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br> 周五晚上童宴回家,提前告訴了卓向銘要跟童歷欽說他們倆的事,本來卓向銘說陪他一起,但童宴有些不好意思,就沒讓。</br> 兩人在家門口難舍難分,最后是童宴找回一些理智,推開卓向銘,邊喘邊跟他再見“再親我爸爸會看出來的。”</br> 卓向銘眼神很深,低啞地嗯了聲,用手背幫他擦濕潤的嘴唇。</br> 在家時想的挺好,但真到了童歷欽跟前,童宴又開不了口了。</br> 童歷欽怎么不提卓向銘他上周不是說了好幾次嗎今天怎么不問了</br> 童宴坐立難安。</br> 晚飯后,父子兩個沒什么話好聊,回房間又太早,就在客廳看電視。</br> 打開就是童楊看的人機戀,播到了最狗血的地方人類放棄了很多,決定全心全意跟人工智能在一起,人工智能卻在意外中丟失部分程序,不但忘記了跟人類之間的愛情,還愛上了幫助他修復程序的另一個工程師,被他遺忘的愛人心灰意冷,決定結束生命。</br> 童歷欽感慨一句“談個戀愛要死要活。”</br> 童宴不放過任何一個機會“爸爸,其實我也談戀愛了。”</br> “嗯。”童歷欽喝了口茶差點兒噴了,“什么什么時候跟誰”</br> 童宴小聲說“就是,我談戀愛了有一段時間了,跟、跟卓向銘。”</br> 童歷欽微張著嘴,有些反應不過來。</br> 前一分鐘,他還在愁童宴的單戀太痛苦,下一分鐘就陷入了對卓向銘不遵守約定、老牛吃嫩草的憤怒中。</br> 腦內狂風驟雨,面上云淡風輕。</br> 童歷欽盡量平靜有邏輯地詢問童宴“有一段時間了那怎么不告訴爸爸你們,你們在一起,他上班,你上學,怎么就”</br> 童宴抿抿嘴,如實道“打算先培養培養感情再說的,嗯那個,放學之后時間還挺多的,就,就好了。”</br> “有一段時間了”和“培養感情”十個字在童歷欽腦內來回循環,看看面前嫩的花苞一樣的小兒子,想到他跟一個將近三十的aha同住一個屋檐下,談著戀愛,還“有一段時間了”,童宴看上去就是軟乎乎不會拒絕人的樣子培養感情是怎么培養的</br> 卓向銘是不是人</br> “爸爸”看童歷欽陰晴不定的表情,童宴有些不確定,“你生氣了嗎”</br> 童歷欽下意識道“沒有,當然沒有。”</br> 童宴立刻松了一大口氣“太好了,我還怕你會生氣,那我先上去啦,爸爸晚安。”</br> “童童。”童歷欽叫住他,“你過來。”</br> 童宴又坐了回去“怎么了”</br> 童歷欽張口無言。</br> 童宴看著他,好像突然懂了童歷欽的擔心“我不會讓這件事影響學習的。”</br> 童歷欽</br> 童歷欽道“他對你好嗎”</br> 如果作為同在商場上的兩個老板之間進行互相評價,童歷欽會給卓向銘打出相當高的分數,但這個成年人在感情生活里的表現他卻無從考證,童宴的“對我很好”讓童歷欽感覺到有些拳頭打進棉花里的無力感。</br> 他知道什么是好嗎oga和aha之間的事,童宴真的能保護好自己嗎</br> 兩人無言對坐了會兒,連續劇開始了下一集,童宴觀察著童歷欽的臉色道“爸,卓向銘是大人,我也不算很小了,我們我們是認真的,但這件事確實太突然了,對不起爸爸,我應該早一點說的。”