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春陽在劇組接觸過鐘澤宇以后,對他的認識有所改觀,也不曾限制阻撓他與江糖修復關系,畢竟娛樂圈多個朋友多條路,于江糖而言不是壞事,為了降低存在感,她借故轉身打電話。
江糖接到吃飯邀請,卻想都沒想就拒絕了:“澤宇哥哥,抱歉,我今天沒心情,改天吧。”
曲春陽無奈搖頭,本想走開把空間留給二人,讓他們好好談談,聽到這話又趕緊折回來打圓場:“澤宇啊,糖糖等下還有兩場戲,估計沒這么快,拍完也需要好好休息,恢復精力狀態,今天應該是沒有時間出去吃飯了,晚飯我們這邊會給她準備。”
她不高興,是因為季淮涼和盛影后最近的緋聞消息嗎?鐘澤宇眼底的失落一瞬隱匿,但掩藏得極好。
他依舊維持著紳士風度,溫和地道:“好,糖糖,那我等你心情好點再帶你去。”
打發走鐘澤宇,紀導叫江糖過去站位,準備拍新的鏡頭,曲春陽吩咐莉莉開始收拾東西,打電話告訴司機小李等在影視城外面,好拍完早點回家。
等工作結束從影視城出來,曲春陽看到小李哭喪著臉站在那里,她奇怪道:“愣著干嘛呢?去發車啊?不是早讓莉莉通知你了。”
“我本來想開車來著。”小李抬手指了指不遠處的位置,一輛黑色商務轎車低調停在那里,解釋道: “但是季總說我今天車壞了,他來接小糖姐。”
“……”你車壞沒壞你自己不知道?還季總說,怎么連撒個謊都不會。
“糖糖,你要是不想……”曲春陽扭臉剛要和江糖說,問問她自己的想法,如果實在不愿意跟季總走,就叫小李去開車,大不了她豁出去這個月獎金不要了,拼死忤逆季總一回。
還沒等話說完,身后汽車引擎發出轟鳴的聲音,讓人頭皮發麻,季淮涼一腳油門殺到她們面前,直接攔住了江糖的去路。
“上車。”他的語氣不容置喙。
江糖腳步一頓,面無表情地站著,抬眸看過去。
季淮涼降下車窗,冷峻面容在夜色下更顯淡漠、孤寂,他敢這樣高調無所顧忌,江糖卻被拿捏著七寸,不愿在影視城外面鬧出花邊新聞。
這個時間點,剛和盛影后炒作過的男主角又跑來接她,被狗仔拍到了算怎么回事,那她成了什么人?
江糖忍著火氣,也不想讓季淮涼為難團隊,快速拉開車門上了車。
季淮涼轟動油門,驅車呼嘯而過,沒有絲毫要停留的意思,留下眾人面面相覷。
曲春陽欲言又止,想追也已經追趕不及,只好用微信給江糖發消息,勸她心平氣和好好和季總談,不要鬧脾氣,真硬碰硬起來對她不利。
江糖心驚肉跳,車速過快,身體隨著車身晃動,她緊緊抓住拉手,不知道季淮涼要把她帶去哪兒?
兩個人都不說話,季淮涼沉默寡言是常態,江糖則是懶得講,無話可說。
一時車內寂靜,江糖毫無頭緒,不知道季淮涼這算哪一出,昨晚不歡而散,白天他開開心心陪舊愛逛寵物店,連網友都知道二人好事將近,新聞沖上熱搜,宛城小報鬧得沸沸揚揚,現在又來糾纏她干什么呢。
江糖望著車窗外飛速消失的行道樹,猜測季淮涼這是驅車前往郊外,他們在公路上逆著車流,越走越偏僻。
濃郁的夜色已悄然降臨,連路邊立著的長桿燈都逐漸朦朧,發出微弱的光,他們將熱鬧拋在身后,奔赴未知的山野。
前方漆黑得像一只巨型口袋,要把人都吞噬掉,頗有點吊詭的味道,江糖沒來由地心慌,拍打著車門阻止季淮涼。
“停車。”
男人充耳不聞,依舊繃緊著臉,表情森然,眼角眉梢處皆是冷意,儼然覆著一層寒霜風雪,令人不敢直接逼視。
江糖氣結,一拳打在棉花上,對方一點反應都沒有,她的火氣也在蹭蹭往上冒,真是有毛病,本來應該生氣的是她才對吧。季淮涼什么都不解釋,每次遇到事情就像鋸了嘴的悶葫蘆,擺著張臭臉,不會問,也不會說,別扭得要死。
現在又把她往不知道是什么的地方帶,江糖有些頭疼,厲聲道:“季淮涼,停車,你別開了,這是要去哪里?!”
