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如是把團建改成了有工作，然后告訴了肖陽。
    肖陽看起來挺遺憾的，說只好改成下一次周末了。應如是再拒絕就不好了，她就答應了。
    周末的團建如期來臨。
    應如是站在公司大樓下，十分不理解地看著樓下一平三十萬的地皮上聽著一輛破舊的大卡車，后面還拉著一車廂的樹苗，心里久久不能平靜。
    她默默轉頭看向了穿著常服的燕少時，她第一次見到燕少時不梳大背頭，頭發軟軟得垂下來，像個青澀的大學生
    她開口問道：“小燕總，這就是你說得團建么？”
    “對啊。”燕少時沒覺得有什么不對，“植樹節團建不植樹，那有什么意義啊？”
    應如是沒話說，因為燕少時的這個想法很合法，但有病。
    他不僅心系公司員工的工資，他還致力于建設祖國的綠化重任，下一屆中國十大感動人物應如是一定會給燕少時報名，她不允許自己的老板不上榜。
    “那咱們去哪里……植樹？”應如是艱難地問出了口。
    燕少時就知道她要問這個，于是一臉興奮地開口：“那當然是山上啊！”
    應如是：“？”
    她看了一眼四周，發現人事部和銷售部的員工都面色如常地整理著自己的衣服，然后一人領一顆小樹苗，分著公司配套的車，一車六人地開車通往了一個地方。
    行吧，看來燕少時不是在唬人。
    應如是的接受能力強，她也上前去領了一顆樹苗，然后就等著找五個同事一起上車，結果剛拿完，她就被燕少時拉走了。
    “我開車，你坐我的車。”燕少時不容她拒絕地拉著去了車跟前，“人家兩個部門都是正好的車，你上去湊什么熱鬧。”
    應如是撇了撇嘴，把樹苗放在后備箱里，然后坐在副駕駛上不服地說：“我這不第一次參加，我怎么會知道。”
    燕少時坐上車，發動了車子，看了她一眼后也沒說話，兩人安穩地待在車上。
    他說的山是距離公司十公里遠的郊區里的一座矮山，那座山據說所有的桃樹都是由這位帶領著公司里的員工種下的，種了五年了。
    當應如是現在這山下時，看著漫山遍野的桃花都開著，她有點好奇是什么讓這位總裁在眾多品種中挑選了這桃樹。
    燕少時：“因為我喜歡吃桃子。”
    應如是：……
    這個回答直白得可怕，又不出乎意料。
    “那您這五年來吃上了么？”她好奇地問道。
    “沒有。”燕少時嘆了口氣，“當初訂錯品種了，這種桃樹雖然好養活，但是結的果實又澀又小，根本吃不了。后來我也就懶得換了，就當給公司員工們招桃花了。正好有挺多人都在種下后就脫了單，還挺靈的。”
    “那我種下這顆樹苗是不是也能脫單了？”應如是看著自己手里的小樹苗，隨口一問。
    然而這句話聽到燕少時的耳朵里就變了味。
    什么意思？
    這女人是不是在暗示他？
    暗示要讓他和她在一起？
    燕少時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他看著身旁低頭觀察樹苗的應如是，覺得她的手段真的是越發的高明了，怎么什么事都能讓她存了心思暗示自己。
    要不是應如是還沒有明確說出來，燕少時也不能拆穿她，不然都想當著她的面都給她鼓掌了。
    “行了，走吧。”燕少時不想和她玩文字游戲了，背上包就上了山。
    應如是本想等等張菲菲的，但是老板發話了她也不能拒絕，只好拿著樹苗跟在了他的身后。
    這座山高度不太高，所以爬坡也沒有太累。就是這臨近中午了，溫度太高，而早上應如是怕冷就多套了一件外套，現在爬了一半就滿頭大汗了，她用手扇了扇風，可作用是微乎其微。
    應如是受不了了，她停在原地想脫掉一件外套。
    看到她莫名其妙停下來的燕少時一臉疑惑，接著就看到了應如是準備脫衣服的動作，嚇得燕少時花容失色，連忙后退擋住眼睛，大喊道：“你干嘛啊！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脫什么衣服！？”
    應如是：“？”
    她的動作停了下來，面上常帶著的溫和笑容也被無語所取代。應如是懷疑自己的老板是不是真的腦袋有問題，看不到她里面還穿著好幾件衣服么？
    說得她好像要干什么壞事一樣。
    還嬌羞地捂著臉，當他是黃花大閨女呢。
    “小燕總，我穿太多了，現在溫度很高，我再不脫一件外套我一會兒就要中暑了。”應如是無奈解釋。
    解讀過度的燕少時突然就覺得自己有點尷尬，他咳了一聲，然后擺擺手，“哦……主要是你的動作太突然，我一時沒反應過來。”
    應如是翻了個白眼，然后脫掉了外套搭在手臂上。
