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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合一）
    遼軍上下目瞪口呆，誰能想到女真人居然想出了這樣的法子來？而且居然讓他們得手了。云霄車毀了十二座固然讓人心疼，但更麻煩的是，這些龐然大物倒在了堤壩之上，完全堵住了通道，后續(xù)的云霄車再也無法往城下挺進，原本計劃好的以云霄車主要攻城手段的方案就此擱淺。
    本來以為勝利在望，但隨著一輛輛云霄車的轟然倒塌，一切都化為了泡影。后方觀戰(zhàn)平臺上，耶律宗元震驚之余，大罵連聲。
    這對付云霄車的妙計正是完顏明月向完顏阿古大提出來的。完顏阿古大對于遼人的攻城其實挺有信心的，直到他看到了大批攻城器械抵達城下，他的信心頓時便消失的干干凈凈。投石車倒也罷了，攻城沖車倒也罷了，他最怕的便是云霄車。這玩意第一次亮相是在兩年前大周平息青教之亂，當(dāng)時還是淮王的郭旭率領(lǐng)兵馬攻擊應(yīng)天府之時。當(dāng)時雖然沒能通過云霄車攻破應(yīng)天府，而是最終因為南城門被馬斌等內(nèi)應(yīng)攻破而導(dǎo)致城破。然而，這云霄車在當(dāng)日的表現(xiàn)已經(jīng)極為驚艷和霸道了。
    對于大周的兵備，遼人一向是極為矚目的。云霄車的亮相隨后便被遼國細(xì)作稟報回大遼。而完顏阿古大顯然也是有心之人，對于大周和大遼的兵備的變化也是時常留心的，他也從遼國內(nèi)部得知了云霄車這種攻城利器。只不過，對于完顏阿古大而言，這件事跟他的關(guān)系不大，當(dāng)時他正疲于跟耶律宗元的平叛大軍作戰(zhàn)，也無暇去多想此事。真正了解到云霄車的威力，還是在數(shù)月前的析津府之戰(zhàn)中。這一次，和大周聯(lián)手對遼人作戰(zhàn)，完顏阿古大算是徹底的明白了攻城器械的強大對于戰(zhàn)局的影響。而且大周很實誠的將一批攻城器械的圖紙送給了女真人，也讓完顏阿古大能夠真實的了解到這些東西的精巧和妙用之處。
    無論是從析津府之戰(zhàn)中戰(zhàn)場細(xì)作們送回的關(guān)于云霄車的實戰(zhàn)表現(xiàn)稟報，還是從圖紙上看到的云霄車的各種結(jié)構(gòu)和運作的方式，都讓完顏阿古大徹底的改變了以往那種只認(rèn)為女真人的作戰(zhàn)方式最為先進的想法。越是理解的透徹，他便越是感到敬畏和欽佩，大周果然是中原上國，雖然很多東西都是浮華奢侈毫無用處，毫無意義，但他們終歸有用在正道上的東西。這些重型的實用大氣的攻城器械，這些威力巨大的床弩，都讓人不得不佩服。當(dāng)然，完顏阿古大也有些疑惑，擁有如此強大武器的大周，不知為何卻似乎孱弱的很，他們居然肯近百年跟遼國修好，且每年進貢歲幣歲帛，這簡直不可思議。
    對于完顏阿古大這樣的人，他自然不會去考慮到大周禮儀之邦，本就愛好和平，以德服人這種境界的東西。在他的心目中，武力便是一切。擁有如此強大的實力和裝備卻不去吞并別人，這是在很難讓他理解。
    原本，遼人的大舉來攻并不讓人意外。無論是正面野戰(zhàn)，還是守城作戰(zhàn)，完顏阿古大都認(rèn)為自己是有勝算的。只是因為了解遼人的攻城手段匱乏，而正面交戰(zhàn)傷亡太大，所以從一開始完顏阿古大便決定了要據(jù)守遼陽府。
    但是，當(dāng)十天前大批的攻城器械運抵城下，巨大的云霄車組裝起來矗立在陣前的時候，完顏阿古大的信心頓時消失無蹤。終于，他不得不面對來自大周的這種極為先進卻有效的攻城器械了，這一次再也不是事不關(guān)己了。為此，完顏阿古大絞盡腦汁去思索如何應(yīng)付這種局面。倘若只是常規(guī)攻城，自己絕對有信心堅守到大雪來襲之時，到那時遼軍會不戰(zhàn)而自退。但有了云霄車和那么多的攻城器械，怕是連兩三天也未必能堅持得了吧。
