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結婚了?”李苒冷不丁地聽到這個消息,驚訝道,“這么突然?”
說起結婚這件事,于曉曉仍是有點恍惚,別說李苒這么驚訝,她自己時常也有一種不真實感。
陳齊晟走之后,于家人便開始忙著給他們辦婚禮的事情,家里人忙前忙后,反倒是她成了最閑的一個。
每天照常上班,按時畫連載的漫畫,雖然表面上什么都沒變。
但這天她還是忍不住找來李苒,有點心虛道:“前天剛定下來的。”
“跟那個軍官嗎?”
“嗯,跟陳齊晟。”
李苒見過陳齊晟一次,是個軍人,長得很精神,高大挺拔,就是不太愛笑,臉比較黑。
不過對于曉曉挺是照顧。
李苒忍不住問:“你們見過幾次,怎么突然決定結婚?”一般人結婚,她自然不會問到這種話題,但是陳齊晟職業特殊。
于曉曉說:“四次。”
說完,她自己也覺得有點少,改口說:“我們相處半年多了。”
她說的相處跟一般情侶的相處不一樣,兩人算上異地打電話的話,確實有半年多的時間。
李苒問:“還是有些突然,是出什么事了嗎?”
于曉曉道:“沒出事,陳齊晟跟我提了,我爸媽哥哥也都喜歡他。”
“你什么感覺?”李苒是想問她對陳齊晟是什么感覺。
于曉曉說:“你也知道,我以前喜歡過的那些人……陳齊晟跟他們都不一樣。”
確實不一樣,于曉曉上學是學畫畫的,加上人長得漂亮,吸引不少爛桃花。
也支離破碎過不少文藝愛情。
于曉曉:“但跟陳齊晟在一起,很有安全感。”
**
時間慢慢過去,轉眼離年底就剩半個多月。
電話里陳齊晟告訴于曉曉,他的婚假已經請好了,于曉曉聽完很高興,畢竟兩個人第一次長時間的相處,她也很期待。
距離婚期越來越近,家里也布置的越來越喜慶。
這天,于曉曉拉著李苒去試婚紗,突然看著一旁的新郎禮服,還有一對對情侶時,突然心里不是滋味。
李苒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怎么了?”
于曉曉揪著婚紗裙擺道:“他都沒有時間回來拍結婚照。”
李苒幫她整理婚紗,安慰他:“曉曉,如果可以的話我相信陳齊晟一定很想回來拍。”
其實于曉曉知道,陳齊晟不是不想回來,而是回不來。
對他而言,沒有什么是可以選擇的。
婚紗試的很漂亮,于曉曉特地讓李苒幫她拍了幾張照片。
晚上時,她跟陳齊晟打電話,迫不及待地將婚紗照發給他看。
“你喜歡哪套?”
陳齊晟認認真真地幫她挑選了一套,于曉曉覺得男人的審美跟自己還比較一致。
“好,那我就選這套了。”
“陳齊晟。”
那頭問:“嗯?”
雖然提的這個要求有些過分,但于曉曉還是想爭取一下:“你能不能提前一點回來,跟我一起拍婚紗照?”
陳齊晟的婚假精確到小時。雖然知道不該開口讓他提前回來,不過于曉曉今天心情低落了一天。
聽到陳齊晟的聲音后,終于忍不住了:“我們還沒拍婚紗照。”
陳齊晟考慮了一會兒說,好。
于曉曉終于開心起來,對著電話忍不住道:“陳齊晟,你真的太好了!”
轉眼到了陳齊晟回來的前一天晚上。
于曉曉晚上守著時間跟他打電話,一般陳齊晟打電話過來,或者于曉曉打過去的話都會約在晚上七點到七點半這個時間。
一開始于曉曉不懂,為什么要約在這個時間。
后來才知道,部隊這個時間是在播放新聞聯播。
也是他們軍官自由活動的時間,一般都會抽這個時間跟家里打電話。
后來有一次,于曉曉故意不在這個時間點打給陳齊晟。
很意外他居然也接了。
不過在于曉曉說了好長一通話后,陳齊晟突然笑著說,我要是再跟你聊下去,全中隊都想聽聽你的聲音。
后來她才知道,那時陳齊晟還在訓練場。
她趕緊掛了電話,再也不故意搗亂了。
晚上,于曉曉照例守著新聞聯播,熟悉的廣播聲一響,她就跑去樓上打電話。
于母看著她急急忙忙上樓的背影:“哎,怎么新聞聯播等到了又不看。”
于曉曉:“媽,你先給我放著,待會兒下來看。”
回到臥室,于曉曉將電話撥過去,那頭很快接通。
于曉曉心里冒著泡,甜道:“陳齊晟!”
