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王強解釋完畢，王秘書自然是舉雙手雙腳支持。
    “金沙區……距離那邊近的社工倒是有兩三個，不過腦子比較聰明點的，恐怕就只有李娜了。其他人的年紀大了點，怕是不大能夠勝任。”
    “李娜？是說照顧李大爺的那個吧？”王強有點詫異，“她不是錦夏區那邊住著的嗎？去金沙區的話……每天還要乘公交，會不會有點辛苦。”
    王秘書也沒有過多解釋原因。
    他站了起來，在辦公桌上翻了翻，隨后，就將那份翻好頁面的文件夾遞到王隊面前的茶幾上。順帶著，給王隊面前的杯子斟滿熱茶。
    王強寒暄客氣的同時，眼睛迅速掃描著手中的那份文件。
    上面顯示的，自然是社工的姓名、年齡、家庭地址這類的簡單資料。而王秘書所翻轉的這一頁，正是距離金沙區比較近的那一排地址。
    他又翻了一下后面幾頁。
    果然，就如王秘書所說的那樣，其他社工年紀都偏大，大多都是三十來歲，其中不乏一些超過四十歲的！不僅如此，王強還發現，這份文件上的人數很少，每個區只有數十人，甚至有的地方只有幾個人！
    想想也是，畢竟這活兒挺辛苦，工資低，又不是正式編制，一般的年輕人很少會選這份工作來做。
    他不禁對那個小姑娘李娜肅然起敬。
    王秘書也察覺到了王強臉色上的細微變化。他微微搖頭，忍不住感慨一聲，“沒辦法，很多人對這個職業還是誤解很深的，以為單單就是政府出錢聘請的保姆。雖然我們一直都在努力宣傳，可真正有心加入的人還是太少了。”
    王強沉默了半晌。
    “你看看我，哈哈抱歉抱歉，一下子有點感慨。”
    王強抬頭，“不不，你說的確實挺對的。”
    兩人笑笑之后，彼此也沒就這個話題繼續攀談下去。
    為了給李娜減少麻煩，王強挑了兩個金沙區附近的，“這兩個怎么樣？”
    王秘書瞄了眼，搖搖頭，“做事倒是沒問題，不過腦子有點死板，不上心。你的意思不是想找個機靈點的嗎，李娜最合適了。”
    “那好吧。”王強看了看表，“都五點半多了，她應該也快下班了吧？剛好，叫上她一起吃個飯？”
    王秘書沉吟了一會，便欣然同意，“那行。”
    說著，王秘書就給了李娜一個電話。
    李娜那邊自然是沒問題。
    “走吧？”王秘書朝門外努努嘴，“現在就過去接她，時間應該是剛剛好。”
    “行！”王強站起身。
    不過，在準備出門的時候，王強忽然叫住了王秘書。在對方詫異的視線下，他問了之前那個縈繞在心間的小小疑惑。
    聽到王強打聽那個中年大叔的身份來歷，王秘書不禁想起了上次在公證處的那一幕場景。他心里頭有點不高興，上次也是，這次又是？刑警們都這么腦子多疑的嗎？難道是所謂的職業病？
    他不禁故意調侃一聲，“我說王隊啊，你可是對什么事都挺上心的啊，哈哈。”
    王強是個老刑警，這點言外之意當然聽能出來。
    他沒有生氣，而是笑著解釋了之所以這么問的緣由。他很清楚，對普通人而言，警察是個陌生而又熟悉的職業，所以遭遇到這種偏見也是一件挺正常的事情。
    聽到眼熟這個解釋，王秘書露出一副恍然的表情。之前的那些不快情緒，自然隨之煙消云散。
    “這樣啊，怪不得。剛才那人叫上官華，是過來替他女兒問問做社工有什么要求的。”
    “上官華？”說起名字，王強頓時疑慮盡消，明白剛才為何會覺得很眼熟，“他女兒的名字是叫上官雅吧？”
    “對對，你們認識？”
    “談不上認識吧。”王強做出一副“你應該懂”的表情。
    王秘書點點頭，會心一笑，不再多言。
    王強卻繼續問了下去，“那個上官雅打算來做社工？”
    “是的，她父親是這么說的，說女兒現在還在住院，叫他來問問，看緩刑犯能不能做社工。我問他女兒犯了什么罪，他說是團伙搶劫。然后說了一大通，說才十六歲出頭，年紀小不懂事什么的。反正嘛，家長幫子女護短的那些話，你應該也懂。”
    王強點點頭。
    “本來我這邊是不大想接收的。不過……她父親態度那么誠懇，這邊還真缺人，也就只好勉為其難給她一個機會嘍。再說，也算是給她一個機會吧，畢竟犯了事的人也不好找工作。”說到這里，王秘書忽然問了句，“王隊，要是你覺得不大合適的話……”
    王強連忙擺手否認，“不不，你可千萬別誤會，我就一時好奇心作祟，真沒別的意思。”跟著他指著手腕上的手表，“我們還是趕緊接人去吧，時間不早了。”
    “好。”
    兩人各自驅車。
    在準備開車的時候，王強順道給小張打了個電話，要小張自己坐車來錦夏區這邊等著。
    小張在電話那頭問什么事。
