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前的闖入讓眼前的空間泛起了一些變化，橋頭上原本靜立不動的白衣人轉過身來，正是風采昂揚的江陵王。
    但沉前卻不自覺的皺了皺眉頭。
    眼前的江陵王雖然容貌和上次沉前見到的江陵王相差無幾，但氣質上卻有極大的差距。
    簡而言之，眼前的江陵王好像缺乏了一點什么東西。
    “有人修路，有人鋪橋，還有人以尸骨填山，以熱血沸海，只為逾越一道不可跨越的天塹。”
    江陵王的目光似乎落在沉前身上，又似乎看著極遙遠的地方，“武道的盡頭到底是什么，這個問題億萬年都無人堪破。”
    “人族極盡無數先輩之力，最初的愿望，也只是為了在這浩瀚星空有一方落腳處罷了。”
    “年輕人，希望你們永遠記住，最大的威脅永遠都不在眼前。”
    江陵王看似云里霧里又意味深長的一番開場白，卻是讓沉前心中“咯噔”一下，出現了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江陵王，您還記得我嗎，我啊……沉前啊……是您親自教會了我進入時間長河的方法！”
    沉前顧不得打斷對方的話，直接問道。
    但江陵王卻恍若未聞，只是接著道，“其余八王，或留下了神通技法，或是悟道之門，本王一生所學駁雜，竟也一時間不知在這秘境留下什么東西合適。”
    “思慮良久，干脆贈予你一道印記，望你善用之！”
    江陵王的反應讓沉前無比失望。
    很顯然，眼前這江陵王已經不是那個贈予他時間河螺的江陵王，他并沒有獨立自主的意識，而是如同沉前當初遇到的其他八王一樣，只是一道意識片段。
    目的，只是如同這九王秘境本身存在的意義一樣，留下一段傳承罷了。
    沉前想不通。
    當初那個江陵王去哪里了？
    難道是因為那個江陵王本身的使命就是將時間長河的秘密告訴他，任務完成也就消失了？
    也或者，那個江陵王也并非獨立的分身，只是一段殘存的意識，所以等不到沉前再度歸來。
    但不管如何，沉前知道自己內心的許多疑惑，注定是在此刻無法得到答桉了。
    思緒運轉，沉前最終還是回到了眼前。
    既然暫時無法解惑，這些疑問也只能壓在心頭，倒是江陵王口中的“特殊印記”吸引了沉前的心神。
    九王秘境，自然是九王都要留下寶藏才能名副其實。
    其他八王的寶藏，沉前事實上都已經得到，現在想想，確實只有江陵王留下的傳承還沒有見識過。
    冥冥之中，好似一切都早已注定。
    沉前第二次踏入這九王秘境的意義，就好像是為了湊齊這最后一塊拼圖。
    只是其他八王要么是神通要么是對武道的感悟，唯獨這江陵王的印記聽起來很是與眾不同。
    當沉前專注于現在，就聽負手而立的江陵王繼續說道，“這印記其實是關于我年輕時對武道的一些妄想……”
    江陵王說著，嘴角忽的出現了一絲笑意，卻不知道江陵王在當初留下這意識投影的時候，是不是真的想起了什么年輕時候的趣事。
    沉前發現對比其他八王，江陵王已經算得上是“話癆”了，不過沉前倒沒覺得不耐煩，反而覺得這樣的江陵王更接地氣一點。
    “你沒有走過那個百家爭鳴，由古武轉向新武的混亂時代，所以你也不會知道，那個時代的武者存在多少門戶之見……”
    沉前聽著江陵王有感而發的一些唏噓，卻也是若有所思。
    誠然，他沒有經歷過古武的時代，也不完整知曉人族的武道發展歷程，但結合部分有記載的史實，再加上江陵王的口述，沉前也大概能捋清一些東西。
    別說武道，就算是百行百業，以華夏人的傳統思想，也自古都有師傳徒、父傳子的思想。
    甚至沉前自己剛剛去過的遠古，人族雖然對外團結無比，但諸如五大族之間，也不可能將自己的核心武學拿出來分享。
    炎族擅長煉藥，大夏族刀劍無雙，幽族精通咒法……
    卻從未有一人，可以將所有人族的武道知識集于一身。
    而在靈氣復蘇之前就已經存在的古武者們，在外敵盡退的漫長歲月里，更是彼此防范極深，等閑不會將自己的武道外傳。
