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受時,無所呼召,受之后,動靜呼神。
意思就是說,除非授,頒發職券牒文,告知四方神靈。根據牒文召兵遣將,誅邪伏魔。陳陽沒有授,怎么可能召喚來酆都鬼差?
寇宣靈狐疑的看著陳陽,毛小莉抬頭,此時才反應過來,也是頗為驚訝。天師界中位階共有九品,八、九二品為入門,未受,不能召兵遣將,這也是他們不能被稱之為天師的原因。
只有授,才是天師。
陳陽下意識看了眼度朔,后者面不改色,似乎沒有打算替他解圍。陳陽無聲的嘆氣,他要怎么說呢?說他跟陰間鬼差結了陰親,對方就坐在你們面前。
說他那么輕易能夠召喚出鬼差,是因為陰間下面有人。對方幫他打好了關系,來的都是同僚。
想也知道不能說。
人和鬼結陰親,到底不是正道手段。
“我修習鬼道?!鳖D了頓,陳陽又溫和的笑道:“我沒有豢養鬼,只能請來鬼差相助。跟他們合作過幾次,也算熟悉?!?br/>
寇宣靈盯著陳陽的面相看了半晌,確定不是大奸大惡之人。反而隱有功德,料定是個曾救人無數的好人。于是放下心,點了點頭:“陳道友。”
陳陽笑了笑。
毛小莉捧著臉頰,一臉驚嘆:“正統鬼道失傳兩千年,沒想到陳哥居然是修鬼道的。傳聞鬼道修煉到一定境界,能直接步入鬼仙,或修成修羅之身。”
鬼道修羅,六道天人。修羅是善神,與惡神之稱的阿修羅不一樣。所謂鬼道,其實是巴蜀巫教,是從上古神靈時代流傳下來。張天師原本就是從巴蜀巫教中吸取巫術從而創造出屬于自己的道教,正一盟威教。
可以說,巴蜀巫教,鬼道為天師道本源。只是鬼道非常人所能學,殺鬼、鎮鬼、馭鬼,與鬼為伍,早期時候,巴蜀巫教利用巫術鬼道殺人害人,謀奪利益,鬧得巴蜀地區時常出現鬼城鬼市,為正道所不齒。
天師界曾流傳一句話:仙道常自吉,鬼道常自兇。
久而久之,沒人修習鬼道,倒是讓鬼道沒落。至今雖有一小支巫教盤踞巴蜀,卻也成不了氣候。因為修習鬼道者,天賦要求比修習天師道嚴格許多。
寇宣靈:“不知陳道友師從何人?”
度朔抬頭說道:“你回來還沒跟祖師爺上香?!?br/>
“對!”寇宣靈一拍腦門,恍然大悟。趕緊上樓。
陳陽:“他回來還要跟祖師爺上香?”
“只有他。他隨身攜帶祖師爺畫像,每天三奉?!倍人访枋龅煤铧c:“三是量詞?!?br/>
“……”陳陽終于知道馮遠他們提到寇宣靈時,為什么說他特別‘虔誠’。
吃完飯,陳陽對毛小莉說:“我們再去看看能不能找到鬼槐?!辈唤浺忾g瞥到度朔看似平靜的眼神,頓了頓,轉風向:“分頭行動?!?br/>
毛小莉:“行。”她起身收拾桌上的筆墨朱砂,帶上黃符:“我出門了,陳哥。”
“小心行事?!?br/>
客廳只剩下陳陽和度朔兩人,陳陽歪了一下頭:“走?”
度朔起身向前走了幾步,回頭伸手:“還不走?”
陳陽抿唇笑,扣住度朔的手說道:“先去解開‘方’這個謎題?!?br/>
“猜到了?”
“有點頭緒?!标愱柹晕A頭,微微彎起的眼睛漂亮極了,像盛了一汪陽光?!斑€需要再確定?!?br/>
陳陽在別墅區的商業街找了一家咖啡廳坐下來,點了杯咖啡,沒問度朔要不要。他慣愛喝茶,似個老頭子。
咖啡廳對面是一家大型商場,商場的二樓有個兒童游樂區。咖啡廳在三樓,向下看,整個游樂區一覽無余。里面很多小孩在玩。
陳陽抿了一口咖啡,苦澀的味道包裹住味蕾,令他不由自主皺眉。放下咖啡,悄無聲息的推到度朔面前,然后一本正經的注視對面的兒童游樂區。
度朔看了眼陳陽:“喝不慣苦的東西,就別貪新奇?!?br/>
他的小妻子,連苦一點的茶都不愛喝。
度朔幾年來一直試圖培養陳陽喝茶的愛好,奈何陳陽就是不喜歡一丁點的苦味。
陳陽撇撇嘴,充耳不聞。假裝什么都沒聽見。
不過一會兒,對面出現韋昌平的身影。葛青和馮遠跟在后面,一副百無聊賴的模樣。偉昌平身側站著個漂亮的少女,而他對少女一直殷勤以待,笑臉相迎。
“出現了。”陳陽微微傾身:“方文雯?!?br/>
度朔挑眉:“這就是你想出來的頭緒?”