    女真人內(nèi)部想了很多的對策。有人建議主動出兵襲營，將那些攻城器械全部焚毀砸爛。有的說得想辦法制作更為強力的弩。弓，打造精鐵弩箭，利用強力床弩和鋒利的弩箭摧毀云霄車。等等這些提議倒是提了不少，但卻沒有一個辦法讓完顏阿古大滿意。
    襲營破壞？談何容易？對方五十萬大軍巴不得自己出城交戰(zhàn)，襲營豈非是送死？一個月來，對方營地里每日燈火通明，戒備森嚴(yán)，在城頭上都看的清清楚楚。根本沒有偷襲的可能。
    打造強力的弓弩更不是一時之功。大周給的圖紙上確實有能射七百步的強力三弓床子弩的圖紙，也確實提到精鐵弩。弓箭頭的穿透力可裂石穿墻，但自己軍中制造出來的床弩卻也只能射出三四百步而已，所用的弩箭也只能是硬木鐵頭弩箭，威力和射程都差強人意。不是自己不想制造出大周那些設(shè)計圖紙上的完美的床弩，而是自己女真人根本沒有那些材料。女真族可沒有鍛造精鐵的能力，更沒有制作力道巨大的強弓的材料。大周的圖紙上說，要制造及遠(yuǎn)七百步的床弩，所用的三支弓箭的弓弦都必須是西域牦牛的筋條。牛筋九暴九曬之后要撕扯成細(xì)如發(fā)絲的筋絲，再以秘藥鞣制，最后搓成細(xì)索，編織成弓弦。這種弓弦才最為強力且具有彈性。與之相對應(yīng)弓身弓背的材料都需要的是最好的木材。然而那些木材遼陽之地可沒有，大多在極南的原始森林之中。所以根本就是空談。
    在這種情形下，完顏明月獻出了一策，便是思路最簡單的針對云霄車本身的一種襲擊對策。為此完顏明月根據(jù)大周的圖紙制作了模型，模擬的云霄車攻城的情形，從而確定了當(dāng)云霄車抵近之后，用馬拉繩索的方式將其拉倒的可行性。這個辦法看似愚笨，但其實正中要害。將其拉倒在地，云霄車還能有什么用處？這思路首先便是正確的思路。再加上實行之時的可行性，女真人的三弓床弩雖然力道并非最為強勁，但在三十多步的距離內(nèi)是以鋒利的鐵頭弩箭絕對可以射穿云霄車的外層鐵皮。雖然無法破壞其結(jié)構(gòu)，但只要能釘在上面，以回勾勾住云霄車便可。這顯然是能夠?qū)崿F(xiàn)的。
    此策一提出，完顏阿古大大喜過望，連連稱贊。自己的妹子果然是長生天派下來的仙女，這辦法可比其他任何人提出來的辦法更為實用有效了。完顏明月在此次守城作戰(zhàn)中只提了兩個建議，其一便是以黑油燃燒阻敵之策，雖然不能阻擋對方攻城，但也成功的拖延了五六天時間。其二便是這對付云霄車的辦法。而此策則或許成為了此刻挽救遼陽城，挽救戰(zhàn)局的關(guān)鍵。
    完顏明月展現(xiàn)出了極高的軍事才能，這一點她自己也覺得驚訝。對完顏阿古大而言，自己能有這么一個妹妹，可真是大幸運之事了。
    ……
    云霄攻城車倒塌之后，攻城遼軍一片大亂。失去了云霄車攻城的手段，純以最為原始的攻城方式攻城，則這高大堅固的遼陽城則會成為他們的噩夢。遼軍士兵垂頭喪氣，反觀女真人則是士氣高漲。讓人最擔(dān)心的云霄車趴在護城河中，對方最大的攻城威脅警報解除，自然是群情振奮。
    完顏阿古大在城樓上大聲狂笑，朝著完顏明月連挑大指連連稱贊。完顏明月也松了口氣，此策一旦奏效，局面便在女真兵馬的掌控之中了，她也可以放心的下城去了。
    之前心中的煩惡之感一直沒有消除，她知道那是懷孕之后的反應(yīng)，她早就偷偷讓人來把脈診斷過了。正是那日和林覺在山谷之中那甜蜜之夜，自己便懷上了林覺的孩兒，對于完顏明月而言，這是天賜的禮物。林覺雖然離去，自己雖然不能跟他雙宿雙飛，但自己永遠(yuǎn)是他的妻子，也絕對不可能再嫁給別人，今生今世也不會喜歡上別人了。倘若自己和林覺永遠(yuǎn)都不能團聚，那么這個孩兒便是自己唯一的念想，也是和林覺之間唯一的紐帶了。所以，她是堅決不會拿掉這個孩兒的。此刻既然計策奏效，自己也無需留在城頭了，得下城歇息去，保護自己腹中的孩兒可比殺幾名遼兵要重要的多。
