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緊抱著懷中的少女，沈前有些嘆息。
    他已經大概試探了一下，幽伶體內的生機早已殆盡，現在還有一口氣只是因為精神內核還沒有被完全腐蝕，但也已經無力回天。
    即便此時兩人相擁，幽伶也有些小心翼翼的意味，似是生怕會將身上的蠱毒沾染給沈前。
    幽伶的整張臉已經近乎被那灰色紋路完全覆蓋，她努力睜大著晦暗無神的眼睛，似是生怕就這樣完全睡了過去。
    “沈前，你相信我嗎？”
    幽伶囈語一般說道。
    “當然相信。”
    “那……”
    幽伶突然吃力的抬起胳膊，用自己的雙手去觸碰沈前的雙手，只是她的動作無比遲緩。
    感知到對方似是想做些甚么，沈前直接牽起了她的手，兩人十指相扣。
    “我好害怕，害怕自己真的就這樣消失了，你們都不會記得我了……”
    沈前沒說話，只是握住少女的手緊了緊。
    突然，少女仰起脖頸，用已經開裂的嘴唇輕輕的吻在了沈前的胸膛上。
    沈前先是一驚，因為他感覺到有什么神秘力量正在涌動，但他很快又安定下來。
    他相信幽伶不會害他，即便是這個時候，對方真的要將蠱毒傳給他，那又如何？
    本來也就是因為他，幽伶才會中毒的啊！
    不多時，幽伶移開了腦袋，歪頭重新靠在了沈前肩膀上。
    沈前低頭看去，不出所料，他身上并沒有出現什么灰敗痕跡，只在幽伶吻過的地方，透過衣服隱約能看到有一個恍若幻覺一般的紅色唇印一閃而逝。
    “我母親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
    幽伶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但還是絮絮叨叨的說著話。
    “她在死之前教會了我一種咒術，她告訴我不要難過，因為相愛的人總會再見，即便是能湮滅一起的時間長河也無法阻隔……”
    “我不知道母親是不是說謊了……”
    “因為父親總是在幽冥之中行走，可他卻再也找不到母親了……”
    “這個咒術的名字，叫做三生咒……”
    “三生呢，真好聽……”
    幽伶的聲音越來越輕，直至完全沉寂。
    在這個過程之中，沈前就一直保持著跪坐和懷抱的姿勢，直到懷中已經徹底變得空空蕩蕩，沈前才低頭看去。
    少女的身影早已消失，干凈的一點痕跡都沒有留下，甚至連精神內核都沒有。
    只有懷中的余溫還在訴說著什么。
    “三生咒……”
    沈前喃喃念叨了一遍。
    他沒有告訴少女，這個咒術也許是真的，因為那時少女的耳朵早已融化，她已經沒法聽見沈前說什么了。
    即便知道這也許不是真正的離別，沈前還是有些悵然。
    又在原地呆坐了許久，沈前才收起了所有情緒，他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突然一揮手。
    元力涌動之間，又從不遠處的火神像上摘下了不少真神骨骼。
    接著沈前以骨骼為框架，又從地上收集了不少碎石，就在原地忙活起來。
    約莫一個時辰之后，當罕見的有些手忙腳亂的沈前終于停工的時候，在剛剛幽伶消失的地方，已經多了一尊等人高的少女石像。
    石像不算很精致，甚至可以說有點丑，但好在被沈前精心雕琢的五官，還是有了幾分少女的神韻。
    只是沈前一時也分不清，這雕像到底是更像幽伶還是更像霍伶兒。
    少女伸開雙手，臉上有著燦爛的笑意，似在擁抱著什么。
    “來遠古一趟，就當留下了一段回憶吧。”
    沈前喃喃自語，隨后他飛身而起，環繞了火神殿一圈。
    運用腦海之中的陣法知識，再加上火神殿寶庫之中殘余的一些可以當做陣盤的寶物，沈前不僅盡量復原了火神殿原本的禁制，還留下了大量防護陣法。
    做完這一切，沈前還不滿足，他又離開了火神殿，神識全開在附近數百里的地域游蕩了一圈。