    兩人人繼續往上走了半個小時，終于找到了一片空地。這一片已經有不少人上來了，應如是沒看到張菲菲，心覺這人應該是背著一大包零食上不了，爬一半就種去了。
    燕少時掏出包里的鏟子，遞給了應如是。
    應如是不解地看向他，“您把鏟子給我了，您怎么種？”
    “……我連樹苗都沒有。”燕少時緩緩說道。
    其實這個是他的問題，本來每一年送來的樹苗都是固定的量，所以今年也不例外。壞就壞在了他忘記了今年多了一個人，而樹苗的數量還是和往年一樣，所以燕少時的樹苗就給了應如是，他就沒了。
    聽了燕少時的解釋后，應如是恍然大悟。
    “所以原本我是可以請假的吧？”
    燕少時：……
    燕少時：“這不是重點。”
    應如是也沒繼續詢問，她拿著鏟子蹲下挖坑。以前在爺爺家種過地，所以這種活難不倒應如是。過了半個多小時，應如是就把樹苗種好了，然后拿著礦泉水給它澆水。
    澆完水后，她就站在了樹苗前雙手合十，閉上了眼睛，嘴里默念著什么。
    看到她這幅模樣，燕少時本能地想到了她是在求桃花，所以起了興趣走過去偷聽。
    結果聽到的并非是他想得那樣。
    應如是默念得是希望家人安康，朋友生活幸福，自己工作順利，還有老板不要任性。
    燕少時：？
    前面挺好的，最后一句話什么意思？
    他任性？？？
    燕少時覺得自己還是太好說話了，他應該讓應如是見識到自己原本的模樣，然后她就會意識到自己的老板有威嚴這件事了。
    許完愿后，應如是就照常看向了燕少時，發現這哥一整個面若冰霜，氣勢凌人地站在樹苗面前，不茍言笑地看著她。
    應如是不是很懂他這突然改變的氣場，但還是細心地問了一句：“小燕總，你要許愿么？”
    燕少時不屑地瞥了一眼，“這種無聊的行為也就只有你們女人會干了。”
    “……好吧。”應如是點點頭，然后拿出筆和可以掛起來的小白板。這是張菲菲告訴她的，種下的小樹苗就屬于自己了，可以給樹苗起個名字。
    看到她的動作，燕少時沒忍住破了功又湊上去，“你要起名字啊，這個我人稱燕字典，我可以幫你啊。”
    應如是頭也不抬就拒絕了，“謝謝小燕總。我想自己取。”
    “別啊，我也幫忙了，你不得把我算成它的半個爹么？”
    “理論上，它是屬于我一個人的。”應如是寫好了青山兩個字，然后掛在了粗壯一點的樹枝上。
    “我見青山多嫵媚，料青山見我應如是？”燕少時站在她旁邊摸著下巴說道，“不錯不錯。”
    應如是笑了一聲，“小燕總真是博學多識。”
    “和你名字很應啊。”燕少時被夸得有些飄飄然了，“應叔叔就是看到這句詩詞給你起得名字吧。”
    “確實很應，但我的名字不是出自這里的。”應如是搖了搖頭，“應如是三個字，是我爸爸在一句佛經里取得。”
    “原話是，應作如是觀。”她輕聲說道。
    一切皆有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應汴的希望就是她可以成為一個保持平常心態的人，不會過度重視稍縱即逝的喜怒哀樂，得失與否。
    他覺得，人的一切情緒都來源于欲望，人們喜歡快樂，討厭失望悲傷。可如果沒有那些情緒，或許一個人會很無趣。但也同樣不會得到傷害。
    而應如是從小到大得到的評價最多的就是情緒很淡，她從不會表現出很高興，或者是很憤怒悲傷的表情。
    那一次被人污蔑，應如是第一次在那么多人面前表現出了很大的失望和憤怒，還有之前本就處在心□□業低谷期時，被燕少時無意嘲諷了一句閑人讓她發火，除此之外，她任何時候總是帶著淡淡的笑意。
    好像從來沒有過能觸動她情緒的東西存在，所以才會讓人感覺到她很溫和。
    某種意義上，應如是確實是實現了應汴對她的期望，或者通俗來說，是復印了應汴回憶中，應如是媽媽的模樣。
    燕少時從小在國外上學，大學才回了國內，所以對佛經這些東西并不是很理解。他只是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然后好學地詢問道：“有什么不一樣？”
    “……看來你語文不太好。”文科生應如是不理解怎么會有人看不出這兩句話不一樣的地方，她沒有解釋，而是把白板筆放回了包里。
    人不可能拋棄情緒，所以應如是有時候也有些迷茫。如果母親沒有早早去世，應汴沒有將母親的性格投射到她身上，當成枷鎖一樣刻在她的身上，那她又會是什么樣的性格呢。
    或許，是她上學時很崇拜的那種張揚耀眼的性格，又或許和她現在沒差。
    可是不管是什么樣，應如是也已經很快樂的長大了。結果，好像就已經不太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