煩躁的情緒如暴風雨來臨前的雷云,陰沉而又壓抑,持續壓迫著星火,致使小狗的臉龐也跟著陰晴不定起來。這時候,周圍聲音稍有異常,恐怕就能嚇得他驚跳而起。見此,星輝自然是不敢出言打擾。他帶著關切的眼神,暗自替主體著急。
就這樣,小狗低頭看地,餐廳機器人低頭看小狗。
他們都瞇緊了雙眼。小狗瞇緊的眼眸內透著難以琢磨的凝重,而餐廳機器人瞇緊的眼眸內透則著掩飾不住的關切。
沉悶壓抑的氣氛中,時間于無聲中悄然流逝,不敢在這片虛擬空間內待多哪怕是那么一秒。沒辦法,誰也不希望異變倏生,就連時間君也不例外。
針落可聞的安靜狀態下,時間從十六點二十五分十八秒跳到十七點十二分三十九秒。
苦惱了許久,星火睜開眼皮,終于不再雙眼望地。
他想到了一個自認為比較合適的辦法,可他并未因此而現出任何的喜悅之情,依舊是繃著臉,陰云密布。
他準備開始檢索印加聯邦的新聞報道。
他將檢索的關鍵詞設為黃偉、展鵬飛、藥材生意。而時間則設置為2015年5月1日至2016年7月12日,也就是今天。不過,想想之后,他忽然重新設置了一下時間,將初始時間更改為2014年1月1日。
“對了,星輝,檢索到的資料暫且存放到你那邊吧,我硬盤里的那些學術資料還未篩選完。”
“好!”
星輝接過星火手頭上的工作。
伴隨著確定鍵的按下,網頁開始不停刷新。凡是檢索到與那幾個關鍵詞相關的新聞或咨詢,俱都存放到了星輝為此而特意建立的新文件夾內,等待進一步的人工篩選。
檢索的過程很漫長,差不多耗費掉了十五六個小時。
但很可惜,耗時這么久,星輝所設置的那份新文件夾內……幾乎沒有幾篇和關鍵詞相關的新聞或是其他咨詢。
“只有兩篇。”
星火默不作聲,點下申請遠程共享的申請。
星輝不敢再說話,他連忙將這兩篇新聞共享給了主體。
兩篇都是展鵬飛所屬公司建設宇揚醫藥研發中心的報道。從這兩篇報道上,星火并沒有發現到什么有用的訊息。
星火很失落。
就在他無奈地想要放棄之際,忽然,他瞇起了雙眼,漆黑眼眸中閃現出銳利的光澤!
照片!
他迅疾抬頭,眼神熱切地注視著正帶著一臉關切之色的星輝,“星輝,你再說說,你覺醒時所看到的展鵬飛的相貌,越詳細越好!”
星輝被這表情給嚇了一跳,他不敢怠慢,在連聲說好的同時,連忙啟用記憶繪圖功能,將虛擬世界中的展鵬飛相貌描繪出來并發送給了主體。
星火焦急等待著。
好在機器人畫圖的速度十分之快,也不用擔心素描技術問題,兩分鐘不到,星火就接收到了想要的結果。
文件才剛剛傳輸完畢,他就迫不及待地察看起來。
然而,經過認真比對之后,他卻無奈地發現,展鵬飛的原籍照片和現籍照片并沒有任何區別。也就是說,天華人民共和國的身份證照片和印加聯邦的身份證照片是一致的,和出入境的那張簽證照片也相吻合。
可是,這并不能讓星火滿意。
他怔怔注視著展鵬飛的肖像素描畫,還在發呆。
這個展鵬飛……和雷宇的相貌實在是太過相似,再加上那檔子事……
星火的潛意識中,總覺得哪里不對,似乎遺漏了什么。可現實卻給了他狠狠一擊,所有信息都在闡述這么一個事實,展鵬飛和雷宇之間根本就扯不上任何關系。
雖說都是孤兒出身,可他們兩個一個是在靖海市,一個是在青城市,都不在一個省,不可能是雙胞胎吧……?
再說了,雷宇這個人已經在七月一號凌晨時分自殺身亡,怎么可能跑到千里之外的印加聯邦?
難道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星火很不甘心。
就算世界上還真有面貌十分相似這種事,可為什么檢索不到黃偉這個人的消息?這個黃偉究竟跑哪去了?
一股弄不明白就誓不罷休的犟脾氣彌漫開來,肆意擴散,充斥在星火的程序思維中。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糾結這件事不放,思來想去,他得出一個自己都不怎么相信的結論:或許是因為機器人的初始設置,凡事都要找到一個答案?所以才……
星火心中泛起一絲苦澀的微笑漣漪。
他沒再多想,開始命令星輝去檢索雷宇生父、生母和展鵬飛生父、生母的相關信息,而他自己則繼續進行分析。
發現主體居然這么執著,星輝有點不情愿地“哦”了一聲。但很快,他認為主體做得對,那個展鵬飛想要抓他們去研究,不報仇怎么能行?這個想法的出現,使得星輝頓時喜笑顏開,干勁十足地忙碌起來。
這個細微的表情變化,星火并未注意到,此刻他滿腦子都在煩惱展鵬飛的事,根本就沒精力觀察其它。直到現在,他還是認為哪里不對,可就是分析不出一個所以然來。
C區機房的芯片組開始出現輕微的過熱跡象。
機房監控系統還未監測到任何異常的時候,星火自設的溫度監控系統就已經提前一步敲響了警鐘。
“請注意,機房芯片組溫度正在攀升中。”
“請注意,機房芯片組溫度正在攀升中。”
他赫然驚醒!