    能登上九重天的本來就沒多少，剩下的又幾乎被沈前全殺了，可以說九重天還存在的活人很可能只剩下沈前了，所以他倒也沒什么顧忌。
    當一個時辰后沈前重新折返的時候，他已經吸引了上百個七色巨人追殺而來。
    將七色巨人全部吸引進了火神殿，沈前這才關上了外面的大門，滿意點頭。
    “這么多接近山海巔峰的七色巨人，再加上足以讓山海隕落的禁制陣法，這火神殿等閑人應該進不來了。”
    沈前喃喃道。
    又最后加了一個隱匿陣法，讓火神殿直接從視野之中消失，沈前這才轉身離去。
    煉制王侯分身的主材料都已經收集完畢，萬族這年輕一輩的絕頂天才也盡數被他屠戮，短期內看不出什么，但可以預料這對于人族以外的其他族群來說，絕對是一件元氣大傷的事情。
    這件事帶來的余波，還有人族的后續會如何，沈前也無法預料。
    對于他而言，該做的事情都已經做完，他也該“回家”了。
    ……
    關于如何在九重天找到回家的路，沈前本來也沒有任何頭緒。
    但就在剛才捏碎了時間河螺的時候，沈前的心頭卻出現了一陣悸動，就在這九重天的某個方位，有著什么吸引他的存在。
    而且那個不知名的事物，必定和時間河螺或者說時間長河有關。
    沈前沿著剛才記下的方向不斷前行，一路上幾乎沒有再耽誤任何時間，按照地圖來看，九重天最有價值的秘境也就是火神殿了。
    在這般全力趕路之下，僅僅半個時辰之后，當撥開迷霧，在沈前的視野之中也出現了一座浩大的宮殿。
    “就是這里！”
    看著那外表略顯破敗的宮殿，沈前心中又出現了一陣悸動，當即他落入了宮殿門前的小徑。
    走在小徑上，一陣熟悉感卻是撲面而來。
    當走到宮殿門前的時候，沈前立刻意識到這是什么地方。
    “這不就是九王秘境嗎？”
    沈前有些驚詫。
    眼前的宮殿，和他當初在九天之上進入的秘境一模一樣，只是宮殿門前少了一塊標注“九王秘境”的石碑罷了。
    仔細看去，沈前還是發現了一些不同。
    這宮殿雖然也是破敗荒涼，但比起他當初在九天之上看到時，還是要完好了不少。
    “所以這宮殿是后來才被九王拿去用作秘境的嗎？”
    沈前思索著。
    他現在所處的年代距離現代有多遙遠沈前也不確定，但起碼也是千萬年的間隔了。
    那在之前，這宮殿又是用來做什么的？
    沈前抬頭看了看，宮殿原本用來懸掛殿名的地方空空蕩蕩，但還是能隱約看到痕跡，只是牌匾卻不翼而飛。
    一時間也想不清楚，沈前干脆不再多想，大步向前直接推開了那青銅質地的殿門。
    轟隆！
    重達萬斤的青銅大門并沒有什么禁制，很輕松的就被沈前推開，只是走入其中的時候，眼前的景象和沈前當時踏入九王秘境卻有著極大的不同。
    沒有涌動的靈霧，也沒有遮蔽視野的迷霧，穹頂之上，也少了那些光怪陸離的色彩。
    出現在沈前視線之中的，就是一座空空蕩蕩帶著殘破痕跡的大殿。
    只在正中，那穹頂處有一抹光線照射而下的地方，擺放了一座白玉打造的案臺。
    沈前目光一凝，身形一閃便瞬間跨越了千米距離，出現在了白玉案臺之前。
    讓沈前意外的是，案臺上卻沒有擺放他預想之中的東西。
    沈前先是眉頭一皺，隨即察覺不對，案臺上明顯有著一圈深深凹陷下去的痕跡，可以看出之前應該是有什么重物壓在其上。
    但現在，那不知名的寶物卻不翼而飛。
    沈前蹲下身來，仔細查看之后發現案臺邊還鐫刻了一行不起眼的小字，只是字跡潦草，像是倉促之間寫上的。
    “我在……盡頭等你……那扇‘門’沒有關……”
    沈前伸手觸碰著那不知是多久之前留下的文字，一時間不由蹙眉。
    這些文字斷斷續續，他也不確定完整的句子本來是怎么樣的。
    “‘門’？”沈前咀嚼著這個字，有些犯嘀咕。
    “門”的概念難道不是現代武道社會才出現的嗎？
    “你是在找這個嗎？”