    完顏明月離開之后，完顏阿古大立刻下達了對遼軍進行猛烈打擊的命令。遼軍到現(xiàn)在還死活不肯退，必須再給他們毀滅性的打擊方可。
    “給我往下澆黑油。燒死這幫遼狗?！蓖觐伆⒐糯髤柭曄铝睢?br/>     一桶桶的石油被從內(nèi)城墻下方吊上城墻來，然后被一桶桶的澆下城墻。雖然有盾牌護住頭頂，但是刺鼻腥臭且粘滯的石油還是從縫隙之中流到兵士們身上。挨挨擠擠之中，弄得眾兵士身上到處是油漬。有人很快便意識到了危險。
    “這是石中油，便是前幾天在壕溝里燃燒的那種黑油。他們……他們怕是要放火?！庇腥烁呗暯械?。
    遼兵們聞言驚愕，腦子聰明點的已經(jīng)開始往城墻外側(cè)拉開，避免擁擠在一起。腦子不夠活泛的還沒反應(yīng)過來，城頭無數(shù)點燃的火把已經(jīng)丟了下來?；鸢颜粗谟土⒖倘紵饋?，不少遼軍士兵是被黑油從頭淋到腳的，瞬間便成了火人。他們驚恐的拍打著身上的火苗，想要撲滅火勢，但哪里能撲的滅？不但如此，火勢開始迅速的在擁擠的遼兵身上蔓延。只要身上沾了黑油，便會很快便引火燒身，躲都躲不及。那些身上著火的士兵又開始慌亂的蹦跳叫喊，往人群里亂鉆想尋求幫助，但此舉又會引燃更多的火頭。如此不到盞茶時間，城下遼兵便一片混亂。
    其實真正傾倒下去的黑油也沒有多少，只傾倒了數(shù)百桶黑油，城下遼兵便已經(jīng)意識到城頭女真人要放火，所以女真人不得不提前點火。所以，其實著火的士兵其實也沒多少人，三面城墻外加起來也不過千余人而已。但這樣的場面帶給人心里的打擊是巨大的，特別是在剛剛經(jīng)受了云霄車傾覆的場面之后，本就脆弱的士氣已然到了崩潰的邊緣。
    那些著了火的遼軍士兵的慘狀更是讓人膽寒，看著他們在眼前活活的被燒死，慘叫連天滿地打滾的樣子，可比被箭支射殺，被滾木礌石砸死要更令人恐怖。而空氣中彌漫的燒焦皮肉的氣味，黑油燃燒的刺鼻氣味，更是讓人忍不住想嘔吐。彌漫的黑煙更是讓人難以呼吸。這種情形之下，能還堅持的怕只有無知無識的木頭人了。任何有血有肉有感覺的人，都無法承受這樣的沖擊。
    “逃命吧，不然大伙兒都得死在這里了。”有人哭喪著臉驚恐叫道。
    下一刻，遼軍士兵頓作鳥獸散，發(fā)一聲喊之后紛紛掉頭便跑。城下?lián)頂D著八九萬攻城兵馬，此刻數(shù)十條浮橋通道已經(jīng)不能滿足他們的需求，他們擁擠在浮橋上，相互踩踏推搡，不斷有人落入護城河中。更有人直接便跳入護城河中往對岸游，所有人都恨不得肋生雙翅，恨爹娘沒給自己多生兩條腿。遼軍不受約束的大敗而撤。
    城頭守軍乘勢用弓箭床弩追殺，待遼兵逃出射程之外時，丟下了數(shù)千具尸體。護城河中隨著流水漂著的全是被射殺的遼軍尸體。護城河中的河水也徹底被染成了赤紅之色，真正成為了一條血河。
    攻城大戰(zhàn)從凌晨開始，到此刻已是傍晚時分，終于以遼兵的潰敗告一段落。
    夕陽西下，陽光透過戰(zhàn)場的上空的煙塵迷霧照下來，顯得慘淡冷清，毫無熱度。偌大的戰(zhàn)場一片狼藉，到處是殘肢斷臂，到處是血跡斑斑的尸體，到處時毀壞的車輛器械，到處是插在地面的箭支和兵刃。越是靠近城墻，景象便越是慘烈。特別是護城河兩側(cè)，城墻下方的范圍內(nèi)，尸體交疊，血流成溪，地面上箭支像是茂密的草原一般。幾乎每一具死尸身上都不止一處致命的傷勢，要么便是插滿了箭支，要么便是既有箭傷又頭碎骨裂，甚至缺胳膊少腿。由此可見，之前那一戰(zhàn)之慘烈。