再這么折磨下去,她真的會崩潰了,深深無力又挫敗的感覺將她攫取,拍了一天戲,江糖還沒有吃飯,早已經餓得前胸貼后背,她又累又困,屈膝抱住自己,想不明白,為什么事情會變成這樣?
季淮涼固執,冷漠,不見人情,沒有辦法溝通,是要結束了吧,這段關系,江糖悲觀地想,可是那兩個字停在嘴邊,說不出口,太傷人,她也舍不得。
季淮涼眼角余光掠過她,面無表情地道:“很快就到了。”
“什么到了?”聽到這句話,江糖毛骨悚然,有種不祥的預感,前方不是什么好去處。
她快速掏出手機地圖查看,這條路能通向哪里,結果地圖顯示這是一條單向公路,前方直通大海,而且終點不剩下多少距離,照這個車速還不減速,他們絕對要掉到海里去!
季淮涼似乎知道她心中所想,一腳踩下油門,更進一步加快了車速,江糖心跳蹦到了嗓子眼,害怕地大聲吼:“季淮涼,你到底在發什么瘋?”
“哼。”季淮涼從鼻子里哼出一聲,扭臉深深地看著江糖,竟是一臉鎮靜和坦然。
他瘋了嗎?想死是不是?江糖腦子打結成一團漿糊,想不到別的辦法了,只能傾身去搶季淮涼的方向盤,這太危險了。
“你快停下!瘋子!!”
興許是她力氣弱,努力了好幾次都沒能撼動駕駛方向半分,否則車子高速亂打方向盤,發生側翻就出事故了,江糖想想都后怕。
季淮涼面上始終無動于衷,在郊區公路上飆著生死時速,車子擺明了直接往海里開!
江糖氣炸了,這是真不要命了!她恨不得上去扇他兩巴掌,清醒清醒!
“季淮涼,你有什么話好好說行不行?”
“你不愿意聽我說。”季淮涼頹然道。
江糖錯愕,緊接著破口大罵:“混蛋!誰不聽你說,你有想過解釋嗎?說的好聽叫我回去,結果呢?我只看到你和盛夏待在一起,連晚上都分不開,既然感情這么好,那你還拉扯我干什么?本姑娘沒有興趣當插足別人感情的第三者!這些天的宛城八卦娛樂小報、熱搜,哪里沒在傳你們倆的消息,不是看寵物看得很開心么?怎么,你覺得耍我、玩弄我的感情很痛快是嗎?是,我是小菜鳥,一個娛樂圈新人,拿什么跟人家比,不該叫板國際影后,可我也是個人,我也有尊嚴!”
季淮涼凝視著她,倏然踩下剎車片,汽車輪胎在公路地面上摩擦,機械發出尖銳的爆鳴,他單手打轉方向盤,側身一秒解下安全帶,飛撲擋在江糖面前,撞得悶哼一聲,車子劇烈滑行堪堪越過圍海大護欄,極限漂移橫停在公路盡頭,再往前幾米就是斷頭懸崖,下面是大海。
江糖心臟都跳停了,她有一瞬間想過,要不然就這樣抱著一起掉下去算了,一了百了,總好過互相折磨。
極度驚懼過后,江糖終于忍不住哭出聲來,車子已經停了,季淮涼卻還沒有動靜,趴在她身前一動不動。
江糖被壓得喘不過氣,連小聲啜泣也費勁,要不是季淮涼在最后察覺危險來臨擋在她身前,把她護得嚴防死守,看樣子也不是真打算沖進海里喂魚,就是為了逼她就范,故意發瘋,江糖撓死他的心都有了。
“季淮涼,你起來!”江糖推他,一邊解開安全帶,打車門,罵罵咧咧道:“別以為你裝死我就不計較,既然要說就把事情好好說清楚……”
手搭到他西裝外套里側,隔著襯衫摸到一具滾燙的身體,江糖才終于覺得不對勁,壓在脖頸間季淮涼的呼吸很沉重,她打開車頂燈,細看發現從脖子往上延伸,季淮涼的皮膚全都紅了,不知道怎么回事。
剛剛車子停下來又沒有撞上什么東西,按道理不會受傷,怎么突然就有變故?
