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你不信？以為我在瞎說？”李元英略帶嘲弄道，隨后不等對方開口，說了一個實例，“眾所周知，人類以五谷為食，就以小麥來說，從人類角度看，的確是我們種植養活了小麥，并以之為食物，小麥就跟我們圈養的豬羊沒區別。
    可若從高處看，不以人類視角呢？從小麥的視角看呢？小麥僅僅用它的種子，就奴役了一代代人類為其傳宗接代擴張繁衍，如果不是人類插手，小麥也不過是稀稀疏疏沒多大競爭優勢的雜草而已，斷然不會發展到如此規模和地位。”
    “岳父大人，您能說清楚，到底是人類利用了小麥，還是小麥利用了人類嗎？到底是人類聰明，還是小麥聰明呢？”
    這、這……崔君綽呆立當場，竟然啞口無言。
    小兜兜拍手叫好道：“哇，小麥好聰明呀，就像在跟人類做生意一樣，嘿嘿，難道小麥也是商人嗎爹爹？你怎么知道這些的？是不是你可以跟小麥聊天呀？教教我好不好？”
    “不是要做好吃的嗎？走，先給你做飯吃。”李元英抱著女兒要走，這邊崔君綽回過神來開口攔住道：“且慢，可否說一說你的條件？”
    小兜兜撅著嘴巴埋怨道：“外公，讓你跟我做生意你不干，非找我爹爹，看你現在，明明是被我爹爹坑得……咳咳，拿捏的死死的，還不如先吃飯呢，吃完飯我幫你談怎么樣？”
    李元英白了女兒一眼，意思是你說話注意點，人小鬼大，知道你是個小小生意精，可你拆你爹我的臺，是不是不想回家了？
    崔君綽接過外孫女抱在懷里和藹的說道：“外公跟你只能做幾本連環畫的生意，再說了，買來還不是給你看？大人的事你不懂，這不是外公在跟你爹爹談，而是整個崔家。”
    就這樣，老爺子抱著外孫女在腿上，重新跟李元英回到了談判桌上。
    “賢婿，你有沒有想過，即便老夫公開崔家藏書秘府，讓你拿去培養人才，你也未必能夠培養出棟梁之材為國所用，人說百年的王朝，千年的世家，世家大族經營了幾百年，不是你散播一些書籍就能打破規則的。”崔君綽似乎想要重新掌握主動權，一副勝券在握的表情。
    李元英卻不接茬，戲謔一笑反問道：“要不，咱們試一試？立個字據賭約都沒問題。”
    你……崔老頭氣急，白了一眼說道：“前朝大業帝開創科舉制又如何？最終不還是為他人做了嫁衣，還賠上了一國氣運。”
    “科舉制開歷史之先河，未來注定大興，一時成敗不足以證明什么，相信幾百年后歷史會給出最好的答案。”李元英眉毛一挑，語氣強硬了幾分：“你輕飄飄一句話就概括了前隋的命運，是在警告我大唐不要走前隋覆滅的老路嗎？”
    崔君綽端起茶杯輕咂一口，卻沒有說話。
    李元英也不在意，繼續說道：“我相信，即便大業帝時期，乃至武德年間，科舉制都為他人做了嫁衣，可你們也并不是不費吹灰之力，應該付出了不小的代價，甚至至今還在如履薄冰時刻警惕。
    呵呵，放開這個話題不論，就事論事，你問我條件是什么？其實你根本不明白我的用意，單純為國選材為了教育，少了你崔家的藏書也不算什么，我的藏書，甚至皇室藏書足夠教書育人了。”
    崔君綽不解：“哦？那你又何必大費周章？”
    “解答之前，不如先猜個謎題：若要一滴水不干涸，最好的辦法是什么？”李元英笑著問道。
    崔君綽呵呵一笑：“簡單，裝入瓶中，密封即可，小兒都知。”
    “哈哈哈哈，錯啦錯啦，外公好笨好笨。”小兜兜毫不掩飾的大笑起來，搞得老崔頭兒好尷尬。
    李元英淡定笑道：“兜兜，你有更好的辦法嗎？”