</br> 童歷欽握了握童宴的手“沒什么對不起的,爸爸知道了,你上去吧。”</br> 晚上卓向銘跟童宴視頻,童宴很高興,卓向銘問他說的怎么樣,童宴笑道“非常成功。”</br> 看他沒心沒肺的樣子,卓向銘內心保持懷疑,果然,第二天童歷欽約他見面,卓向銘就發現并不是特別成功。</br> 不過面對面開誠布公地談的效果總要好過讓小朋友在中間傳話,卓向銘做了一些保證,才算是正式過了明路。</br> 童宴沉浸在兩邊家長都知曉了他戀情的幸福中,只不過新的一周,立刻就有了新的煩惱。</br> 周日早晨,卓向銘等到八點半才接到童宴可以回來了的消息,他拿上車鑰匙出門又倒回來,換了條領帶,對鏡照半天,還噴了點發膠。</br> 兩夜沒見,卓向銘把車速控制在限速線下,一小時后收獲右臉鼓起癟著嘴的oga一枚。</br> “臉怎么了”卓向銘停在門口,“牙疼”</br> 童宴睜大眼睛“你怎么知道”</br> 他早收拾好了等著卓向銘,書包拎在手上,卓向銘接了過去,另只手捏住童宴的臉“我看看。”</br> 童宴張開嘴給他看,右側一顆智齒剛剛冒頭,牙齦紅腫一大片,怪不得臉鼓的那么厲害。</br> 周六上午,兩人開著視頻,童宴做作業,卓向銘辦公,那會兒童宴還好好的。卓向銘松開他的臉,皺眉道“什么時候開始疼的”</br> 童宴道“昨天下午。”</br> 卓向銘帶他上車,邊說“那怎么不說給牙醫打電話沒有”</br> 里面牙齦腫成那個樣子,估計一晚上都沒好睡成,這樣想想卓向銘就覺得燒心,比智齒長在自己嘴里難受多了。</br> 牙疼是真疼,童宴也是第一次受這種罪,止疼藥管制嚴格,他翻了遍醫藥箱沒找到,又一直想著忍忍就完了,沒去叫童歷欽,確實一晚上翻來覆去,起來含了幾次冰水都沒管用,到天快亮時才實在撐不住,睡了兩個多小時。</br> 童宴如實道“昨天下午不是很疼只有一點疼,以為忍忍就好了。還沒給醫生打電話,他周末不上班,一般有事也是十點之后聯系。”</br> 卓向銘幫他系好安全帶,又忍不住捏著他臉看里面,看了一眼又不忍心,松開了,在他嘴巴上親了親“去醫院。”</br> 童宴也是打算讓卓向銘帶他去醫院開點藥,沒想到醫生仔細檢查了一遍,又是化驗又是拍片,最后說“得拔。”</br> 從小到大,童宴接觸最多的就是牙醫,定期檢查月月都做,按理說應該對牙齒方面的檢查治療沒有抵觸,但他就是怕,來一次怕一次,這會兒說讓他拔牙,相當于恐怖故事ax。</br> 不,比ax還要。</br> 做檢查的地方是個私人診所,卓向銘聯系是他自己的牙醫,有些年紀了,看上去得有五十歲左右,人笑瞇瞇的,也很溫和,一口一個小朋友地叫童宴。</br> “別怕,你沒拔過,不了解才會怕。”看童宴不說話,醫生道,“現在麻醉做的很好,拔就是幾分鐘的事情,沒什么感覺的。”</br> 童宴道“麻醉過了會疼嗎”</br> 醫生想了想,說“會。”</br> 童宴吞了口口水,醫生又笑了“但肯定沒有你現在忍著疼,也不會持續這么長時間。”</br> 童宴下意識想找卓向銘,但卓向銘在外面等著,他只好又問“不能開點藥吃嗎止疼的藥。”</br> “可以給你開藥,但是這個藥不能一直吃。”醫生翻病歷看,“這種藥小朋友更不能多吃。”