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高原上，太陽依舊炙熱。</br> 晌午時分。</br> 四五十名身著輕甲的軍士或坐或躺，靜靜躲在一處避風的丘陵背面吃飯，加了鹽的面餅配上清水，眾人依舊吃的津津有味。</br> 為首的，是一名面容清秀的小將，縱是在歇息吃飯，亦是警覺非常。</br> 正是我們的主角賈琮。</br> “哎……”</br> “說什么韃靼人要大舉南下，如今咱們這一連巡視了十多天，硬是連個鬼影子都沒見著，當真是晦氣！”</br> 四兄弟里，老二何南因著立功心切，忍不住嘀咕了幾句。</br> “若是真個碰到了，你就不會這么想了。”</br> 一身形瘦削的軍士笑道：“以往韃靼人南下劫掠，每隊至少有兩個百戶所(等同明朝時百戶)的兵力，咱們這點人馬，碰到了也是給人家添戰功的！”</br> 何南頓時不吭聲了。</br> 韃靼人是逐水草而居的游牧民族，從小便是在馬背上長大，各個弓馬嫻熟，再有數量上的優勢，自家這四五十人還真是不夠看的。</br> 見何南被打擊的頭垂了下去，先前那軍士“嘿嘿”一笑，轉身換了個姿勢躺下。</br> 難得晌午吃過飯能有點休息時間，可不能浪費了！</br> 周圍慢慢安靜了下來。</br> ……</br> 沒過多久。</br> “有敵人！”</br> 丘陵頂上，負責放哨的何西猛然驚呼一聲。</br> “什么？！”</br> 處于假寐狀態的眾人頓時驚醒。</br> 兩名視力好的軍士，迅速躥到三丈多高的丘陵頂上，順著何西手指的方向看去，下一刻，兩人都是一個激靈，“是韃靼人！！”</br> “眾將士上馬！”</br> 賈琮當即大喝一聲，又問道：“敵軍的人數是多少？離我們還有多遠？”</br> “敵軍離我們尚有四里多地，中間被丘陵擋住，沒法確定人數，不過看敵軍揚起的煙塵，至少得有四個百戶所！”頂上一個軍士回道。</br> 賈琮的眉頭登時皺了起來。</br> 四百余人的韃靼騎兵，這可不是什么小股兵力！</br> “確定好韃靼騎兵的行進方向，我們先避開他們，”賈琮命道，“何東何北，你們兩個速速回去稟報總兵大人，其他人與我一起，盯住韃靼騎兵的動向！”</br> “遵令！”</br> 眾軍士齊齊領命，何北看著賈琮還想說些什么，卻被老大何東一把拉走。</br> 統兵在外，賈琮的話就是軍令，自是不容反駁。</br> ……</br> 不提何東何北二人快馬加鞭的趕回大同府報信。</br> 賈琮等人遠遠的綴在韃靼騎兵后頭，跟著他們一路往南，直奔長城的方向而去。</br> 大半個時辰后。</br> 看著前方遙遙在望的長城，賈琮心中不由一動。</br> “眾弟兄們可愿隨我賺上一筆？”</br> “？？”</br> 突如其來的一句話，叫眾軍士疑惑不已。</br> 賈琮指了指前方的長城，解釋道：“韃靼騎兵欲入我大乾境內劫掠，必然是要翻過長城的，咱們只要在他們人馬過去大半的時候，出其不意的殺出去，定然能叫這些蠻夷吃個大虧。</br> 再不濟，這一下也能有幾十顆頭顱入賬，要是萬一運氣好，再碰到哪個留在后頭的百戶長，豈不是大功一件？”</br> 眾人頓時都有些意動。</br> 依《大乾律》，陣斬敵軍一人者，晉一級，連升三級為止（單次）；不愿晉升者，每顆頭顱可換取三十兩賞銀。</br> 都是出來參軍掙命的，誰不想博個前途富貴？</br> 打定主意，干了！</br> “我們都聽將軍的，您叫我們怎么做，我們就怎么做！”</br> 賈琮笑道：“既如此，那我今天就帶弟兄們博一場！”</br> 說話間。</br> 前方韃靼騎兵已經來至長城腳下，只見他們熟練的找到城墻薄弱的地方，再用隨身攜帶的鋤頭迅速挖出一條豁口。</br> 四百余韃靼騎兵，沿著豁口魚貫而入。</br> 見時機成熟。</br> 賈琮當即一聲令下，已經悄悄摸到近處的騎兵們迅速沖出，朝前方剩余的韃靼騎兵沖鋒而去。</br> “矻蹬蹬！”</br> “矻蹬蹬！”</br> 悶雷般的馬蹄聲轉瞬即至。</br> 修長的刀身折射著午后的陽光，于璀璨奪目中激起蓬蓬血霧，叫措手不及的韃靼騎兵們直接倒了一大片。</br> 下一刻。</br> 血肉之軀的撞擊聲、利器劃破血肉的“嗤啦”聲，以及受傷者聲嘶力竭的慘呼，叫原本寧靜的長城腳下，直接化作了人間地獄。</br> 四十多名輕騎兵，如同一枚鋒利的箭矢，從亂成一團的韃靼騎兵中疾穿而過。</br> 緊跟著，眾人調轉馬頭，再次沖鋒而回……</br> 僅僅一個來回，留在后邊的百余韃靼騎兵已十去五六，剩余的幾十個也都被嚇破了膽子，得了空便一哄而散……</br> 再說對面。</br> 面對賈琮一行的突襲，那些已經翻過長城的韃靼騎兵們雖有心支援，奈何豁口那里早就堵成了一鍋漿糊。</br> 壓根就過不來！</br> 想著用弓箭支援一下，偏又被高大的城墻擋住。</br> 那叫一個無奈。</br> 最終，急的跳腳的韃靼騎兵也只能透過城墻豁口，眼睜睜的看著后方死的死降的降，自家卻丁點忙都幫不上，直接氣炸！</br> 沖動之下，一名韃靼百夫長居然帶著自己的部下，再度翻了回來。</br> 看的賈琮眼前一亮。</br> 這都不敢想，活生生的軍功竟然自己送上了門！！</br> 眾騎兵欣喜之余，趕忙調轉馬頭，又是一個干脆利落的沖鋒，讓還沒站穩腳跟的韃靼百夫長，就直接了了賬。</br> 長城對面一片死寂！</br> 又守了一陣。</br> 見對面的韃靼騎兵沒有再翻墻的意思了，賈琮只好滿心失望的帶人揚長而去……</br> 至此，四百余韃靼騎兵，剩下的連兩百之數都湊不齊。</br> 這么點兵力，想繼續南下自然是不可能了，因此，僅存的百夫長稍作猶豫，便決定暫且先退回關外，不是有那么句老話么，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br> 只是叫他萬萬沒想到的是。</br> 百余人的隊伍才剛翻回來不到一半，遠處熟悉的馬蹄聲便再次響了起來。</br> 依舊是之前的套路。</br> 抽刀，沖鋒，掉頭，再沖鋒……</br> 這下青山也沒了！</br> 隨著最后一位百夫長被一刀梟首，剩下的韃靼騎兵們再沒了反抗的勇氣，一個個跪在地上，雙頭將自己的馬刀舉過頭頂，面上是掩飾不住的惶恐和悲戚……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