    小家伙重重點頭，“嗯，要想一滴水不干涸，最好的辦法就是放到更多的水里，比如河里、湖里、池塘里，對不對呀爹爹，嘿嘿，我以為你們聊什么呢，原來就是咱倆天天玩的腦筋急轉彎呀。”
    我……放到更多的水里？這……崔君綽感覺自己好傻，太打臉了，剛還說小兒都知呢。
    李元英點頭夸獎道：“兜兜真聰明，你回答的完全正確，準確的答案應該是把一滴水放進大海里，只不過你沒見過大海，所以答湖泊河流也對的。”
    “大海？爹爹，大海長什么樣呀，比北邊的大河還大嗎？”小兜兜好奇道。
    “很大，大海里面全都是水，一望無際的寬廣，有機會帶你去見識一下你就知道了。”
    “很大是多大？有幾個大河那么大呀？”小兜兜追問道，她說的大河，就是黃河，以前她跟李元英在太原住過，甚至還一起出門行商，所以見過黃河。
    崔君綽輕咳道：“兜兜，回頭想看海了，外公帶你去，現在正跟你爹爹聊正事呢。五郎，這么說，廢這么大力氣，你不是為了選材，而是為了傳承？”
    點了點頭，李元英帶有遐想回憶般語重心長道：“不錯，傳承，不是一家一姓之傳承，而是知識的傳承。自古代先賢創立文字有了文明起，歷經三千年有余，可每隔幾百年經歷一次戰亂或者連年災禍，多少典籍智慧損毀遺失在歷史的長河里，至今人口越來越多，可書籍卻只有為數不多的這些貴族家中才有，這不是先圣之愿，也不是我輩讀書人想看到的，所以我們需要做點什么，僅此而已！”
    是啊，難怪，難怪要問這個問題，一滴水如何不干涸？同樣的，要想圣賢之書不失傳，那就廣為流傳，若是天下人人都有收藏，又怎么會失傳？一滴水再也不會干涸。
    崔君綽聞言，心中油然而生一種共鳴和欽佩，不禁對這位年輕的女婿肅然起敬，放下孫女，起身對著李元英恭敬一禮，這一禮，敬的是他的德行和宏愿。
    “好，崔家也是詩書傳家，豈能不竭力配合？老夫就再次召集眾人商議，爭取說通大家。”崔君綽言辭懇切道。
    李元英拱手致謝，“原來的條件不變，我送你們一套珍藏版典籍，可保千年不腐，未來若是得了其他家的藏書，也給你們共享一套，這樣不同家族都有完整藏書，將來即便哪出損毀，也不至于斷了傳承。對了，貢獻出藏書的，朝廷史書會記上一筆。”
    這最后一句，讓崔君綽眼前一亮，指著李元英啐罵一聲狡猾，對于這幫不缺錢的大家族來說，名聲可不能不要。
    小兜兜聽了半天，終于聽懂了個大概，呆萌道：“爹爹，原來你想要外公家的藏書呀，這么簡單，我一天去背下來一架子，要不了一個月就全部搬進我腦袋里了吧，嘿嘿，到時候咱們兩個做生意，有錢你直接給我就好啦，我不要錢，你天天給我做好吃的就行。”
    什么？真的假的？崔君綽可不信，這不是胡吹大氣嘛。
    李元英一拍腦門：“我怎么忘了這個？兜兜天生過目不忘，什么典籍看一遍就能背下來，皇宮大內的醫書她已經看完了，僅僅五天時間，對了兜兜，在你外公家你看了多少？”
    “沒多少，就看了一本古今文字對照，這幾天一直在外面玩，我準備明天開始看書，小表哥他們不在，我沒人玩了，只能看書咯。”小家伙有些無聊道。
    呵呵，看，這就露餡了吧，來這里幾天了，才看了一本，什么過目不忘？崔老頭瞇著眼睛自言自語起來，心道這父女倆配合演戲想嚇唬我呢？
    “哦？那本書呀，我知道那本，那本可厚，你看了多久？”李元英故作驚訝的問。
    “沒多久，半個時辰！”
    噗……崔老頭成功昏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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