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余個山海教授散落八方，元力相連，在外圍形成了一道隱形的墻。
    轟隆！
    三色輝映的毀滅氣勁，好似海浪一般擊打在了氣墻上。
    墻雖然堅不可摧，但依舊在沖擊之下發(fā)出了陣陣暴鳴，彰顯著它蘊含的巨大威能。
    落日早已散盡，但夜幕下的蘇科武大再次被點亮。
    大學(xué)城內(nèi)十余所高校，此刻半空之中都出現(xiàn)了不少山海強者，一臉好奇的看向蘇科武大的方向，不知道發(fā)生了何事。
    他們也試圖探究，但散發(fā)出的精神力很快就遇到了一道強大而又熟悉的阻礙。
    “自家事務(wù)，就不煩勞諸位關(guān)心了。”田立清淡淡的聲音在一眾山海耳邊響起。
    雖然有些不甘，但他們也不敢真的強行闖入，只得客氣的應(yīng)答一聲紛紛退去。
    只是私底下，卻免不了用其他手段去打探一番。
    畢竟能讓田立清親自出面遮掩的事情，恐怕不會是小事。
    田立清越是如此，他們就越是止不住內(nèi)心的好奇。
    高空之上，負(fù)手站立的田立清注視著下方被他壓制在一定高度的蘑菇云，面色也是復(fù)雜至極。
    “沈前……”
    “早知如此，當(dāng)初招生的時候應(yīng)該親自走一遭的。”
    “唉！”
    ……
    因為被山海聯(lián)手擋住的緣故，兩人雙刀相交引發(fā)的氣浪久久不散。
    后來還是徐菁親自出手，才讓其中的漫天激蕩逐漸平息下來。
    而此時，時間已經(jīng)過去了數(shù)分鐘。
    早已緩過神來的蘇科武大學(xué)生們，都是迫切的向場內(nèi)看去，想要知道結(jié)果究竟如何了。
    隨著煙塵散盡，兩人的身形也是出現(xiàn)在了眾人的視野之中。
    只從位置和距離看，兩人好似就沒有移動過。
    但是兩人腳下那深達數(shù)米，直徑超過五十米的不規(guī)則深坑，卻又訴說著剛才發(fā)生的一切。
    “石碑還在！”
    “沈前也只是面色蒼白，但不像是受了重傷的模樣……”
    “如此驚天一刀，他竟然也擋下了嗎？”
    眾人看清了沈前的模樣，都是發(fā)出了失望和不甘的嘆息聲。
    雖然沈前略顯狼狽，但他腳下的三尺地面卻依舊是完好無損，包括佇立在他身后的石碑也是如此，依舊刺眼。
    一眾山海也是沉默。
    到了如此地步，他們也不知道還能說什么了。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那個杵刀而立的少年，自今天過后，必然在他們的記憶之中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這一筆，甚至遠(yuǎn)比沈前是“造化”丹方的締造者，更要讓他們來得印象深刻。
    眾人又看向了白斐。
    白斐看上去倒是毫無異樣，當(dāng)然也可能是因為對方的形象本來就有些不修邊幅，除了衣衫更顯破碎，卻也看不出什么大的變化來。
    “所以這一刀的結(jié)果到底算是什么？”
    “平分秋色嗎？”
    “應(yīng)該還是白斐學(xué)長贏了吧，沈前只是擋住了這一刀，但勝負(fù)是另外一回事。”
    什么也看不出的蘇科武大學(xué)子們，都是忍不住議論出聲。
    到了此時，在發(fā)現(xiàn)沈前的實力令他們絕望的時候，他們的期許已經(jīng)開始無限降低。
    什么“廢掉沈前”之類的都已經(jīng)無人再提，他們現(xiàn)在想的只是……
    能夠贏一次。
    在最開始，只怕沒人想到，最終會是如此局面，別說打倒對方了，連勝出一籌好似都變成了某種奢望。
    而此時，所有人都已經(jīng)把最后的希望放在了白斐身上。
    白斐的脖頸動了動，將頭顱抬起來了一些。
    一直關(guān)注著場上變化的蘇科武大師生們都是下意識噤聲，知道白斐要開口了。
    這也就意味著，今日這場沈前突如其來的踢校，終于要有一個正式的結(jié)局。
    “兩年前，我曾經(jīng)在門后‘死’過一次……”
    白斐低沉的聲音在競技廣場上回蕩。
    “只是因為一些機緣巧合，以及后來老師的幫助，我又活了過來。”
    “我見識過死亡的模樣，于是我將自己關(guān)在了學(xué)校的后山，日復(fù)一日的磨刀……”
    “如今，我只差臨門一腳就能踏入山海。”
    “你叫沈前是吧……我要謝謝你。”
    白斐緩緩抬頭，注視著沈前說道。
    所有人都是一怔，有些不明所以。
    “我原以為我的刀已經(jīng)還原了死亡的形狀，但剛剛與你交手，我才發(fā)現(xiàn)，原來還有這么多瑕疵。”
