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子悅，跟我進來！"
    陸卿年從精神病院回到江洲大廈的時候，是下午三點多，從專用電梯出來，經過秘書處的時候，掀眸一眼看到正在位置上埋著頭認真看文件的顧子悅，他控制不住的便一聲低吼。
    不止是顧子悅，幾個秘書聽著他的這一聲低吼，渾身都禁不住一個冷顫。
    這總裁大人是怎么啦，從來沒見過他發過這么大的火，再看他的臉色，真的沉的跟暴雨前的天空似的。
    不約而同地，幾個秘書都向顧子悅投去了好奇又同情的目光，心里開始在為她默哀。
    "是。"心里怕歸怕，但顧子悅卻還是恭恭敬敬地答應一聲，趕緊起身跟了過去，渾身戒備。
    陸卿年進了辦公室，拉開辦公室里的小冰箱從里面拿出一瓶冰的礦泉水，一把擰開仰頭便往嘴里灌。
    這一路上，也不知道為什么，他越想越生氣，他活了二十七年。從來沒有這么生氣過，哪怕是知道當初夏憶安對自己的背叛，他也沒有這么生氣過。
    二十七年來，他最大的恥辱不是夏憶安的背叛，而是顧子悅的自作聰明，導致他沒有徹底查清事情的真相，讓不該坐牢的人被判刑，而該判刑的人卻一直逍遙法外。
    這是他陸卿年二十七年的人生里，犯下的最大的錯誤，而讓他犯下這個錯誤的始作俑者，就是顧子悅。
    這個該死的蠢女人！
    顧子悅跟了進去，看著渾身上下都冒著騰騰怒氣的陸卿年，她沒敢靠太近，就在離他六七米的地方停下，然后，他不說話，她也就不說話，老老實實地站在那兒，看著他。
    看著他像是被渴了好幾天沒喝水似的往嘴里灌冰水，顧子悅的心里，愈發不安甚至是有些害怕起來。
    真不知道，她哪里又惹他不爽了。
    "過去三年每個工廠的機器損耗和報廢率是多少，給我報出來。"一瓶水灌完之后，陸卿年看也不看顧子悅，只是惱火地命令。
    顧子悅看著他，不禁有些錯愕地瞪大了雙眼。
    華遠集團在全球的生產工廠有上百家，每個工廠每年的機器損耗和報廢率都是不同的，他現在居然讓她報這個？！
    他以為，每個人都有像他一樣的超凡記憶力，可以做到過目不忘嗎？
    "我去拿資料。"一瞬的錯愕之后，顧子悅不怕死地道。
    "給我站??！"只不過，就在顧子悅轉身要出去拿資料的時候，陸卿年黑眸沉沉。怒火翻滾地睨著她，一聲低吼，"誰讓你去拿資料的，給我背出來。"
    --背出來。
    顧子悅又轉回身來看向他，不敢置信地瞪大雙眼，爾后張了張嘴，最后出口的話卻是，"對不起，陸總，我背不出來。"
    "你是豬嗎？從上午到現在，就這幾個數據你都記不住，那你在干什么？"陸卿年無比惱火，越罵越生氣，"你不是很厲害嗎？你不是拿到了斐榮獎嗎？你不是學霸嗎？那你現在在干什么？"
    看著他，面對他這突如其來的滔天怒火，顧子悅簡直覺得莫名其妙。
    雖然她脾氣好，雖然她喜歡他，可是，并不代表著她就可以隨便讓他羞辱，謾罵！
    唇角蠕動，也不知道哪里來的勇氣，顧子悅忽然就倔強地回敬道。"如果陸總這么討厭我，覺得我這么蠢這么一無是處，那就請陸總解雇我吧。"
    "解雇你？！"陸卿年看著她，快要被氣炸了，低低一聲嗤笑道，"顧子悅，你做夢，四個月的貼身助理工作期限，你一天也別想少。"
    顧子悅看著眼前那樣完全不太像陸卿年的男人，只倔強的和他對視著，沒說話。
    這家伙，估計是從外面吃了火藥回來的。
    "滾出去，下班之前，把所有的數據給我背下來，如果背不下來，就別下班。"無比惱火地，陸卿年命令。
    顧子悅看著他，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直接轉身，大步出去，卻在轉身的那一瞬，眼眶狠狠一澀，有水汽，迅速地氤氳了眼眶。
    "砰！"
    也就在她走到門口的時候，里面，一聲巨響傳來，嚇的她渾身猛地一顫，腳下的步子也跟著頓住了。
    如果她沒聽錯的話，應該是一疊厚厚的文件被甩在了地上。
