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覺得臣實誠？”韓楓不解，有些摸不著頭腦，這陛下怎么會如此評價自己。</br> “不是嗎？只有你敢直言，所以朕特意放了井水，然而也只有你敢喝！”李玄基說著，站起身來繼續說道:“這殿中之人吶，每個人都自詡為忠臣，有的恪盡職守，有的卻玩忽職守，拿著朝廷的俸祿，不為百姓辦事，這叫忠嗎？”</br> 李玄基走下高臺，對著韓楓緩緩行去，一路上眼神漠然的看著兩側的文官武將；而聽到此話，殿中一眾朝臣連忙跪到地上，頭低下，不敢抬起來。</br> 然而只有韓楓，站在中間一動不動，李玄基走到韓楓身邊，環視一圈后，又走了回去。</br> “這是監國寺送來的名單，里面是今日要罷黜的官員，都看看，你們手底下的人有沒有在上面，你們自己的名字有沒有在上面！”</br> 李玄基走回高臺，望著下方跪拜的朝臣，拿起一疊紙說到，一旁的公公將紙接過手，小跑到臺下，傳給一眾大臣。</br> “都起來吧！”李玄基坐回龍椅，鼻孔涌出一團氣，表情嚴肅，顯然是知道了一些官員的事，為此而感到氣憤。</br> 殿中大臣們起身后，無一敢開口說話，李玄基龍顏大怒，沒人敢在這時去碰其怒火，只有一人向前一步，那人便是張九齡。</br> 李玄基看著張九齡，表情倒是緩和了許多，張九齡開始匯報尚書省事宜，他匯報完后，裴耀卿也開始匯報，接下來是六部官員，再之后是其他部。</br> 有一人先試探后，后面的也才敢開始匯報，到了鴻臚寺，黎豐行到殿中，將準備好的紙條平鋪在手中的牌子上，開始照著念。</br> “陛下，西涼國和南越國趕來參加詩會的外賓已入長安，鴻臚寺已將其安排妥當，五日后的仲秋詩會將在含光殿舉行，依照陛下吩咐，鴻臚寺已和禮部已經在準備，仲秋詩會前日，必當布置完成！”</br> “好！不過朕記得此詩會有一人，名叫次加云丹，在西涼國人稱小詩佛，如今天下書齋三閣詩會已比，我大唐有沒有出眾的詩才，可與之一較高低！”</br> 李玄基說話眼睛不時瞟向韓楓，好像在等著他站出來說話，殿中文官這邊開始議論；顯然他們的消息也挺快，這次加云丹的詩他們也曾讀過，就算認識的后輩，也無法與之比較。</br> “裴卿！令子當年名滿京都，又入詩佛門下，以你看來，他倆孰高孰低？”李玄基將目光投向裴耀卿，頭微微探出問到。</br> “犬子年少時確實詩才驚人，不過自拜入詩佛門下后，都在參讀經卷，少有作詩，恐怕無法勝過這次加云丹！”</br> 裴耀卿如實交代，以他對兒子的了解，若是放在三年前，兩人比詩，必定是裴光麟更勝一籌，不過現在，次加云丹明顯更有實力。</br> “還有哪位愛卿有適才可以舉薦嗎？”李玄基高聲喊到。</br> 臺下的人都閉上了嘴，想來是沒有適合的人推薦；這時黎豐邁開了步子，在韓楓驚訝的目光中，走到殿中央。</br> “陛下！臣舉薦一人，可勝次加云丹！”</br> “黎卿請講！”</br> “此人表示司軍部都尉，韓楓！”</br> 黎豐話語一出，臺下又開始嘈雜起來，眾臣開始議論，有的甚至開始覲言。</br> “啟秉陛下，臣認為不妥，韓楓畢竟不是我大唐之人，怎可參與仲秋詩會！”</br> “陛下！老臣同意黎大人的意見，韓楓雖不是我大唐之人，不過此時卻是我大唐之臣，只有其有詩才，亦可參加仲秋詩會！”</br> “臣附議，韓司軍的詩我也曾讀過，年輕一輩，難有人出其左右，若是代我朝出戰，必能拿下詩會魁首！”</br> 支持和反對的人都差不多，兩隊人各持己見，唯有韓楓一言不發，聰耳不聞，自顧自的玩起了手指。</br> 殿中議論聲越來越烈，李玄基手一舉起，漸漸的又安靜下來，他將目光投向人群中的韓楓，張口問到。</br> “韓司軍做何感想？不妨說說！”</br> 臺下的韓楓一點反應也沒有，還在玩著手指，一旁的黎豐趕忙湊過來喊到，“賢侄，陛下問你話呢？”</br> “陛下問什么？”韓楓回過神來，連連問到。</br> “陛下問你要不要代替大唐參加詩會，問你的想法！”黎豐說完立刻站回去。</br> “哦哦！”韓楓輕點頭，渡步到殿中，先是行了個禮，然后說道:“陛下！微臣覺得自己實力不濟，無法擔此大任！”</br> 韓楓很是清楚，自己的詩都是九年義務教育所賜，要是遇到了不會的命題，那就是等死，到時候還得怪他輸掉比賽，他才不做這吃力不討好的事。</br> “實力不濟？朕也讀過你的【長安望月】，并不覺得比次加云丹的差，你是不想比吧？”