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王八撲騰了兩下，尷尬道：“那個，你們要不先把我放下來？”
    蘇宣被震驚到呆滯的技術員放了下來。
    華納臉上的表情介于【怎么能這樣！？】和【為什么會這樣？！】之間，他狠狠一抹臉，對蘇宣露出一個扭曲又和善的笑意：“蘇宣，這個啊，你剛剛這樣是不行的，但是沒關系啊，沒關系的，你不要怕。”
    蘇宣心說你笑得好可怕啊導演我沒辦法不怕啊，他嘆息認錯：“給你添麻煩了，華導，我動作戲的確很成問題。”
    華納在心里暗罵，你知道動作戲有問題，那你就不要接這種劇啊！
    蘇宣看著他笑笑：“華導一定在心里面罵我說，竟然知道自己動作戲有問題，為什么要來接這種戲。”
    華納：“…..”
    華納：“沒有沒有！”
    蘇宣看著華納：“但是華導，如果我一輩子都不接動作戲很多很難的劇，我怎么變得學會和精通動作戲呢？”
    華納一愣。
    “華導是知道的，無論在外面演習再多次，能學到演技這種東西的時候始終在你入戲的時候。”蘇宣很真誠地說，他直視著華納，語氣誠懇而堅定，“既然有人相信我可以在這部戲里迅速地成長起來而選擇了我，那我愿意嘗試一下。”
    站在華納背后的沈朝動作停頓了一下。
    蘇宣：“如果不行，我主動退出，你們可以和王影帝聯(lián)系，不要違約金。”
    華納真的瞠目結舌了。
    華納從來沒有遇到蘇宣這種類型的演員。
    蘇宣和他說完那句話之后，就讓華納先拍其他的了。
    華納忍不住說了一句，我們在這里不能待很久，如果那個時候你還是不行怎么辦？
    蘇宣很直接，說這個時限內如果我不行，華導你可以直接讓我走人。
    蘇宣很努力，這不是那種很空泛的口號或者什么，華納是真的能看到這個人身上那種針一樣無孔不入的氣場，蘇宣會抓緊一切時間練習動作，他不會把自己搞得精疲力盡，會正常地吃飯睡覺，但他就是卡著自己不行的邊界線在竭力地往上走。
    他不會很聲嘶力竭地對你吼我拼了全力了，但在蘇宣每一次專注地凝視著沈朝在空中肆意瀟灑地盤旋刺出一劍的時候——華納反正是從沒見過這么有力度的眼神。
    華納忍不住不斷地關注著蘇宣這個他很想直接放棄的演員。
    他知道蘇宣的履歷——優(yōu)秀畢業(yè)生，一個光彩的開始，從此之后一路下跌，已經(jīng)好幾年沒有演過像樣的戲，頹然一瀉千里。
    演戲這種東西也是有肌肉記憶的，和運動競技一樣，久了沒練就是不行。
    為什么動作戲演員演得很多都是動作戲，為什么文藝戲演員演得很多都是文藝戲，這都是有道理的，不是那么輕易可以打破的規(guī)矩。
    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上一個隨心所欲打破這種邊界，嘗試什么都成功的，毫無相關經(jīng)驗的演員叫做沈朝。
    而蘇宣，華納看著這個人一次又一次像個小王八被吊起，齜牙咧嘴地給威壓掉出來的傷痕上藥，從可以穩(wěn)定到順利動作。
    華納想起自己的爸爸。
    他有點明白華威說的那句話了——【你可以在培養(yǎng)沈朝的過程中學到很多東西】。
    蘇宣會是下一個沈朝嗎？
    他其實不知道，但某天晚上華威打電話給他，詢問：“華納，你要不要換掉蘇宣，王木哲那邊還沒進組，現(xiàn)在還來得及。”
    華納張了張嘴，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了一個問題：“爹，當初《九流》電影選男主，那么多演員里，除了原著作者一定要選擇沈朝，你為什么最后也同意了選沈朝，我記得他不是個很好的選擇。”
    華威好像在回憶，最后笑了出來：“雖然說起來很扯，但是沈朝當時的確打動了我，他當時不會威壓，然后和我說，十天之內他會完全搞懂這個東西，要不然他自己主動走人。”
    華納問：“十天之后發(fā)生了什么？”
    華威笑笑：“他套上威壓，從高處一躍而下，一劍刺空到我面前，冷冰冰地問我干了壞事沒有，我嚇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心想就是他了，他就是我想要的白荻。”
    …..
