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怎么可能？孟青晏他站在那里，就是一種威壓，大概只有他自己以為他致仕之后就是一個普通老頭了。
    這孟青晏年輕的時候就是個書呆子，年紀大了，成了一個老書呆子了。
    不過老侯爺并不打算提醒他，孟青晏一生為國，只有一子，留下了孟星辭這個遺腹子。即使是個女子，那也是于國有功之臣。而且他的孫子還喜歡她，于公于私，老侯爺都希望孟星辭能得到一個更公正的待遇。
    葉洵沉聲說道：“現在已經不是律法的事情了，皇上中了血蠱，現在趙宣發話，只要放了孟星辭就會給皇上解蠱。”
    此言一出，老侯爺和孟青晏都是一愣。他們倒不知道還有這么一出。
    孟青晏說道：“那現在為了放不放星辭，朝堂一定又是吵翻天了。”
    葉洵點了點頭：“不錯。”
    老侯爺冷笑了一聲：“這個趙宣還真是好算計，如果放了星辭，那么也是皇上輸給了趙宣。如果不放，那最后害死皇上的人可就多了。”
    孟星辭到底是違反了大啟的律法的，如果為了救趙晉而放了她，那么大啟的律法就成了一個笑話，而且趙晉也算是對趙宣低了頭。
    可如果不放孟星辭，眼睜睜地看著趙晉蠱毒發作而死，那么滿朝文武就都成了害死趙晉的兇手。
    滿朝文武這么多人，連皇上都救不下來，那大啟才真的成了笑話。
    孟青晏神色冷凝，“這個趙宣還真是心機深沉，當初在雁回關就應該殺了他。”
    老侯爺詫異地看了他一眼，“能讓向來仁善的的孟首輔說出要殺人的話，這趙宣委實是招人恨了。”
    葉洵忍不住說道：“所以現在要怎么救星辭？”頓了頓，他又加了一句：“還有救皇上。”
    只是后來這句話的語氣就沒有那么焦急了，反而像是順帶的一樣。
    老侯爺和孟青晏對視了一眼，葉洵對孟星辭的情意可謂是毫不掩飾啊，連皇上都比不上了。
    孟青晏心中嘆息了一聲，他當了一輩子的官，一直在為大啟操勞，如今雖然致仕，但只要大啟需要他隨時都愿為大啟鞠躬盡瘁。
    孟青晏沉聲說道：“既然是老一輩的恩怨，當年的老家伙們還沒死絕呢，輪不到你們這些小輩煩惱。”
    老侯爺也跟著說道：“是啊，既是當年的恩怨，那就由我們來解決。”
    葉洵看著他們，兩個老人真的年紀大了，再如何會保養也是上了年紀的人，比不上年輕人的風華正茂。
    可是就是這樣兩個上了年紀的老人，他們本不應該再造成任何威脅。但他們站在一處，卻依舊背脊挺拔，依舊能扛起大啟的一片天。
    第二天的早朝，又是吵得熱火朝天。
    孟青晏與老侯爺兩人走進大殿，整個大殿有一瞬間的靜默，他們靜靜地看著兩個老人。
    “老首輔！老侯爺！”
    文武百官都齊聲喚道，六部的尚書和幾位大佬，見狀也是神色一凜。
    孟青晏神色倒還好，但他身邊的老侯爺卻是臉色難看。
    老侯爺冷哼了一聲：“皇上生死未卜，你們倒是有閑心在這里吵架，這大啟的官員還真是一屆不如一屆。皇上還是仁慈了，這樣的官員，還是趁早殺了干凈。”
    此言一出，眾人皆驚。
    “老侯爺……”
    老侯爺擺了擺手：“皇上生死未卜，現在最要緊的就是救回皇上！”
    禮部尚書急忙站出來說道：“老侯爺，我等正在商討的就是此事。現在已有人言明，可以救皇上，只要釋放……”他飛快地了看孟青晏一眼：“只要釋放孟……孟……”
    禮部尚書一時間不知道該怎么稱呼孟星辭，是孟大人吧？不是了，她是女子，怎么能被稱作大人呢？可是叫孟姑娘好像也不太對的樣子。
    禮部尚書十分糾結。
    老侯爺冷哼了一聲：“你們滿朝文武，食君之祿，卻不能忠君之事。連皇上都保護不好，還有臉在這吵吵鬧鬧，簡直不知所謂！”
    禮部尚書最先站出來，老侯爺的怒火便都沖著他去了，不由得老臉一紅。
    孟青晏走了出來，望著眾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眾人連忙側身讓開，還有人去攙扶。
    孟青晏鞠躬而起，擺了擺手：“是我家教不嚴，才出了這樣的事，是我愧對大啟，是我愧對先皇。”
    百官們面面相覷，誰都不敢接這話。
    孟青晏望著眾人說道：“但老夫今日厚顏來此地，并非為了孟星辭求情，而是為了皇上。”頓了頓，他滿臉嚴肅：“皇上現在昏迷不醒，首要之事當以龍體要緊，其他的事都要靠口。”
    “老首輔說來說去還是為了救自己的孫女兒，釋放孟星辭自然能救得了皇上。”官員中一個御史嘲諷著說道，“老首輔為了大啟立下汗馬功勞，但孟星辭女扮男裝，目無法紀，必須嚴懲！”
    其他人連忙去阻攔，“你不得狂言，老首輔絕無私心。”
    孟青晏神色坦然地說道：“我今日是以一個讀書人的身份來此地，并非是誰的祖父，我只是一個關心大啟未來的百姓。皇上的龍體為重，但大啟絕不能對賊人妥協！否則我大啟顏面何在？皇上的威嚴何在？！”
    他年紀已經大了，站在那里早沒有了當年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威嚴。但他站在那里，渾身散發出的氣勢卻絲毫不減當年。
    他只是一個普通的百姓，為了自己國家和君主擔憂的百姓。
    位卑未敢忘憂國。
    “我只是一介老朽，身上沒有半點官職，這些早與我等無關。但國家興亡，匹夫有責！眼看著國家陷入危難，任何一個百姓都不能視若無睹。”孟青晏凜然說道：“孟星辭絕不能被是放！皇上要救，但皇上威嚴不容侵犯、大啟的國威不容侵犯！”
    老侯爺看著孟青晏清澈凜然的眼神，心頭微微一顫，就好像看到了當年和師妹坐在堤岸邊上，談著自己的理想抱負的那個文弱書生。
    原來真的有人從未忘過自己的志向，無論過去多少年，依舊保持著自己最初的心愿。
    當年那個風華正茂的少年郎，如今依舊垂垂老矣，卻依舊在大啟風雨飄搖之際挺身而出。
    他擲地有聲的聲音砸在了每個人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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