電話那頭,陳齊晟聲音低沉地嗯了一聲。
于曉曉問:“陳齊晟,你明天就回來啦!”
男人突然沉默了。
“曉曉,明天可能回不去了。”
于曉曉眨了眨眼睛,眼眸里的光暗了暗:“為什么?”
陳齊晟確實答應過于曉曉明天提前回來跟她一起去拍婚紗照,“我明天要出任務,后天才能回去。”
于曉曉簡直不可置信,“再過三天我們就結婚了,你居然還要出任務!”
說著,她紅了紅眼:“你答應過我的,你明知道我最討厭等人了,你還騙我。”
陳齊晟沒有解釋太多:“突發任務,我……”
于曉曉憤而掛了電話,從小大到大,起碼在于家這些年她從來沒受過這么大的委屈。
在一眾親戚朋友眼里,說她性格任性也不是沒有原因。
在遇到陳齊晟之前,她是家里最得寵的,從未因為誰妥協,遷就過什么。
遇到陳齊晟之后,她也很少任性,于家人將她寵溺出來的脾氣,她一樣都沒有撒到過陳齊晟身上過。
因為在她心里,陳齊晟是個跟她哥哥一樣為了某些人某些事情,去奉獻自己的那群人。
她哥哥是警察,她嫂子溫長寧從來都是義無反顧的支持他,在她嫂子心里,她哥哥是個大英雄。
同樣有一天,于曉曉也遇到了自己的英雄。
即使她性格沒溫長寧那么好,可于曉曉一直都想努力做到最好,她努力地支持著陳齊晟,也默默地等著他。
可今晚這通電話,讓她心底里的那些堅持,慢慢出現松動。
她慢慢意識到,自己可能永遠成為不了溫長寧,成為不了默默無悔永遠支持著她丈夫事業的那種妻子。
掛完電話后,于曉曉悶悶不樂地看著手機。
等了一會兒后,陳齊晟居然沒有再打過來,只是發來一條短信。
“等我。”
于曉曉將手機狠摔在床上,我才不要等你!
她擦著止不住往下淌的眼淚,又把手機拿起來,“王八蛋!”
于曉曉說不想結婚時,家里人都被她嚇了一大跳。
不過大家很快冷靜下來,旁敲側擊地問她:“發生什么了?”
經過前一天晚上的深思熟慮,于曉曉最后還是覺得她沒有辦法,心甘情愿地做一個軍人家屬。
昨晚,她找了一個軍嫂論壇,看了一晚上她們的故事。
上面有許多軍嫂分享自己的故事,有的軍嫂一年跟自己丈夫相處時間不超過一個月。
有的軍嫂,懷孕時沒有丈夫陪她們去醫院產檢,生產時沒有丈夫守護在外面。
還有的軍人,只在寶寶生下來時見過一次面,下一次見面時小孩卻叫他叔叔。
于曉曉看了許多這些事例,她們里有些人不后悔嫁給一個軍人,她們堅定地理解和尊重。
有些人也會后悔,她們受不了丈夫不在身邊的每一天,婚姻破碎。
于曉曉很膽小,她也害怕。
她從小就害怕被拋棄,從小就害怕一個人。
軍嫂這個職業很偉大,需要有一顆很大很寬容的心。
但是于曉曉覺得這些自己都沒有,她的心很小很小,小到只想裝一些讓自己高興的事情,至于其他的,她并不想裝。
想了一宿,她退卻了。
如果陳齊晟注定要一直留在那里的話,她不能夠相信自己能堅持下去。
他們才二十多歲,她害怕剩下的整個余生,陳齊晟都不會完整地屬于她。
第二天一早,吃早飯時,她故作冷漠地告訴家里人:“我不想結婚了。”
飯桌上,大家不解地看著她。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溫長寧,在于父和于鴻霄生氣之前,她最先摁住于鴻霄的手,輕聲問她:“為什么?之前你跟陳齊晟不是挺好的?”
于曉曉放下筷子,忍著眼里的淚:“沒有為什么,就是不想結了。”
這是一件大事,不是她想結就結,想不結就不結的。
于父沉著聲音問:“為什么突然改主意?”