    他回了句吃飯。
    隨后，他們便在金祥公寓樓那邊接到了李娜。見面之時，王強笑笑算是招呼，也沒多話。等到李娜上了王秘書的車后，他們繼續驅車在路邊緩緩行駛。
    過沒多久，王強便在附近找了家比較高檔點的中餐館，一家名為湘鄉館的飯店。
    王強停車。
    “就這兒吧？”
    王秘書的車隨之找了個車位停了下來。
    餐廳門口的智能餐廳機器人主動迎向新來的客人，“滴滴，歡迎光臨，請問您需要點餐還是外賣？”
    王強看了看這臺餐廳機器人，不禁微笑起來，莫名地感覺心情很舒暢。看來，一切正開始回轉到正軌，而這其中有他的一份努力。在這個想法的驅使下，他的心情愈發歡悅。
    他沒急著說話，而是環視了一圈，發現飯館內只有兩臺。
    他很清楚，雖然只有兩臺而已，但相比之前已經好了很多。要知道，前段時間可謂是人人自危，幾乎所有餐廳的機器人都被斷了電源，鎖在倉庫角落頭。
    或許是心情不錯的緣故，一貫比較嚴肅的王強罕見地彎下腰，和這臺塑料大腦袋逗起了趣。
    “我打算要個小包間，能帶我們去嗎？”
    “滴滴，需要請示服務前臺，請您稍等。”
    伴隨著這句話，機器人大腦袋前的顯示屏上，出現了一段訊息。這條訊息是發送給前臺的。之所以會顯示在屏幕上，并不是多此一舉，而是為了讓客人們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的要求已被發送。
    得到前臺的確認，機器人再次發聲。
    “滴滴，訊息已發送，請您稍等，轉為人工服務。”
    伴隨著這句話，這臺機器人身下的塑料滾輪開始轉向，重新返回到大門口那邊，準備歡迎下一位食客。而得到消息的服務人員，已經匆匆往王強這邊快步走來。
    為了節省時間，王強遠遠揮了下手，“我們要個小包間。”
    “請跟我來。”
    半路上，李娜忽然問了一句，“要是我們幾個一起進來，但又不是一起吃飯的話……那臺機器人不就犯錯了？”
    王強他們還未說話，那個服務員已經微笑著回頭解釋。
    “你說的沒錯，人和人擠在一起的話，還真就會這樣，畢竟不像人那樣聰明嘛。”服務員忽然感慨了一聲，“雖然不是很聰明……不過嘛，端盤洗碗什么的，倒是比人勤快得多，也不容易出錯。”
    從這名服務員的笑容中，王強敏銳地察覺到一絲無奈和嫉妒。不過，他并沒有說什么。低端產業和低端服務業被取代，目前已是大勢所趨，沒辦法的事情。
    老實說，他也不是很喜歡這些機器人。
    就好像他現在的手機一樣，相比那些功能復雜的手機，他更喜歡功能單一點的手機，簡單方便。對他而言，除了打電話之外，幾乎沒別的功能需求。但沒用，如今世界的潮流趨勢發展方向就是這樣的，就算不習慣，也只能遵循這個潮流趨勢。
    或許真是的太老土了吧？莫名的，他忽然間想起了劉雋當初那句打趣的話語。
    這絲紛雜的思緒只是在心頭一閃而過，并未延緩他的步伐。
    等到點好菜以后，王強就起身準備離開。看到兩人眼神有點詫異，他笑著解釋，“你們先在這坐會兒，我去接個同事。”
    “沒事，你忙吧。”王秘書笑了笑。
    李娜很主動地開始幫忙給他們預先倒水、沖碗。
    不過，就在王強打電話問小張現在在哪里的時候，卻從小張口中得知，他和劉科在一起，現在正在沿河路那邊。
    聽到這話，王強有點意外。
    “你和劉科一起？”
    “嘿嘿，對啊，不勞你來接人啦，把地址告訴我們就行。”
    小張一臉燦爛地笑著，笑得很是得意，就連在電話那頭的王強，都能深刻地感覺到那股子掩飾不住的得意之情。
    這小子現在想的是什么他還不懂？
    王強感覺又好氣又好笑。
    “你……”本想笑罵兩聲的，但下一刻他卻忽然止住了，“我們在湘鄉館的雨花臺包間。”
    “收到，馬上來！”
    “行，那就先這樣吧。”
    進入飯店，那臺機器人又跑來問好了，“滴滴，您好，請問您需要點餐還是外賣？”
    看著那“可愛”的動作，王強忍不住俯下身，像是逗小孩那樣，摸了摸那圓滾滾的塑料大腦袋，“我們已經定好了位置的，能聽懂嗎？我們有位置啦，不需要再找位置。”
    智能餐廳機器人仿真眼珠上的大眼皮緩緩眨巴著，似乎在說“懂了”。
    “滴滴，歡迎您前來就餐。”
    緊跟著沒幾秒，它的履帶滾輪就開始呼呼響，又跑到門口那邊等待著新的客人來臨。
    看著那憨乎乎的模樣，王強不禁露出一絲開懷的微笑。剛才那點不安定的心情，也隨之平靜下去。</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