    “如果不是你的出現(xiàn)，我或許一個月內(nèi)就會正式破境。”
    “但現(xiàn)在，可以再等等了……這刀啊，還得磨一磨。”
    白斐感慨的笑了笑，手指撫過長刀。
    隨著他的動作，一縷刺目的混雜著淡淡金色的鮮血也從他的袖口之中流了下來。
    滴答！
    鮮血落在了地上，在這一刻全場寂靜，所有人都清晰地聽到了鮮血落地的聲音。
    “剛才這一刀，是我輸了半招。”
    白斐收起長刀，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沈前，緩緩道：“歲末交替，九天之上，你我再戰(zhàn)一場！”
    說完這句話，白斐大笑著轉(zhuǎn)身離去，很快就隱沒在了廣場邊緣。
    目視著對方的背影消失，已經(jīng)重新掌控了身體的沈前也終于放松下來。
    難以形容的疲憊和饑餓，在一瞬間好似是從靈魂深處涌了出來，沈前身軀輕微顫抖了一下，差點直接暈倒過去。
    不過此時還不是能暈厥的時候，所以沈前面色不動，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住了那股疲累。
    白斐……絕對是沈前目前交過手的所有人當(dāng)中最強的一個。
    如果將山海的進度形容為100%，那對方可能已經(jīng)走到99.99%的地步了。
    剛才如果是生死戰(zhàn)，沈前也沒有必勝的把握。
    畢竟“藏鋒”的效果只有一次，但白斐卻可以隨時斬出同樣的第二刀。
    當(dāng)然，雖說對方?jīng)]有拼盡全力，但沈前同樣也還留有底牌。
    以沈前剛才那奇異的狀態(tài)，再搭配“影刃”，沈前真不覺得山海之下有誰可以抵擋……就算是山海，可能也得分人。
    不過這些都是題外話了。
    不管如何，只看這一刀的話，兩人勉強算是半斤八兩，只是沈前刀芒的爆發(fā)力更強一些，在最后時刻依舊有刀氣穿透了過去，斬傷了白斐的手臂。
    所以白斐說沈前贏了半招，卻也不算錯。
    ……
    無論沈前如何思緒翻飛，也不管這一場交手有多少的前置條件和缺憾。
    對于蘇科武大所有學(xué)生來說，他們聽到的只有白斐那一句“是我輸了半招”。
    半招或是一招，對他們來說沒什么區(qū)別。
    真正重要的是，白斐輸了……
    靜！
    死一般的寂靜，像是瘟疫一般籠罩了蘇科武大的競技廣場。
    沒有人能夠接受這個結(jié)果。
    包括部分山海強者。
    所以直到白斐的身影徹底消失在了廣場邊緣，他們依舊久久不能回過神來。
    再多的言語也無法形容他們此時的感受。
    就連沈前身后那座本來刺眼的石碑，此時也變得不那么重要了。
    恍惚間，那個依舊杵刀而立的少年好像自身也化作了一座無限高大的石碑，將他們壓得喘不過氣來。
    一個人。
    一把刀。
    鎮(zhèn)壓了號稱國內(nèi)四大校之一的蘇科武大。
    從大一到大四，竟是無人可敵。
    更關(guān)鍵的是，對方還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新生，入學(xué)不到一個月，來自一座重建的至今都還不能評定星級的學(xué)院。
    這一天，注定會永遠(yuǎn)記載在蘇科武大的史冊上。
    在一片沉默之中，副校長徐菁輕嘆一聲，越眾而出。
    無論如何，殘局也得收拾。
    正在她一邊前行一邊思索著要開出什么條件，才能讓沈前把石碑毀掉的時候，她的耳邊忽的響起一道聲音。
    “我來吧。”
    “校長……”
    徐菁一怔之后認(rèn)出了這是田立清的聲音，她剛想阻止，田立清的身影已經(jīng)緩緩浮現(xiàn)在了競技廣場之上。
    徐菁覺得有些不妥，如果讓田立清出面解決此事的話，那更顯得蘇科武大有些丟人。
    只是田立清根本沒等她回應(yīng)，見已經(jīng)有許多人注意到了驟然出現(xiàn)的校長，她也只能無奈的止住了腳步。
    “校長！”
    “見過校長！”
    “校長好……”
    無數(shù)問好聲響起，所有人都是躬身行禮。
    “田校長！”
    沈前也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禮。
    同樣是頂級山海，不同于只在特定圈子里傳播聲名的澹臺沁，田立清的事跡卻可以在網(wǎng)上查到不少。
    對于這種類似人族頂梁柱的存在，沈前自然不吝于表達尊敬。
    田立清并沒有理會周圍的問好聲，只是先將深邃的目光落在了沈前身上。
    “靖城侯近來無恙？”
    “多謝田校長問候，家?guī)熞磺邪埠谩！?br/>     沈前趕緊答道。
