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四的晚宴，莊澤先是第一個到的，緊跟其后的是韋鴻興。韋鴻興看到莊家的馬車，氣得臉色都變了，這莊家下手的速度還真快。
白家不快不慢，不過白偉毅和白至倫兩人都出現了，也算是重視。
孟府內，孟星辭坐在主位之上，氣度從容，神色自若。
大啟最年輕的探花郎，前途無限，最重要的是至今未婚，很多有適齡女兒的人都動了心思。
莊澤先便道：“孟大人儀表堂堂，卻孤身一人，身邊也無人照料，委實不美。草民有一女，扶柳之姿，愿服侍大人左右?！?br/>
孟星辭正喝酒，聞聽此言，當即就噎住了。
一邊的宋年說道：“莊老爺有所不知，老爺子對大人管教甚嚴，這婚事更是由家中老爺子做主，大人亦是不敢輕易應下?！?br/>
“宋公子，我家小女給大人做個灑掃丫鬟已是她的福氣，豈敢肖想正妻之位？只要大人不嫌棄就是她的福分了。”莊澤先恭敬地說道。
莊家的嫡女給孟星辭做正妻，身份確實是低了，但也不至于當個灑掃丫鬟，一個妾的身份是夠的。
白偉毅冷笑了一聲：“莊老板如今生意做的不好，格局倒是變大了。莊家的女兒，也開始給人做妾了？”
莊澤先不慌不忙地說道：“孟大人如此蘭芝玉樹的人物，我是真心敬佩。便是將女兒許給大人做妾，我也是心甘情愿的。”
莊澤先這話倒不是恭維孟星辭，孟星辭才干、相貌、出身，那都是一頂一的，整個大啟也挑不出幾個比她還出色的。
莊澤先自己都得承認，自己的女兒給孟星辭做正妻有點配不上，一個妾真不算委屈了莊家。
白偉毅臉色一沉，不說話了。
孟星辭笑著說道：“多謝莊老爺的好意，只是家中確實有祖訓，未娶正妻不可納妾，要辜負莊老爺一番美意了?！鳖D了頓，她說道：“今日是公務宴請，不談私事，不談私事?！?br/>
莊澤先連道不敢，起身跟孟星辭喝了這杯酒。
今天的孟星辭態度十分謙和，跟不少人敬酒，這讓大家都放松了警惕，還以為孟星辭是為了跟士族拉好關系。
就是這么一放松，孟星辭便把酒杯輕輕地放在了桌子上，發出了一聲清脆的聲響。
大堂似乎安靜了一瞬，眾人都看向了孟星辭。
“這宴會是為了感激諸位納稅有功，只是，本官看了這稅糧冊子，卻是與你們產出的不大相符啊。今日叫諸位前來，也是想問一問，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孟星辭說著，目光掃過了眾人。
眾人心頭一凜，終于還是來了。
白偉毅最心愛的兒子被孟星辭送到了上京，心中不忿，冷笑著說道：“孟大人是讀書人，所以不知道這農耕之事。這地里的事如何能說得準？地里出多少莊稼，我們就交多少的糧食，老天不賞臉，我們也沒辦法?！?br/>
所有人都沒開口，任由白偉毅沖鋒陷陣。
孟星辭點了點頭：“白老爺說的不錯，本官是讀書人，所以便想了一些讀書人的法子?！鳖D了頓，她側過頭喚：“阿年?！?br/>
宋年站了起來，他一身青色錦袍，玉簪冠發，一派的豐神俊朗。嗯，這一身行頭也都是孟星辭給置辦的，十分矜持華貴。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宋年身上，孟星辭來了這幾個月，大家也都知道了，宋年是孟星辭的心腹，此人溫潤如玉，卻是個十足的笑面虎。這幾個月來，幾大士族都在他手里吃過虧。
宋年拿出賬本：“白家米鋪光是上個月運出城的糧食便有二十一萬九千石，米鋪賣出糧食有十三萬六千石。白老爺，您上繳的稅糧，則是一萬兩千石?！鳖D了頓，他看向白偉毅：“就這，還不算白家倉庫里的存糧?！?br/>
白偉毅的臉色一白，宋年拿出算牌——算盤珠子居然還是青玉的，不用問，又是孟星辭給準備的。
“一萬兩千石的糧食，再加上今年風調雨順，河東并無災害。依照一萬兩千石的稅糧，您今年地里的產出應該在四萬石左右。”宋年說著，一臉疑惑地看向白偉毅：“四萬石的糧食，連當地的生意都不夠賣的，在下有個疑問，那這些糧食是從哪里來的？難不成是天上掉下來的？”
朝廷對河東士族十分寬容，這稅糧別的地方都是要上繳四成，可是河東只要上繳三成即可。
可即便如此，士族依舊瞞報。
白偉毅眼神發顫，看向孟星辭的目光竟帶了幾分畏懼。他大意了，這半年以來，孟星辭毫無動靜，他猜想她或許會有什么計劃，卻沒想到一擊斃命。
白至倫看著父親失魂落魄的樣子，皺了皺眉頭，“宋公子，這我們賣了多少糧食，總不能憑宋公子一家之言？”
孟星辭支著下頷，吃著靈歡單獨給她做的果脯，氣定神閑地看著宋年與他們交鋒。
宋年余光瞥到孟星辭的動作，嘴角抽了抽，當大人的不干活，竟讓他們下面的人跟人交鋒。
宋年淡定道：“這些數據都是真實的，每一次白家商隊出城時都有畫押，上面清清楚楚地寫明了運輸的物品、數量，上面都有你白家管事的簽名，絕無虛假。”
白至倫說不出話來了，臉色也有些難看。
宋年又看向其他人：“我這里還有其他士族的商隊出城記錄，還有稅糧繳納記錄，需要我一一宣讀嗎？”
“不不不，不必了?！表f鴻興當即說道。
韋鴻興今年沒少給趙宣送糧食，那數字他心知肚明，可不能念出來。
莊澤先也急忙跟著說道：“就不勞煩宋公子了。”
莊澤先也暗暗心驚，他剛剛為什么會覺得孟星辭適合做女婿？這下起黑手來真是毫不手軟啊！這樣的女婿，說實話，他有點不敢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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