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般的墨瞳沉靜好半晌,那句問話對她產生的影響不小。
不過。
一切還有挽回的余地,古老的龍族一代一代繁衍至今,留存下來的古籍多如牛毛,那些書籍中講述千千萬萬種意想不到的方法。萬年來以血肉滋養,只等一個契機。她閉上眼,收起那些情緒。再睜開時,又是那個冷冰冰的瓏山神君。
“符離,這次放過你權看輕序的面子...”
廣海從哀嚎遍野又回到了一片歡騰,眾龍女千盼萬盼終于是把人盼回來了。
鏡回又是一副與我無關的冷淡的摸樣,不知道在想什么。但這不影響路邊盯著他交頭接耳花癡又熱情的龍女,身后的龍侍對待這種場面早已是司空見慣。
只是這次,鏡回殿下心情似乎不是很好,雖然微妙,但他感覺的到。難不成是那瓏山的女魔頭虐待他了?
這樣低沉的狀態一直持續到有一天。
“聽說那個瓏山神君來了...”
“什么瓏山神君...你可不知道,她以前在廣海被稱做女魔頭!”
“女魔頭?”
“你可是不知,當年亂戰,她能打上三日三夜不熄火,那個厲害...聽說她連同族都不放過...輕序大人就是被她醉酒誤殺的…”
“那果真是女魔頭啊...”
“如此生猛...那她定是面如夜叉的女人。”
“那可不是。”
不合時宜的聲音在身后想起。
“你們在說什么?”
而正議論的津津有味的二人被打斷,歪過頭斜著眼打量著身后站著的年輕女人。
來人一身墨色衣裙,面容雪白,艷紅的唇猶如雪中綻放的紅梅。半瞇著眼也同樣看著他們。但在她深淵般墨瞳中并沒有他們的影子。嘴角帶著絲絲笑意,卻讓人如墜冰窟,好像他們剛才說的是她一般。
忍不住瑟縮脖子,但轉念一想這么貌美的龍女又怎么會是那個女夜叉,二人笑的好不殷勤“這位龍女這是去何處,需要我們幫忙帶路嗎?”
廣海美人眾多,龍族本就是盛產美人的種族。可面前這位,超出了他們認知美人的范疇。雖然站在那里笑著,但那股凌駕眾人之上的氣勢,讓她的美變得更加霸道。令人感嘆不知何時,廣海竟出了這般人物。
美人面色不善。
二人尷尬的搓搓手,視線落到她腰間那柄長刀,停留了片刻。卻是驚起了一頭的冷汗。傳說那位女武神,武器便是一柄狹長鋒利的斬流刀。
被他們喚作夜叉的女人也不為難這兩個小嘍啰。“煩請讓路。”
令瞳從瑟瑟發抖的二人之間走過,用聽起來還算柔和的聲音喃喃道“夜叉...女魔頭...呵...”
聲音雖不大,但恰好能聽到。于是那二人白眼一翻,撲通一聲倒在地上,竟被嚇暈過去了...
滿意的扁扁嘴,這才看向不遠處站著呆愣的白衣少年。
“怎么?看到我很驚訝?”
白衣少年有些緊張“你怎么會來廣海...”
令瞳有些無語。她本就是龍族,回趟海里有什么稀奇。“你不想我來?”
鏡回立馬回到“自然是想。”想到自己如此...耳朵泛起紅色。
令瞳見他這樣,忍不住想逗弄。
“恩,來找你的。”她點點頭,順著他的話回答的從善如流。“我要去人間一趟。”
“你專程來告知我嗎?”鏡回嘴角帶著壓不住的笑意。
“恩,有一位故人要渡劫,我明日便出發了。”這對話好似要出遠門的丈夫跟妻子交代。
白衣少年又緊張又開心,一時不知道說些什么。兩簇紅云爬上白凈的雙頰,顯得更加妖冶,明明是一株白蓮花而已,氣質卻跟蓮花二字相差甚遠,倒像是怒放的薔薇。
這到底是白蓮花成精才千年,單純的要命,才一兩句話面上便藏不住欣喜。
這樣的反差感...才讓她生了想要逗弄的心。
其實她是帶著目的來的,到了這時候卻說不出來。少年如同一張白紙,情緒浮于表面清澈到一眼見底。她是無論如何都無法狠下心來。
算了,她幸苦一點也沒什么…
“乖乖等我回來。”她抬手,輕柔的拍拍他柔軟的發頂。有點情人間的意味。
有些事遲一點讓他知道吧。
少年怔楞片刻,似乎對于她現在的態度還很不習慣。一向對他冷言冷語的人,突然對他笑的溫柔。
讓他產生一種守得云開見月明之感,這感覺從四肢全身匯聚到心口,燃起一團火。
就在他想開口說點什么的時候,面前這女人又是一副冷淡表情。好似剛才的她只是幻覺而已。
令瞳在戲弄他?
察覺到少年的不高興,令瞳自知無趣,隨手掐個遁走訣跑路,霎時間不見蹤影。
“為什么要逃?”廣海一片寂靜,只聽見少年的喃喃自語。
血紅的花瓣鋪滿兩岸,不見花敗,忘川河萬年如一日。輪回橋上稀稀疏疏幾個雙眼呆滯四肢木訥排著隊的蒼白魂魄,隊伍正慢吞吞的向前騰挪。
一陣神風掠起,將幾縷血絲般的花瓣席卷上空,碗中清澈的孟婆湯映出女人明艷張揚的側臉,細細的花瓣雨落下,有一片落在她的肩上,泛起數圈漣漪。
“明日才是輪回之時”孟婆邊握著湯勺將遞過來的碗挨個添滿,頭也不抬的開口問道。“你來這么早作甚?”
“別問。”女神主側身倚在湯桌前的石橋欄上,漫不經心挑下黑發間的花瓣,不是很愿意回答孟婆的問題。
今日的忘川格外冷清,將橋上零零散散的魂魄安排手下幾個鬼差引去輪回后,就只有她二人了,孟婆拆下厚重的面紗深呼一口氣,這才仔細打量一旁那個別扭的龍女。
令瞳百無聊賴把玩著手中殷紅的彼岸花瓣,深淵般的墨瞳中卻是空無一物,思緒在神游天外。偏偏那雙盛滿失落的桃花眼腦海中揮散不去,只覺得心煩。生平頭一回,她居然落荒而逃。
孟婆瞇起滿含調笑的雙眼,舀起一碗清澈的湯汁遞給她解渴。
“是誰敢惹我們瓏山女神君?”
這女人自從成神以來,就如同整個人從頭到腳裹上一層鎧甲。里面的情緒出不來,外面的刀槍劈不進。她倒是有些懷念當年那個吊兒郎當渾身劣根的不著調龍女了。
令瞳并不回答問題,自顧自道
“來都來了,早一日晚一日有何妨。”
紅絲在她白皙的皮膚上留下血色的印記,置氣般甩手丟掉被她蹂躪的不成型了的花瓣。她接過湯碗仰頭一口飲下,語氣很重的說“送我去輪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