    “沈前，你可是膽魄十足啊，一個人扛著碑就來我蘇科武大踢校，我看連你那師兄柳長青都比不上你啊……”
    田立清頷首之后微笑道。
    “今天小子是有點莽撞了，請?zhí)镄ｉL見諒！”沈前也聽不出田立清是在贊賞還是在譏諷，只能訕笑道。
    “如果你失敗了，那就只是勇氣可嘉魯莽至極，可你成功了，所以它就是膽魄。”
    田立清笑了笑，將視線落在了沈前背后的石碑上，喃喃重復(fù)了一遍，“今立三尺地，吾為過江龍……雖然文采差了點，但氣勢無雙，勝在應(yīng)景，好一個過江猛龍！”
    “田校長謬贊了。”還是拿不太準(zhǔn)田立清會怎么看待自己，沈前沒有表露出絲毫驕傲，趕緊謙虛道。
    “你這碑啊……”
    “小子這就搬走。”
    田立清剛剛吐出幾個字，沈前趕緊應(yīng)道。
    倒不是因為慫……
    主要是他今天的目的已經(jīng)達到，該出的氣出了，該裝的逼也裝到頭了，又不是什么生死大仇，沒必要真的往死里摩擦蘇科武大。
    他可不想再被一個頂級山海惦記上，好吧……還是因為有點慫。
    “不用了。”誰知田立清卻是搖頭道，“你這碑，就立在這里吧。”
    “啊？”
    沈前一愣，隨即抬起頭來，想觀察一下田立清的表情是不是在說反話。
    “不用探究了，我是認(rèn)真的，這碑就立著吧。”
    田立清說著同時一揮手，一道白光落在了石碑之上，不僅將角度扶正，也讓它更深入了地面一些。
    沈前的手被彈開，再嘗試的時候他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無法再觸碰到石碑。
    “校長！”
    “不能讓他真的把碑立在這里啊……”
    “我蘇科武大建校百年，榮光無數(shù)，怎可如此……”
    不僅沈前錯愕，周圍的師生們同樣臉色一變，一時間根本顧不得規(guī)矩，紛紛出聲道。
    田立清轉(zhuǎn)過身來，視線掃過四周。
    他的臉色平靜，但目光所及，所有質(zhì)疑和焦急的聲音卻是小了下去。
    “我對你們很失望。”田立清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卻回蕩在每個人的耳邊。
    廣場上徹底安靜了下來，無數(shù)人頭顱低垂。
    “可我……并非是對你們剛才的表現(xiàn)失望。”
    田立清這句話，讓眾人都是有些不解，又下意識抬起頭來。
    “武道必爭，我欣慰于在有人上門踢校的時候，你們不曾退縮，至少參戰(zhàn)的每個人，都毫無保留的拿出了自己的全部實力。”
    田立清淡笑道，“你們在這一刻忽略了個人榮辱，為了捍衛(wèi)學(xué)校的榮譽前赴后繼，就算是輸了，但你們已經(jīng)盡力。”
    “可是……”
    在眾人剛剛松懈的時候，田立清卻又是話音一轉(zhuǎn)。
    “我卻對你們現(xiàn)在的表現(xiàn)很失望。”
    “輸不丟人，輸了還不承認(rèn)才丟人！”
    “失敗也不可怕，不能在失敗之中得到成長才最可怕！”
    “難道說我堂堂蘇科武大，就因為今天一次小小的挫折，就再也站不起來了嗎？”
    “回答我，你們是這樣的廢物嗎？”
    田立清沉聲喝問道。
    “不是！”
    并不整齊的卻讓每個人都臉紅脖子粗的大叫聲陸續(xù)響了起來。
    “那不就行了？”田立清一笑，“輸了就輸了，一時的勝負(fù)不算什么，這塊碑我就立在這里，但我也相信它會有倒下的一天，只是這個理由，需要你來給我們，你們……有信心嗎？”
    “有！”
    這一次，整齊劃一好像要沖破云霄的暴吼聲，響徹整個蘇科武大的校園。
    唯獨沈前，看著田立清一臉孺子可教的欣慰表情，以及周圍人眾志成城的堅定眼神，心中忍不住吐槽。
    ……果然姜還是老的辣。
    虧他剛才還以為田立清真的是欣賞他，所以才對他這么和善。
    敢情對方是把他當(dāng)成了蘇科武大的磨刀石啊。
    可以預(yù)見，經(jīng)過田立清這一番扭轉(zhuǎn)，這塊石碑不僅不會再讓蘇科武大的學(xué)子屈辱，說不定在日后還能發(fā)揮出正面作用。
    至于他沈前，自然就成為了蘇科武大學(xué)生們眼中最大的“惡人”。
    以后估計很難有安寧了。
    關(guān)鍵他還得在某種程度上“給予配合”，甚至還得承田立清的情。
    他來之前還擔(dān)心蘇科武大惱羞成怒對他下黑手什么的，甚至找了程青青兜底……現(xiàn)在看來，完全是想多了。
    沈前忽的有些后悔，就不該帶這塊碑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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