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還想著這個年輕的大人什么都不懂，沒想到只是在谷倉來瞧了一眼，一句話就問到了命門上。</br> 對當官的而言，這些谷子大米什么的本就不值錢，而且數量大，從官家的谷倉中順一點出去到私家糧倉里屯下來，既不容易被發現也能不花錢地供養一家下人生活。</br> 這本就是一件無傷大雅的事情，在各地都有類似的情況，朝廷更是不會過問。</br> 所以久而久之官員們就養成了從官家谷倉中提糧食的習慣。</br> 只不過豫州情況比較特別，這豫州知府是個老好人，本著自己占便宜不如大家一起占便宜的心境，也就讓豫州城內大部分官員都沾了這個光。</br> 沒想到貪便宜的官員多了，一家宅子里順走個百十來石糧食，谷倉里的空缺看上去就大了。</br> 往常沒有上差來訪，就算有六部官員來了也不會細究追查糧食的庫存，所以一直都沒人在意。</br> 而且這些官員也都是貪心，看不上陳年舊米，拿就拿較好的新米。</br> 夏商來一看，一眼就看出陳米多，新米少，肯定是有問題的。</br> 夏商一問，沒人想過這個年輕的大人能殺個突然襲擊，在場的所有官員都愣在原地汗流浹背，卻硬是沒有人能站出來說一個字。</br> 夏商淡淡道：“就眼下這點兒存糧，想要擠壓下來一部分用于賑災，我看是比較懸。”</br> 一聽這話，官員們感覺小夏大人似乎沒有在糧食問題上深究的意思，都松了一口氣，知府趕緊接話：“對對對……大人還是明察秋毫的，谷倉的糧食本來就不多，供給這一州百姓已然是車禁見肘，若還要騰出一大批來救濟災民，那日后我們豫州本地的百姓就要挨餓了。</br> 不過，既然大人已經說了，凡是大華的百姓，咱們做官的都要管，那咱們還是會想盡辦法從中抽調一批出來，就算日后咱們勒緊褲腰帶也要把眼前的難關給扛過去。”</br> “從這里抽調一批出來？”</br> 夏商反問，“我看怕是難吧。</br> 在我進城之前就發現周邊村鎮的田地已經被災民給毀了，今年豫州境內的糧食收成堪憂。</br> 這冬季過了，來年開春恐怕還會鬧一次饑荒。</br> 這些糧食本來就不夠，所以這里的糧食可不能動。”</br> “啊？</br> 若這谷倉的糧食不能動，那咱們……咱們如何救濟災民？”</br> “這不難嘛……”夏商笑著說，“這豫州城內也不是只有這里有存糧。</br> 我看各位達人一個個面色紅潤，神清氣爽，想來日子也是過得不錯，自然是不會卻口糧的。</br> 俗話說得好，軍民一家親。</br> 現在百姓有難，你們這些當官的自然要作出表示，知府大人，您說對嗎？”</br> 知府大人頭上除了一陣冷汗，心說繞此一圈，原來是要叫咱們捐糧。</br> “對對對，大人說的極是。</br> 我們豫州官員一向是愛民如子，在此危難時刻，我們自然責無旁貸。</br> 下官這就從家中調出糧食來救濟災民。”</br> 夏商滿意地點點頭，然后掃視其他人：“你們呢？”</br> 其他官員也是點投如搗蒜：“我等也愿意……”“知府大人還是明白事理的，不過此事非同小可，恐怕糧食少了也難有成效。</br> 不知知府大人愿意騰出多少糧食出來？”</br> “嘶……”知府大人心中一緊，趕緊擦了擦汗，心說這個年輕人不好糊弄啊，一直咄咄相逼不肯給大家一條活路。</br> 知府左思右想，是在不知道如何回答才能讓這個小夏大人滿意，猶豫了很久才說：“家中余糧多少下官還不清楚，待下官點出數米之后再給大人一個數目如何？”</br> “哪有這么麻煩？</br> 大人只要給一個承諾就行。</br> 承諾留下家眷下人今后一年的用糧，其余的皆捐出救濟災民便可。”</br> “啊？”</br> 知府大人驚疑一聲，“只留下今后一年的用糧？</br> 所有？”</br> “對，所有的。”</br> 夏商很鄭重地點點頭，然后放松了語氣，“如果大人不愿意，也是可以的，畢竟捐贈都是自愿嘛。</br> 下官也就如實稟明朝廷，在豫州谷倉中所見……”“別別別……大人，我等愿意，只留下今后一年的口糧。</br> 其余所有的糧食全部都捐贈給城外的災民。”</br> “是真的？</br> 我可沒逼你。”</br> “沒有沒有，都是下官們自愿的。”</br> “那就好。”</br> 夏商笑著說，“既然知府大人都帶頭答應了，那我就替城外的災民感謝各位大人了。</br> 不過嘛，所謂口說無憑，我還是叫人在各位大人的府上去看看，到底有多少糧食，咱們先做個記錄。”</br> “大人……這……這就不必了吧？”</br> “怎么不必？</br> 我覺得很有必要。”</br> 夏商腳叫來了隨行的十幾個士兵，命令他們分頭去記錄這里所有官員家宅里的存糧情況。</br> 到了這一步，所有官員都面如死灰，知道這一次是怎么都逃不過了。</br> 心里更是對這個小白臉恨之入骨，心說還沒有誰敢如此得罪官員的，簡直是把大家往死路上逼。</br> 不過他們也只能心里頭恨恨，臉上還不能表示出絲毫不滿。</br> 處理好了眼下的事情，知府又告知的夏商是否可以去小景園休息了？</br> 夏商還有別的計劃。</br> 因為在這里的時間緊迫，沒有那么多閑工夫折騰。</br> 既然看到了那么多災民，自己又有能力處理一些事情，那也就要竭盡所能地為外面的災民多謀一些生路。</br> “現在把豫州城內所有的大戶商家都召集起來。”</br> 知府一愣：“大人這又有什么用意？”</br> “你們當官的是出力了，城里面的有錢人自然也不能什么都不做，總要出一份力才可以嘛。”</br> “咳咳……”知府大人輕咳了兩聲，“那個……恐怕此事辦起來會有難度。</br> 畢竟朝廷不能硬逼著大家族救濟災民，就算外面那些施粥的，大都也是做做樣子，要真讓他們拿出太多來，恐怕也……”“朝廷自然不會白要他們的財物。</br> 傳話下去，每個家族捐贈的財物通通記錄在案，頭十名的家族朝廷會有大大的封賞。</br> 每個家族的年輕子弟將有一個或多個名額獲得不用科考即得功名的機會，貢獻最多的頭三家可直接選定人員進入翰林院代職。</br> 第一名的家族可獲皇上欽賜金匾一塊，上書‘大華第一善人’。”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