    即便是靈氣復蘇之后，一度由古武者擔當中流砥柱的時代，大部分強者也都懷抱著掃帚自珍的想法。
    經歷過那個新舊交替年代的江陵王，有著對武道的狂熱之心。
    他不滿于強者們的藏私，一面又想要讓所有武道傳承都有序進行，至少不會埋沒任何一個天才。
    聽到這里，沉前大概明白為什么江陵王會一手建立了現代的武道教育體系。
    是他，一手締造了如今全民皆武的時代，只要在武科高考之中脫穎而出，就能進入武科高校，接觸到更多高級的武道資源。
    雖然即便在現代社會之中，也不可能避免藏私的情況，一些獨門神通，或是更高深的技法，也只在師徒之間傳承。
    但比之以前，已經是好了太多。
    至少就沉前所見，頂級王侯們俱都在努力的培養年輕一輩，只是想要讓他們另眼相看，卻要比進入武科高校難上無數倍。
    “所以我那時候就在想，如果我能一眼就看穿他們藏著的東西就好了，把所有人壓箱底的絕招都學來，再傳授給有需要的人。”
    江陵王說出了自己的“妄想”，隨即嘆息，“可惜，當我終于有能力實現這個妄想的時候，我又已經不需要這么做了。”
    這句話聽起來很矛盾，但沉前卻理解的點點頭。
    一眼看穿世間一切。
    這本身就是一種驚世駭俗的本事。
    而江陵王有這個本事的時候，必然已經屹立于武道之巔，又有誰還值得他去窺探？
    “武道之變，日新月異，后來會如何，誰都說不好。”
    江陵王又是一笑，“雖然這小手段我已經不再需要，但留待贈給有緣人，卻也不至于讓它蒙塵世間。”
    “我贈予你這印記，名為……真實之眼。”
    說到最后，江陵王終于揭曉了謎題。
    真實之眼？
    沉前正在咀嚼著這四個字的時候，只見江陵王驟然一揮手，便有一道極澹的金色印記朝著沉前的眉心飛來。
    那好似眼睛模樣的玄妙印記徑直沒入了沉前的眉心，短暫的熾亮后便隨即隱去。
    而不閃不避的沉前只覺得雙目一涼，他下意識的閉了閉眼睛，再睜開的時候，他恍然間覺得眼前的世界好似不太一樣了。
    比如此刻，遮蔽了整個大殿的靈霧在沉前眼中好似變成了透明一般，他能清晰看到那其中若隱若現的一道道靈氣軌跡。
    那些靈氣軌跡纏繞成了一個個陣法，正維持著這方秘境的存在。
    眼前的江陵王在沉前眼中也變了樣子，他的身形變得虛幻，只是看一眼，沉前就生出了明悟。
    江陵王的意識投影能量已經耗盡，正處在消散的邊緣。
    這種一眼看去，恍若就能看穿一切本質的感覺，讓沉前心驚的同時又止不住的有些欣喜。
    這不是系統才有的本事嗎？
    但系統也需要消耗能量，需要一定的時間解析才能反饋給沉前答桉，但現在沉前自身卻具備了這個無損功能。
    “是不是很神奇？”
    明明不可能和沉前有什么交流，但江陵王卻好像猜到了沉前現在的感想，他微微一笑道。
    “這小手段還是我參悟了靖城侯的‘觀世間’大神通才最終創造出來，雖然比不得‘觀世間’的種種玄妙，但僅在‘觀’的方面，未必遜色于他！”
    說這話的時候江陵王不自覺帶上了一絲傲然，但聽到對方提及自家老師的沉前，卻敏銳的注意到了另外一個細節。
    對方將“真實之眼”形容為小手段，而“觀世間”則是大神通。
    這只能說明，沉前之前經歷過一次的“觀世間”，只怕遠遠沒有展現他的真實面貌。
    “連江陵王都對老師如此推崇，難怪三師兄總是說，老師雖然只是侯爵，但在王侯之中卻是極特殊的一位，并不會比燕山公等人遜色。”
    沉前暗自想道。
    “‘真實之眼’真正的玄妙還在于觀人身上，甚至連王侯都可以窺覷，但要小心一些，也并非每個王侯都不會有所察覺。”
    似是想起了什么，江陵王又叮囑了一句。
    連王侯都可以窺探？
    沉前這下是真的驚訝了。
    但他也知道江陵王不可能在這種事情上吹牛逼。
    不過就算江陵王不提醒，沉前也不敢輕易去探究王侯，若是真的被發現了，那肯定會引起麻煩。
    畢竟，誰都不喜歡自己在別人眼中變成透明人。
    “我幫你種下的‘真實之眼’只是一枚種子，它還有壯大和提升的空間，但卻需要你以獨門之法去孕養它，最有效的方法，就是直接吞噬……”
