您的意思怎么會送到蕭家來?</br> 您還真是不客氣,真把蕭家當自家了,連女人都往這送!”</br> “這個……”夏商語塞。</br> 看著夏商,蕭蔻兒似笑非笑:“好好的美人不享用,跑到這邊沒人氣的書房來干什么?”</br> “什么享用不享用的?</br> 你不要這么敏感!”</br> 蕭蔻兒臉一紅,大聲辯解:“誰敏感了,你才敏感呢!”</br> 說著,蕭蔻兒湊到夏商面前聞了聞夏商身上的味道,感覺并沒有太多別的氣味,臉色有所緩和:“你什么都沒有做就走了?”</br> “我能做什么?</br> 那個女人是戰俘!就這么簡單的一個事情,我留下她是有很多話要問?!?lt;/br> “這還差不多?!?lt;/br> 蕭蔻兒背著一只手,另一只手輕輕地戳著夏商的胸口,像個鄰家姑娘。</br> “那個女人不簡單,可能是倭國中身份比較尊貴的女人,把她留下,日后可能成為我們威脅倭寇的籌碼。</br> 但前提是不能暴露其身份和所在,我準備把她留在你的身邊,讓她當你的丫鬟,明白?”</br> 蕭蔻兒一皺眉:“我不喜歡那個異國女人!”</br> “這不是喜不喜歡的問題,把她留在你身邊我放心一些?!?lt;/br> 這話讓蕭蔻兒心中小小歡喜,輕飄飄地看了夏商一眼,裝作為難道:“如果真的那么重要,我就勉為其難答應了。</br> 不過我可不是免費勞動力,以后你要謝我才行?!?lt;/br> “好,只要看好那個女人,以后好說?!?lt;/br> 夏商簡單點頭,想了想又提醒道,“那個女人也不是特別老實,平日里要看得緊一些,別讓她給跑了?!?lt;/br> 蕭蔻兒也跟著點頭。</br> 夏商看了看書房,也不知道留下來繼續說什么:“沒別的事情我就走了?!?lt;/br> 還沒動身,蕭蔻兒一把抓住了他:“走?</br> 你走哪兒去?”</br> “天色不早,當然是去睡覺了?!?lt;/br> 蕭蔻兒臉上立馬寫上了不悅:“回到異國女人的石榴裙下?</br> 你不是說沒心思的嗎?”</br> “這個……你不說我還真忘了,我……我還是回軍營吧?!?lt;/br> 看著夏商尷尬的樣子,蕭蔻兒輕聲一笑:“你留下來陪我睡書房唄?!?br/>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