李玄基一下戳穿韓楓的想法。</br> “我也就這首寫得好些，下次總不能還寫吧？”</br> 韓楓回到，反正他只想拒絕，話語剛落，人群中的黎豐大眼瞪著，看著韓楓，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到。</br> “賢侄，你就別謙虛了，若此一戰，你定能名揚天下的！”</br> 李玄基望著黎豐詭異的舉動，出聲吩咐道:“黎卿若還有什么補沖的，盡可出來稟報！”</br> 陛下開口，黎豐自然只能出來，將心里所想如實說出，“陛下，韓司軍為人謙遜，不喜歡張揚，不過微臣卻不希望如此天才埋沒市井，韓司軍在我府落住，曾一夜行詩百篇，首首皆是千古絕句。”</br> 說完黎豐眼神里還留余贊嘆，內心對韓楓也是無比傾慕；殿中其他人聽完，則是難以置信，都覺得黎豐是在扯謊，就算是當代文宗，也不可能一夜行詩百首，這韓楓才二十來歲，放任誰也不會相信。</br> 此刻李林甫冷笑道:“黎大人，你這話是不是說得有點大了，此事若有假，那可是欺君之罪啊！”</br> 這帽子若是扣下去，那可是要人命的，黎豐連忙匯報，“陛下，臣句句屬實，府內留有韓司軍寫的詩稿，可為證據！”</br> “讓人去取來！”李玄基對身旁的公公一吩咐，那公公便快速行出大殿。</br> 大概過了兩刻鐘，便有人持著一疊宣紙入殿，行到高臺，跪在地上，將其雙手奉上。</br> 李玄基隨意拿了一張，大聲朗出，“千里黃云白日曛，北風吹雁雪紛紛。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br> 詩一經讀出，臺下眾臣接連點頭，很是享受的聽著詩句；能入朝的文臣，都是經過科舉選拔方才為官，自然是能懂詩中之意，就連一旁的武將也是感觸連連。</br> 所有人都在感嘆韓楓詩才驚人，唯獨他自己，神情呆滯，楞在原地；不過其心里早已是萬般無奈，咬牙切齒，他沒想到，這最親近的黎豐居然把他往火坑里推。心里暗暗罵道，“黎叔，你居然賣我！”</br> “韓司軍，你可還有話要說，不然朕便宣布了！”李玄基看了好幾張詩，也是極為驚奇，想不到這世間還真有這樣的人，作為一國之君的他，都心生佩服。</br> 韓楓閉口不言，片刻后輕嘆口氣，抱拳說道:“微臣愿參加詩會！”</br> 韓楓也是苦惱，在君王的威嚴下，難道他還能拒絕不成。</br> 李玄基看了看韓楓，笑道:“你其實可以不答應！”</br> “我若拒絕，豈不犯了眾怒！”韓楓苦笑，這個時候，李玄基只要同意，那肯定所有大臣都只想要這結果，他要是回絕了，只會讓那些討厭他的人，乘機詆毀。</br> “你也不用發愁，此次你若拔得頭籌，我便減你一年時限，兩年后你就可返回沙坨！”李玄基看著韓楓無精打采的模樣，輕輕搖頭，隨后說到。</br> 一聽到這消息，韓楓立刻精神起來，一股喜意竄上心頭，想起兩年后就能和公主結婚，他差點笑出聲來，連忙感謝。</br> “謝陛下圣恩，韓楓一定盡心精力，為大唐拔得魁首！”</br> 韓楓好似打了雞血，回到隊伍后面，咬著嘴唇，像是想著什么，時不時嘴角上揚，雖然他強制讓自己鎮定，不過旁人一眼就能看出他有多開心。</br> 早朝結束，各部皆回部門，殿中只留下了韓楓，宰相張九齡，黃門侍郎裴耀卿，以及一些兵部的官員。</br> 在李玄基機的吩咐下，一行人來到宮內侍衛營，走進侍衛營內的練武場，方形武場兩邊都搭建了樓臺，樓臺之上亭閣佇立。</br> 眾人走向樓臺，站在樓臺邊緣，李玄基手一揮，示意開始。</br> 韓楓看著早已等候的肖齊，梁良和林濤三人，舉手示意了一下，讓他們開始試爆武器。</br> 肖齊梁良二人剛要準備，林濤便率先將裝著爆竹的木車推到場樓臺下，揭開車上蓋著的防潮布，井然有序的打開箱子。</br> 沒想到箱子一打開，里面竟然是空的，也就在這一刻，宮外一聲巨響傳來，在宮城內依舊可以看到爆炸升騰的火焰。</br> “這是怎么回事？”李玄基看著宮外的爆炸，向著韓楓斥問到。</br> 韓楓剛欲解釋，李林甫身旁的兵部官員，對著韓楓就是一頓怒批，“韓楓！你好大的膽子，我就說你怎么會那么心甘情愿，傳授我們武器制作之法，原來是想借機毀掉司軍部，這表示你們沙坨的陰謀吧！”</br> 一旁的林若甫一臉看戲的樣子，嘴角露出陰冷的笑容。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