</br> 童宴又沉默了,醫生道“叫你的監護人進來嗎”</br> 童宴趕緊點頭“好。”</br> 卓向銘看上去有些著急比童宴想象中著急得多,才讓童宴也跟著覺得牙疼是一件很大的事,非常嚴肅。</br> “怎么樣”卓向銘走到童宴身邊,一手搭在童宴肩上,問醫生。</br> 醫生拿了剛拍的片子指給他看“剛給他處理了一下,上了點藥。不過智齒長的位置不太好,建議拔掉。”</br> 童宴的情緒顯而易見,所以卓向銘多問了一句沒用的話“不拔可以嗎”</br> “害怕拔牙可以理解,但是這個位置有多不好呢這么說吧,別人從感覺到疼再到發炎可能要四五天、一周,甚至一直不發炎,小朋友這顆一夜就發展成這樣了,不拔的話,之后還是很容易反復發炎,再引起冠周炎就更麻煩了。小孩年齡小,這個時候拔掉,就基本不會復發,也少受些痛。”</br> 醫生看看童宴,一笑“不過小朋友有些抵觸,可能要監護人哄哄。”</br> 童宴往卓向銘身邊靠,卓向銘摸了摸他的臉,道“我帶他出去商量。”</br> 醫生點頭,又對童宴說“之前是不是很疼拔完牙的疼連這個的一半多都沒有。”</br> 童宴沖他點點頭,跟著卓向銘出去了。</br> 護士準備了間休息室,童宴垂頭喪氣的,沒有精神,因為疼,因為困,也因為必須要拔牙的事實。</br> 卓向銘坐在沙發上,又把他抱在腿上,用手指輕輕碰了碰他腫起來的側臉“疼不疼”</br> 剛上了點藥,跟昨晚比不太疼了,童宴搖頭,沒什么力氣地靠在卓向銘肩上。</br> 他問卓向銘“可不可以不拔”</br> 卓向銘握著他的手摩挲“會疼啊,你聽醫生怎么說”</br> “拔牙也會疼的。”童宴低低地說,“我現在不太疼了。”</br> 童宴靠著他的是腫起來的那邊,卓向銘都不太敢動,怕碰疼了他“藥勁兒過了不還是接著疼嗎拔的時候我陪著你,就在你旁邊,握著你的手,拔完我們馬上回家,嗯”</br> 童宴沒說話,只在他肩上蹭了下臉。</br> 卓向銘手里拿著本剛才醫生給的科普小冊子,童宴拿過去了,胡亂翻著看,卓向銘就拿兩只手圈著他,低頭在他額頭上親了親。</br> “”懷里的童宴突然愣了下,卓向銘下意識跟著他去看那小冊子。</br> 童宴翻到的那頁上,畫了個正在接受口腔檢查的大著肚子的女性,旁邊配文是冠周炎發作有可能會對孕婦和胎兒兩方造成的嚴重影響。</br> 想到童宴也許想到的事情,卓向銘也呼吸一滯。</br> 又看了幾秒鐘,童宴突然把小冊子一合,胡亂塞到了卓向銘手里,自己回身把他抱住了,臉藏在卓向銘頸窩,害羞的信息素止不住地冒。</br> 但年紀在那里擺著,再覺得血往腦子里涌,卓向銘也得先冷靜。</br> 他邊默念冷靜邊安撫地順著童宴的背,小孩早上出門穿了件帶毛領的大衣,這時候把人抱了滿懷,下頜就屢受絨毛和童宴發絲的侵擾,卓向銘在毛茸茸里找著了童宴的耳朵吻了下,低低叫他“童童,寶寶”</br> “你不要說話。”童宴說,“敢笑話我真的不理你了。”</br> 卓向銘道“笑話你什么不笑話你。”</br> 半小時后,卓向銘領著臉紅耳熱的小朋友重新回了醫生的辦公室,重新處理了一下發炎的部位,開了一周的止疼消炎藥也約了下周末的拔牙。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