害怕暴露自身,他搶在芯片組溫度進一步攀升之前,將內存運算速率降低。他心有余悸地調取機房監控室的監控畫面,見到那邊的值班工程師并未注意到剛才的變化之后,他才徹底安心。
他瞥了眼正在檢索資料的星輝。隨后,他就繼續對著那份素描文檔發呆。文檔上,展鵬飛的笑容顯得有些陰測測,看著看著,滿懷惡意的笑容突然幻成多重疊影襲來,令星火感覺頭暈眼花,很是難受。
他連忙移開視線。
為什么會這樣?
他小小的分了一會神。
忽然!
星火想到了解決疑惑的辦法!查來查去,還不如直接找那個展鵬飛詢問!想到就做,他連忙使用網絡電話撥通宇揚醫藥研發中心的那個聯系電話。
嘟,嘟。
聽到是等待的忙音,也不知道怎么的,他莫名有點安心。過沒多久,他的眼瞳內圈倏然間放大,心跳加速,帶著不可抑制的興奮。但很快,他的表情突然就轉變為驚詫。
糟糕!該用什么說辭呢?
啪!
星火連忙中斷通訊,自責準備得不夠充分。同時,他也暗自慶幸著,還好剛才電話沒有接通,否則可能露了餡。
還好還好……
他偷瞄了眼星輝,發現星輝還在認真檢索資料時,他不禁微微張開嘴,有點小得意地哈哈吐著舌頭。下一刻,他的臉色回歸到了嚴肅狀態。
他冥思苦想了一會,準備好了待會的說辭并模擬演練了兩次。確定應該沒啥問題后,星火深呼吸著,再次利用網絡電話撥打宇揚醫藥研發中心的座機號碼。
嘟,嘟。
星火緊張等待著。
幾秒后,電話那頭響起了甜美的女聲。
“您好,這是宇揚醫藥研發中心的客服電話。非常抱歉,因研發中心大樓還未竣工的關系,我們公司暫時不對外營業。如有任何問題,請在滴的一聲后留言并留下您的詳細聯系地址,屆時我們公司會第一時間給出您所需要的答復,敬請原諒,謝謝。”
滴。
等待錄音的沙沙聲響起。
星火啞然,腦海中準備好的那些說辭像是卡了殼,一個字都蹦不出來。這種有力無處使得感覺,實在是糟透了!
……
啪。
他悻悻然地掛斷通訊。
可他不甘心就這么放棄。認真思考了三兩分鐘,他就再次撥通這個電話號碼,打算留下這么一段留言。然而,在即將準備開口之際,他卻突然中止。他認為這番說辭不行,必須重新想一個。他皺眉眉頭,再次掛斷了通訊。
星輝還在認真工作。
看了眼星輝忙碌的模樣,星火突然有些羨慕,果然還是執行命令比較簡單,沒那么多煩心事。
哎。
星火無聲嘆息著。
此刻,他感覺自己根本就提不起精神。百無聊賴之下,星火翻閱起了之前的那兩篇新聞摘錄。可看來看去都還是一個樣,沒啥值得在意的細節。
黃偉,黃偉……
這個名字就如彈珠,在他的程序思維中四處撞擊,弄得他很頭疼。他忍住這股頭疼欲裂的感覺,繼續分析著事情的可能性。
星火突然想到一件事,既然在印加聯邦和天華共和國這兩個地方都搜不到黃偉的訊息,那么,是不是能說明這個黃偉……意外失蹤了?又或是換了一個身份?
借助警方的力量。
他的程序思維中忽然浮現出了這個想法。
失蹤也好,或是別的什么原因也好,只要報警的話,公安局肯定會去調查的,就像那時候他一直都被警方密切追蹤一樣。
對!一個人的力量是有限的,能借助外力的時候就應該去借助外力!
星火臉色不再沮喪,他的眼眸中閃現著興奮的光澤。他并未急著付諸于行動,而是認真思考起來。
約莫半小時過去。
星火決定采用籠中鳥的方法,匿名舉報。想想不對,這種事不能用匿名舉報的辦法,而是應該直接報警,實名比較好。當然,不能用他的名義去報警。
再次思考了幾分鐘之后,他確定好了細節部分。于是,星火將自身的網絡IP地址故意換成青城市那邊的,同時,他連通網絡電話,用展文博某個朋友的名義向當地公安局報案。
“您好,請問是青城市公安局嗎?我叫劉建和,我和我的朋友展鵬飛很久都沒能聯系上了,所以就想找你們來幫幫忙。”
“請你別急,能說說具體情況嗎?”
為了逼真一些,星火刻意裝出一副急促的語氣,“好好,是這樣的,去年五月份的時候,我的朋友展鵬飛去了印加聯邦做藥材生意,可是,電話突然停機了,人也從來沒和我們聯系過。我害怕他會不會出了什么意外。”
“好的,請問您有展鵬飛先生的具體個人信息嗎?”
“有,有,你等等啊。”星火隨即報出展鵬飛、黃偉的身份證號碼和此前的電話號碼。
“兩個人?請問您和他們的關系是?”
星火連忙給出劉建和的個人身份信息,并將展鵬飛雙親意外喪命的事情簡單講述一遍。說著這些話的時候,星火依舊用著關切和急促的語氣。
“我是展鵬飛的朋友,好久沒見面了,前幾天想過來找他聚聚的,可他的電話卻突然打不通了。后來才聽說,他和一個叫黃偉的朋友一起去到了印加聯邦,說是去做什么藥材生意,可那個黃偉的電話也停機了。我又問了好多人,他們全都說他們已經和黃偉他們很久都沒聯系過,所以……我就只能找你們來幫忙了。”
“別急,有最新進展我們會第一時間通知你的。”
“好,謝謝,謝謝,真是太謝謝了。”
掛斷電話,星火長舒一口氣。</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