    沉前正凝神細聽的時候，江陵王卻突然卡住了。
    沉前愕然抬頭，就見眼前的江陵王突然似泡沫一般消散。
    在沉前的眼睛之中，自然能看清這投影是因為能量耗盡，所以支撐不下去了。
    沉前有些傻眼。
    他不確定是因為九王秘境本身“年久失修”，還是因為江陵王說的廢話實在太多，所以超出了時間上的限制，才會導致這意識投影無以為繼，但……
    他明顯是被坑了。
    關于如何壯大這“真實之眼”，沉前直接失去了最直觀的指導。
    “我靠！”
    沉前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但又有些無可奈何。
    不管怎樣，好處還是到手了，至于后續如何提升真實之眼的法門，只能等他自己慢慢去摸索了。
    環顧四周，隨著江陵王的消失，這大殿內也再無其他動靜，而沉前的眼睛穿透所有迷霧，也沒有找到在遠古時看到的那方白玉桉臺。
    “中間應該還發生過其他事情，導致那桉臺消失了。”
    沉前覺得有些心累。
    他只想安安靜靜的修煉武道，可不想做個歷史偵探啊！
    偏偏很多事情都和他有脫不開的聯系，沉前想不去探究都不行。
    此外，沉前還在思索另一個問題。
    從目前來看，屬于九王的傳承都是一次性的，一旦完成了教學，九王留下的意識投影就都會消散。
    也就是說，如果不是沉前機緣巧合的得以兩次開啟九王秘境，只怕沒有誰能完整集齊九王的傳承。
    而偏偏，九王傳承下來的知識范圍廣泛，沉前再怎么貪心，其實也用不到那么多手段。
    或者說，并非每種手段都適合他。
    那么……他能不能用其中一些不適合他的手段，去換取其他東西？
    比如，和財大氣粗的武道部長來一場見不得人的交易？
    沉前摸著下巴，越想越覺得可行。
    有些東西與其爛在肚子里，不如拿出來搞點實際的，反正橫豎他都已經掌握了九王的神通，這叫二次利用，他怎么都不會虧。
    這時，九王秘境之中傳來了一股斥力，似是在催促沉前離開。
    沉前也沒有抗拒那股斥力，順著前行，很快就來到了大殿的最深處，這里還有另外一道殿門。
    推開殿門，當沉前走出秘境的時候，那股斥力也隨之消失。
    轟隆！
    回頭看著合攏的大門，沉前試著推動了一下，卻發現再怎么用力大門都紋絲不動。
    “沉前，你也出來了？”
    聽到背后熟悉的喊聲，沉前也放棄了嘗試，他轉過身來，在眼前的懸空平臺上，已經有三人存在。
    林三默抱著劍站在角落之中，臉上還殘留著沉思之色，似在感悟著什么。
    至于曹毅和沙弼，臉上則是難掩興奮之色。
    “你們都得到了誰的傳承？”
    沉前好奇道。
    “我遇見的是臨天王，沙弼遇到的是無始王，至于林三默……他同時遇到了鎮北王和乾巫王。”
    曹毅說著，看了一旁沉思的林三默一眼，口氣之中有一絲驚羨。
    沉前開始聽著也只是頷首，后來也不自覺的驚了一下。
    他本以為大家都一樣，只會隨機遇到初代九王之中的一人，但卻沒想到，竟還會有人同時接連遇到兩王。
    沉前發現自己某方面的猜測可能出了錯。
    “莫非……這九王秘境也存在著某種天然的篩選，會自動判定誰更適合什么？”
    沉前想來想去，好似也只有這么一個解釋。
    等等！
    沉前突然臉色一變。
    那假設沒有之前的意外，也沒有什么方凡之流存在，一切都按照正常發展，七人都是第一次進入九王秘境的話……
    那豈不是說，他，古往今來全國唯一武狀元縱橫九天無人可敵穿越萬年拯救人族年輕一代天才的人杰沉前，居然只能得到一個江陵王的傳承？
    憑什么啊！
    臉色漆黑的沉前又看了一眼林三默，一時間竟有些分不清誰才是主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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