    正在沈前思索的時候，一道淡淡的聲音突然從沈前背后響起。
    “誰！”
    心中一驚的沈前驟然轉過身來，隨即就是一怔。
    就在他的后方，大殿之中，不知何時出現了另外一道身影。
    他身穿黑衣，身形挺拔，有著好似很久沒有打理過的長發，隱約露出了一張滄桑而極富棱角的冷漠面孔，眼眸深沉似海，其中好似找不到任何情緒波動。
    青年背負著一桿完全漆黑的長槍，右手則托著一口刻有繁復花紋的等人高的青銅大鐘。
    看到那青銅鐘的瞬間，沈前就確定，這就是那白玉案臺上原本放置的東西。
    眼前的青年很明顯是一個人族，但沈前卻從未見過他。
    顯然，他不屬于姬文那一撥人。
    “你是……奴坎？”
    沈前瞳孔一縮，很快就想到了某個人。
    “你如何得知？”青年淡淡問道。
    “能進入九重天的人族，還能無聲無息的出現在我的背后，除了神柱排名第一的奴坎，又還有誰？”
    沈前淡淡一笑。
    但其實他內心遠不如表面那么平靜。
    以他如今幾乎堪稱不可思議的精神力，山海之中有幾人還能在不驚動他的情況下接近他？
    只一眼他就確定，眼前這青年只會比別人描述的更可怕。
    咚！
    奴坎將手中的青銅鐘丟到了地上，那明明看起來并不如何沉重的青銅鐘，卻是震得整座大殿顫栗了一下。
    “你是為這仿制的混沌鐘來的吧？”奴坎問道。
    “混沌鐘？”沈前一挑眉。
    “天地初開之時，有一批誕生在鴻蒙之中的至寶，它們存在的時間，甚至比第一批仙神還早，混沌鐘便是其中的至寶之一。”
    奴坎淡淡道，“傳聞混沌鐘有撕裂天地、鎮壓時空之能，不過早已失蹤在上古時期，后來再無人得見其真身。”
    撕裂天地、鎮壓時空？
    沈前聽著這兩個關鍵詞，不由得眼睛一瞇，那豈不就意味著，這就是他能用來進入時間長河的鑰匙？
    沈前看了一眼那隱約散發著壓抑氣息的青銅鐘，卻是有些心驚，單是這仿制出來的混沌鐘都給了他一種遠超S級靈能武器不知道多少的壓迫感，那如果是真正的混沌鐘又該何等可怕？
    “你和我說這些是何意？”
    沈前明白那個先自己一步進入大殿的人就是奴坎，但對方如果是為了這仿制的混沌鐘而來，那他已經得手，又何必繼續等在這里？
    “與我一戰，這混沌鐘便給你。”
    奴坎面色不變，說出了自己的目的。
    大殿內寂靜了下來。
    沈前直視著對面的青年，氣氛仿佛發生了某種微妙的改變。
    站在沈前面前的，是事實上這個年代年輕一輩的真正第一人，震驚諸神的傳奇人物，以奴隸出身卻壓得那同樣天資蓋世的烏蘭黯然失色，甚至有了王侯底牌都不敢輕易挑戰的絕世天才。
    而沈前，早就在九天之爭的時候，事實上就奠定了自己現代武道年輕一輩第一人的名頭。
    這是……一場跨越了萬年的巔峰之爭！
    沈前微微垂眉，下一刻山河刀已經在手，他的身形也如同幻影一般消失在了原地。
    轟隆！
    大殿之中恍若有雷電乍現，那連綿的閃電之中，有一連串密集的身影恍若皮影戲一般，從沈前所在的位置一直延伸到了奴坎所在的位置。
    叮！當！
    清脆的交擊聲一掠而過，但奴坎并沒有拔出他背上的長槍，只是以手背硬生生擋住了這一刀。
    刺目的火花從手背和長刀撞擊的地方乍現，沈前看著奴坎皮膚上閃爍的金芒，眼神有一瞬間的凝重。
    這奴坎竟還是一個煉體一道的頂級強者！
    但下一刻，讓沈前難以理解的事情發生了。
    狂猛的元力從奴坎身上涌動出來，直接將沈前掀飛了出去。
    對方境界遠比自己高，沈前一時落入下風并不奇怪，真正讓沈前震撼的是，在奴坎的元力之中自己感受到了一種極其熟悉的意味。
    “混亂元力！”
    沈前震驚道，“你也擁有混亂本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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