    護城河上到處是漂浮著的尸體，特別是浮橋和堤壩兩側(cè)，尸首積聚在一起，像是一群擁擠在水面上的死魚，隨著水波蕩漾著。河水被堤壩阻攔之后，血水無法流走，所以整個護城河都是一片血紅之色。
    城墻根下的區(qū)域更慘，尸體層層疊疊，血肉破碎橫溢。這些都是被城頭砸下的滾木礌石砸的不成人形的尸首。更有渾身漆黑如木炭一般，尚且冒著青煙的被活活燒死的死尸，身體扭曲著還保持著死前的痛苦的掙扎。張開的大口仿佛還在發(fā)出無聲的痛苦的叫喊聲。這一切，更是讓人毛骨損然，讓人根本無法面對。
    戰(zhàn)爭就是這么殘酷。一場不過六七個時辰的攻城大戰(zhàn)之后，近六萬鮮活的生命消逝在此。而這些人成長到今日花費了十幾二十年，甚至數(shù)十年的光陰。然后在此刻全部變得毫無意義。他們中的大多數(shù)人恐怕都沒有意識到他們?yōu)槭裁炊鴳?zhàn)，為什么而死。正所謂生的糊里糊涂，死的不明不白，當(dāng)真是一種悲哀。
    唯一興高采烈的怕是那些禿鷲了。從戰(zhàn)事開始時，它們便盤旋在空中。因為它們嗅到了死亡的氣息，嗅到了腐敗的尸肉的味道。對它們而言，戰(zhàn)場上的人類為了什么爭奪無關(guān)緊要，它們在乎的是地上的尸體，那些都是美味的食物。它們中的很多禿鷲嘗過人肉的滋味，那是很美味的食物。所以，當(dāng)戰(zhàn)事結(jié)束之后，它們便黑壓壓的一群群的撲下來，瘋狂的吞噬著地上的血肉，一直吃到它們撐的都飛不起來了也不肯停止。它們打斗著，嘎嘎嘎的鴰噪說，像是相互的爭吵，又像是滿意的大笑。
    ……
    天很快黑了下來，冷嗖嗖的北風(fēng)刮了起來。風(fēng)將戰(zhàn)場上的血腥和惡臭以及死亡的氣息吹向遼軍大營之中。整個大營里彌漫著一種凝固了的死寂。在之前的一個多月時間里，遼軍大營從未這么寂靜過，每天晚上這里都是篝火通明，人聲鼎沸。每天都在令人煩躁的嘈雜聲中渡過。但今日，整座大營雖然依舊燈火通明，卻像是一座巨大的墳?zāi)挂话愕乃兰拧?br/>     耶律宗元華麗的大帳之中也是燈火通明，上百名將領(lǐng)和官員被召集于此，他們按照官職大小從帳內(nèi)一直排列到帳外的空地上。所有人都緊皺眉頭面色嚴(yán)肅，帳外的冷風(fēng)嗖嗖，但他們的身上卻在冒汗。因為，他們的皇上，大軍的總統(tǒng)帥正在大帳之中大發(fā)雷霆之怒。
    “……沒想到啊，沒想到啊。居然是這種局面。四十萬大軍攻城，居然慘敗而歸，簡直讓人不可思議。你們誰告訴朕，這到底是為什么？我大遼兵將不夠勇武？我大遼兵器不夠鋒利？我大遼的攻城器械不夠威猛？怎么會這樣？怎么會這樣？誰能告訴朕？嗯？”耶律宗元在條案之后激動的揮舞著手腳，大聲的吼叫著，唾沫星子濺得站的最近的幾名官員和將領(lǐng)一臉。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回應(yīng)他的憤怒，因為沒法回答他的問題。皇上親眼目睹了戰(zhàn)事的進展，一切也是他全權(quán)制定的計劃，戰(zhàn)事的失利也應(yīng)該是他自己來承擔(dān)。他此刻暴跳如雷，其實并無道理。因為其他人只是執(zhí)行了他的作戰(zhàn)方案罷了。平心而論，皇上的作戰(zhàn)方案是沒問題的，只是女真人比想象中的更厲害，他們擁有強大的守城器械，更有早就準(zhǔn)備好的對付遼軍的計謀。他們做好了一切的準(zhǔn)備，而大遼兵馬的一舉一動都在他們掌握之中，被其針對和破解。這才是失敗的原因?；噬系膼琅梢岳斫猓强蓻]有人愿意為此擔(dān)負(fù)責(zé)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