“季淮涼,你怎么了?”江糖有些慌張,問他又沒有反應,她只好先打開車門把人轉移下去,季淮涼人高馬大的,快要把她壓死了。
江糖扶著他,跌跌撞撞挪到公路較為空曠的地方,通風呼吸下新鮮空氣,希望能好點。
季淮涼已經接近昏迷的樣子,江糖撐著他坐在地上,拉開襯衫下擺查看,卷起褲管也是一樣,果然全身皮膚發紅,起了大片的疹子,有點像過敏反應。
“季淮涼,你醒醒。”江糖這下真的急哭了,荒郊野外的,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真是找死!嚴重的過敏反應是會死人的,要趕緊去醫院,跑到這個地方來,現在連幫忙的人都找不到。
一時間,江糖慌亂又無助,絕望的情緒將她籠罩,抬手抹著眼淚,突然就崩潰了,又驚恐,又害怕,她越哭越大聲,上氣不接下氣,拿著手機翻找通訊錄打電話的動作都在發抖。
“咳。”季淮涼皺了皺眉,咳嗽了兩聲,呼吸順暢后恢復清醒,他艱難地坐直身體,看著身旁江糖哭得一臉小花貓樣,伸手蓋掉她未撥通的電話,擦了擦眼淚。
“沒事了,別哭。”
“你、你怎么了?”江糖睜著淚眼朦朧,一抽一噎地問他。
季淮涼聲音有些沙啞:“毛發過敏。”
“好好的怎么會毛發過敏呢?”江糖疑惑道,突然想起來,哦,原來是今天摸了狗,江小姐忍不住吐槽:“果然是男人的嘴,騙人的鬼!從前能一起養寵物,現在連摸狗都過敏,但是盛影后她居然不知道你狗毛過敏嗎?怎么還讓你接觸,真是見了鬼。”
“……”季淮涼無言了一瞬,除了姐姐季安,其他人確實沒有人知道他毛發過敏。男人勾唇淡淡地笑,她關注他的新聞,說明心里在意,認識到這一點令他愉悅。
江糖沒好氣道:“你還有心思笑,現在怎么辦?要不要去醫院,你還能開車嗎,不然打120好了。”
季淮涼攔腰拉住她,緊緊地抱著人不撒手:“再等等,車里儲物格中應該有備用的抗過敏藥,吃了就好了。”
“放開,我去找。”江糖作勢要起身。
季淮涼哪里舍得松開溫香軟玉在懷,要粘著和她一塊去,兩人磨蹭抱著根本就走不了,江糖嫌棄地拍開他,自己朝車子走去。
懷里一空,瞬間覺得孤寂和失落,季淮涼過敏反應除了皮膚發紅起疹子,最嚴重的就是四肢和喉嚨腫起來了,連說話的聲音都十分嘶啞,整個人喪氣耷拉著。
江糖拿著藥和礦泉水往回走,季淮涼舉著爪子腫得像豬蹄一樣,垂頭坐在地上,西裝衣領翻開,襯衫下擺和袖口扯落得皺巴巴,頭發凌亂,月光拉長了影子,活脫脫一只被人遺棄的小狗。
江糖心情好了一點,剛剛看到季淮涼那么難受,她心疼都來不及,生病的時候也不想和他鬧了。
“吃藥。”江糖把藥片和水遞過去。
季淮涼嗯了一聲,接過藥片,自顧自開始解釋道:“我沒想帶盛夏去星河灣樓下,是她自己追來要我幫忙出席商務飯局,我沒有答應,養寵物只是從前碰巧一起投喂過同一只流浪狗,也不是新聞里拍到的那只,報道是假的。”
說完,他抬眼覷著江糖的神色,看她反應。
江糖抓著他的手把藥塞進嘴里,用同樣的手法灌完水:“咽下去!”
“……”季淮涼照做。
江糖垂著眉眼,問道:“你怎么知道不是那只小狗,總歸長得一模一樣才去看的吧?盛影后笑得那么開心,以為找回來了,你要是告訴她真相,她要哭死了。”
“狗已經死了。”季淮涼回答得很快。
江糖擰眉,十分不解道:“都知道狗死了你還去看,無不無聊,搞得現在狗毛過敏,傷害身體很好玩嗎?”
“……”看吧,她關心他的身體。
意識到話題已經被扯遠,狗不重要,現在不討論,季淮涼揉了揉鼻子,悶悶地說:“反正市面上各類媒體不過捕風捉影,八卦小道消息總是亂傳,編故事不講究一點原則,都是賺銷量博人眼球的,那些話你不要信,我和盛夏之間……已經結束了。”
“知道了。”她本來也決定今天不生氣了,他這么解釋,她當然更開心。
見美人臉色好了點,季二少得寸進尺,舉著豬蹄胳膊開始賣慘。
“手痛。”季淮涼面無表情地說。
“干嘛?”江糖不解,季二少這是在賣萌嗎?哪有人板著臉賣萌的,太驚悚了好不好,一點都不可愛!
“親一口。”豬蹄伸過來。
“不親。”江糖果斷拒絕。
“你嫌棄它。”
“我就是嫌棄。”
“你之前不是這么說的。”
“我之前說什么了?”
“你說最喜歡它弄……啊。”
“閉嘴!”江糖拽住豬蹄,手動消音。
“兇巴巴。”季淮涼識時務收回爪子。
“兇巴巴不好嗎?”江糖反問。
“好。”我女人!怎么樣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