“巧合?!标愱栘Q起食指,說道:“方是關鍵詞,跟密云鬼宅有關。恰巧有個姓方的漂亮少女出現在韋昌平身邊,我不過是合理推測加懷疑?!?br/>
“你怎么知道那少女叫方文雯?”
“昨天晚上韋昌平洋洋自得他套出方文雯姓名和聯系方式,并且約定第二天帶著方文雯的弟弟去游樂場。第二點,”陳陽豎起第二根手指:“密云鬼宅十年間無人居住,曾有人搬進去,無一例外住不長久就搬走。然而沒人知道后續是,那些人即使搬走,之后不久失蹤。每一戶,全家人都失蹤了。最后一任住戶在搬走不到三個月后,外出游玩,不見蹤跡,定為懸案。那戶人家姓方。”
“不錯?!倍人穼搅伺D?、白糖和糖塊的咖啡推到陳陽面前:“喝了?!?br/>
陳陽低頭看了眼淺褐色的咖啡,端起抿了一口。全無咖啡的苦味,只剩下香味、奶味,糖分恰到好處。他忍不住又抿了一口:“我就知道你能調出我喜歡的口味?!?br/>
度朔豎起大拇指揩掉一滴沾在陳陽嘴角的咖啡,若無其事的舔掉。
陳陽愣了愣,轉頭望著對面,耳根悄悄紅透。
此時,對面的方文雯蹲下去對一個小男孩溫柔的說話,不一會兒,小男孩進入游樂區玩耍。方文雯則站在外面看護,韋昌平跟在她身側一邊說話,一邊抓頭對不遠處的馮遠和葛青使眼色。
馮遠和葛青對視一眼,葛青走上前擺出遇見熟人的表情,然后伸手跟方文雯握手。
方文雯溫柔的微笑,伸出手,手上戴著手套。
葛青一見,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恢復自如。
之后馮遠出現,大力推了一把葛青。葛青撞上方文雯,將早就放在掌心的五雷靈符扔進方文雯的上衣口袋。
方文雯將她扶起,沒有半點變化。
馮遠三人互相對視一眼,葛青微微搖頭,無聲的嘆氣后和馮遠相攜離開。
度朔:“五雷靈符對方文雯不起作用?!?br/>
“應該有別的方法保護她不受雷符傷害?!标愱柮掳筒聹y。
度朔:“也許方文雯就是人?!?br/>
陳陽側頭看他,忽然傾身靠近度朔:“度哥,你告訴我第三個關鍵詞好不好?”
度朔似笑非笑的睨著他。
對視了幾秒,陳陽訕訕:“不說就不說。”
度朔抬手壓了壓他的脖頸:“好好遵守游戲規則?!?br/>
這時,對面方文雯的弟弟從游樂區里跑出來,投入方文雯的懷抱。不到兩秒,那小男孩渾身抽搐,引來恐慌。
韋昌平以為發生了什么事,趕緊詢問。但方文雯脫下外套蓋在她弟弟身上,抱得緊緊的,好像驚慌失措又無助的樣子。
韋昌平連忙叫救護車,人群混亂。等他打完電話回來后,就發現方文雯和她弟弟不見了。
陳陽起身,和度朔下樓,到達對面商場攔下正要去方文雯家里探情況的韋昌平。
韋昌平剛要解釋,陳陽打斷他:“我都看見了,先回別墅。”
韋昌平不解:“靈符放在方文雯口袋里,方文雯沒有事。她不是邪祟,沒有危險?!?br/>
“她弟弟出事了。”
“我知道,方文雯說是羊癲瘋——”
韋昌平猛地止住話語。羊癲瘋?哪來那么巧合的事情?!既然是羊癲瘋,為什么她剛才的行為像是第一次面對這種發病時的情況?
還有,為什么不讓他查看情況?為什么不等救護車?
越想越恐怖,越想越害怕。
一陣寒氣蔓延全身,韋昌平:“不、不會吧?!?br/>
“回去吧。盡量不要單獨跟方文雯接觸。”
目前可以得知,方文雯也許是人,但她弟弟就不一定了。
中午時分,馮遠和葛青回來,還帶來了馬琪琪。
馬琪琪看上去嬌嬌弱弱,是個漂亮的小姑娘。她跟在葛青身后,緊緊握著葛青的手,眼神驚惶未定。
陳陽注意到她的脖子上有一條勒痕,抬手阻止葛青的話,讓她帶著馬琪琪去洗個熱水澡,好好睡一覺。葛青望著陳陽溫潤的好像什么都知道的眼睛,點點頭,帶著馬琪琪上樓。
“被襲擊了?”
馮遠立刻點頭:“大師慧眼如炬。馬琪琪昨晚上被襲擊,如果不是脖子上戴著她奶奶從定國寺那里求來的靈符,恐怕就被勒死了?!?br/>
“看來已經開始下手了。”
“大師,怎么辦?”
“今晚就行動?!标愱枓咭曇蝗?,詢問:“小莉還沒回來?”
正巧,毛小莉推開大門走進來。一進來就大聲嚷道:“陳哥,我找到長了瘤子的鬼槐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