于曉曉心里覺得陳齊晟做的沒問題,他只要身在那個地方,就會有任務,他就一定要去執行。
所以她并不想把不想結婚的理由往陳齊晟失信上面推。
她垂眼,掩蓋住眼底的傷心,抱著手臂。
對著于父的質問,一副不是很在意的樣子:“就是不想結了,再說我們相處時間這么短,我對他也沒什么感情。”
“你胡鬧!”于父伸手將桌子拍的震天響。
于曉曉梗著脖子:“陳齊晟是你們喜歡的,是你們逼著我去相親,后來又說他不錯,讓我去處一處。”
“現在我不能表達一下我的意愿嗎?”
于鴻霄也被氣的不輕,縱使平時疼愛她,但也不是無原則的寵愛。
“你不是小孩子,你親口答應了和陳齊晟結婚。”
于曉曉抿著嘴,倔強道:“我后悔了行不行。”
“如果不是你們逼的那么緊,我一開始根本就不會跟陳齊晟在一起。”
于曉曉心里也在想,現在她就不會這么傷心。
“你們總是想讓我找個好一點的人嫁出去,所以你們覺得陳齊晟合適,你們替我做了決定。”
于曉曉看著她父親憤怒的眼神,直言:“可是……你們明知道嫁給一個軍人意味著什么,你們還讓我往火坑……”
“你閉嘴!”于父怒不可收,一巴掌制止了于曉曉的話。
所有人都被這巴掌給驚愣住,于母最先反應過來,她拉過于曉曉護在身后。
“老于,你干什么!”
于曉曉也被這巴掌打的緩不過神,等到驚醒時,才發現這是這么多年,于父第一次打她。
于曉曉看著于父淚如以下:“你們只知道陳齊晟好,可你們知不知道我跟他結婚要承受什么。”
“我親眼看到陳齊晟送他犧牲的戰友下葬。”
“他結婚連一個婚紗照的假期都請不了。”
“我一個人在等著他結婚,可他明明說回來,現在又回不來。”
“你們有沒有想過,如果我成為一個軍嫂,我要忍受的是什么嗎?常年一個人的生活,家里永遠都是我一個人,就算以后有孩子,可能孩子都不一定能記住他。”
于曉曉吼完這一通,終于發泄完了。
她看著于父的表情從一開始的憤怒,逐漸變成錯愕,最后聽到于曉曉的這些話。
垂下頭,變成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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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長寧哄著于曉曉上樓后,下面坐著于父于母還有于鴻霄。
剛才于曉曉那段發自內心的發泄,確實讓家里人很震撼,又或者說他們考慮的不周全,只考慮到陳齊晟合適于曉曉,卻沒考慮到于曉曉是否合適陳齊晟。
于母擦著眼淚,滿眼都是心疼:“老于,我覺得曉曉說得對。”
“軍嫂不是好當的,再說咱們家也不圖他陳家什么,曉曉要是過去了,真的挺難的。”
于父顯然不贊成她的話:“說什么?按照你這個覺悟,咱們國家幾十萬的軍人還有什么家庭。”
于母搖頭搖頭:“別人我不管,可是我的女兒,我不心疼誰心疼。”
說到心疼,于父不說話了。
要說心疼,誰不心疼呢?
于鴻霄:“陳齊晟就這兩天回來,具體事情等他回來再談。”
于父點頭:“婚期是兩家商量好的,現在也不是說取消就取消。”
于母卻抹著眼淚說:“我不管,只要曉曉不想嫁,這婚事必須取消。”
于父滿臉的沉重:“你讓我跟人父子倆怎么交代?陳斌那么大一官兒,現在一門心思撲在兒子的婚禮上……”
這確實是個問題,不說于家。
陳家要是更有頭有臉,還有三天的婚期,說取消就取消。
兩家臉面都不好放。
于鴻霄:“今天我打個電話給陳齊晟,看兩人是不是鬧別扭了。”
事到如今只能這樣。
不過于鴻霄看了眼樓上,表態:“爸,如果曉曉真的不想嫁——我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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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上,溫長寧看于曉曉的臉。
她皮膚白,稍微碰碰都有印子,被于父打的這巴掌也格外明顯。
溫長寧問她:“為什么突然想要取消婚約了?”
雖然別人都說于曉曉任性,可溫長寧覺得她很懂事,她嫁給于鴻霄兩年多,跟于曉曉接觸得深刻,小姑娘只是有些心大,沒心沒肺,不太愛記事兒。
沒別的缺點。
于曉曉躺在床上難過,身下被什么東西膈了一下。
摸出來,發現是一枚硬幣。
她捏著硬幣,回想那天兩人在水池邊許愿。
“長寧姐,我運氣一直都不太好,所以這次不想堵運氣。”
她不想賭,每一次都陳齊晟是不是能平安回來。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