    華納看著站在高處穿著白衣的蘇宣，沈朝站在他旁邊，也穿好了衣服。
    華納對著喇叭吼了句：“蘇宣，你準備好了沒有？”
    蘇宣吞了一口口水，在心里默念了三遍菩薩保佑，他這次算是認真反復復習過的考生了，這戲演戲考試希望給個好成績！
    華納打板：“《九流》第十四場第一鏡第二次！”
    蘇宣閉了閉眼睛，他深吸一口氣，從山崖上一躍而下，一雙眼睛直直地看著沈朝，一劍反手破空刺出，他能聽到風聲在他耳邊被劃開的聲音。
    蘇宣這一劍直指沈朝的眉心，停在沈朝眼前一寸左右的地方，吹得沈朝兩側的鬢發(fā)抖飛揚起來。
    沈朝抬眸看他，眼里似乎帶些笑意，但這笑意一閃而過，他很快就變得冷冽如冰，沈朝瞬間接上蘇宣的戲，他用一柄斷劍揮開了蘇宣的劍，飛身上去和他對峙。
    蘇宣笑意爛漫：“對面何人，報上名來。”
    沈朝抬眸，他這個眼神仿佛跨越了很久很久，最終終于落到了蘇宣的身上，他開口淡淡道，右手執(zhí)劍，黑衣被山風吹得獵獵作響：“斬你之人。”
    華納在心里興奮地大吼一聲——成了！
    “卡！過！”
    蘇宣回過神來，他無法置信地看向面帶笑意的華納，還有些呆愣——
    ——靠！考及格了！
    接下來的拍攝前所未有的順利，華納承認蘇宣還有很多瑕疵，但是怎么說，就和華威說的那句話一樣——感覺蘇宣就是他想要的那個容胭脂了。
    宋筱感覺很微妙：“我從來沒見過沈朝拍戲拍得這么…這么…..”
    她說不出這種感覺，她和沈朝也算是搭過很多戲了，但是這次還是不一樣——沈朝眼睛從頭到尾都是盯著蘇宣的，他拍得很緊繃，好想是不想蘇宣出事，畢竟蘇宣是個威壓新手。
    但蘇宣還是做地比較順，他很少逞能，發(fā)現(xiàn)有什么問題就及時喊卡。
    華納心氣順得不行：“我覺得這場可以直接一鏡到底！”
    …..
    “你未做什么壞事，我不殺你。”
    “你這個呆子。”
    光影交錯里，黑衣和白衣翻飛，蘇宣伸出佩劍去挑開沈朝的發(fā)帶。
    他拍了一天了，也是第一次離沈朝這么近，都能看到他額頭上的汗和繃緊的下頜，蘇宣在疲倦之下不由得走神了一下，手腕上的勁道沒有收住，佩劍往里戳了一下——
    ——直接扎進了沈朝的發(fā)髻里。
    蘇宣：“…….”
    沈朝：“…….”
    華納：“……卡。”
    蘇宣臉一下漲紅了，其實ng不可怕，主要是因為他走神ng就很臊了，他慌亂之下伸手就想拔下自己的佩劍，沈朝皺眉想阻止他：“….等等….”
    但是沒來得及，蘇宣手太快了，他雙手抓住了佩劍往上一拔——
    ——沈朝的假發(fā)套就插在佩劍上被拔了下來。
    沈朝的頭發(fā)因為假發(fā)之間的靜電摩擦全部豎起來了，發(fā)套停在沈朝頭上隔了一段距離，打眼看過去沈朝像是梳了一個兩米高的飛機頭。
    上面還插了把佩劍。
    蘇宣：“……..”
    沈朝：“……….”
    華納：“………”
    宋筱：“……=口=”
    她看到了什么！
    一個沒有發(fā)套的野生沈朝出現(xiàn)了！
    蘇宣嚇得不清，他又把發(fā)套吧唧一聲蓋了回去，沈朝的頭發(fā)從發(fā)套邊緣溢出來，因為之前被汗水浸濕貼在額頭上貼成一片——
    ——看起來很像個河童。
    蘇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