    今天的陸卿年到底是怎么啦，難道，她就真的這么讓他討厭嗎？
    愣在門口，忍不住的，顧子悅想要回頭，回頭看看陸卿年他到底怎么啦？
    "還不快滾！"
    不過，就在她扭頭的時候，身后又傳來了怒吼的聲音。
    不禁渾身輕顫一下，顧子悅閉了閉眼，再次抬腿，大步離開。
    外面，丘航就站在那兒，將里面的聲音，聽得一清二楚，看到出來的顧子悅，他向她投去十二分同情和安慰的目光。笑笑道，"顧助理，你別生氣，總裁不是沖著你發火。"
    顧子悅扯著唇角笑笑，什么也沒有說，只是回到自己的位置，開始記那些損耗和報廢的數據。
    三年的數據，好幾百條，密密麻麻的，別說是花幾個小時的時間記下來，一般人看到都會頭痛。
    但沒辦法，既然陸卿年做了這樣無理的要求，她現在做為他的下屬，就只能聽。
    誰讓只有他可以炒她的魷魚，她卻不能炒他的魷魚，要是她不把這些數據記下來，他又繼續找她的茬怎么辦？
    唉，好女不吃眼前虧，記吧！
    幸好她對數字還算敏感，把這些數據記下來，也不是沒可能的事。
    在她不停地記那些損耗報廢的數據的時候，旁邊的幾個秘書都不停地朝她投來關注和同情的目光。
    還好，顧子悅也不在意，就一直認真地記著那些數據。
    時間，不知不覺地過去，夜幕，漸漸降臨，幾個秘書也都下了班，最后，連丘航也下班了。
    "顧助理，陸總的火氣好像還沒消，呆會你自己小心點。"下班的時候，丘航好心地提醒顧子悅。
    顧子悅點頭，笑笑說了聲"謝謝"。
    等丘航走了，已經是下午七點多了，初春的夜色，早已濃濃地籠罩了整座城市，華麗的燈火，再次將城市點亮。
    顧子悅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然后往陸卿年的辦公室門口看去。
    不過，里面卻沒有半絲的動靜，也不知道陸卿年到底什么時候會叫她。
    不管了，她這個助理在背東西，不是還有他陸卿年這個大老板陪著嗎？想想也不虧！
    喝了口水，顧子悅又繼續背。
    其實所有的數據她基本已經背下來了，但怕到時候出錯，所以，她繼續加強記憶。
    時間，繼續一分一秒地過去，偌大的辦公室里，除了顧子悅的呼吸聲和偶爾翻動資料的聲音，但再也沒有了其它的聲音。
    也不知道又過了多久，她忽然感覺到有熟悉的腳步聲傳來。
    驀地，她抬頭，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一眼對上的，是陸卿年那雙湛黑的還蘊藏著絲絲怒火的眸子。
    "陸總。"乖乖地，顧子悅站起來，低下頭，跟陸卿年打招呼。
    陸卿年走過來，黑眸沉沉地睨著她，看著她這副低眉順目的樣子，胸腔里好不容易壓下去的怒火，又蹭蹭地往上冒。
    "跟我走。"不過，他卻極力壓抑著，丟下這三個字便往電梯口的方向走。
    "不背了嗎？"抬起頭來。顧子悅趕緊問一句。
    "背下那些數據對減少損耗改善報廢率有用嗎？"倏爾，陸卿年回頭看向她質問。
    顧子悅看著他，微微瞪大雙眼張了張嘴，但最后出口的卻只有低低柔柔地兩個字，"沒用。"
    知道沒用還讓我背，陸卿年，你是純粹看我不順眼嗎？
    "收拾東西，跟我下班。"睨著她，陸卿年沉著臉道。
    "是。"立刻，顧子悅答應一聲，然后。關了電腦，迅速地把資料收好，拿了自己的東西跟上了陸卿年。
    進了電梯，兩個人一路無語。
    "前面不能坐嗎？"直到陸卿年上了車，顧子悅要去拉開后座的車門時，陸卿年臭臭的嗓音才又傳來。
    "是。"不想也不敢跟他擰著來，乖乖地，顧子悅繞到副駕駛位，拉開車門上了車。
    等她一上車，陸卿年便一腳踩下油門，性能良好的車子瞬間像離弦的箭一樣沖了出去。
    顧子悅來不及系安全帶，額頭差點就撞到了前面的擋風玻璃上，等彈回來之后，趕緊的，她拉上安全帶系好。
    看一眼身邊臉色臭臭的男人，顧子悅默默地撇開頭，看向車窗外，不說話。
    反正多說多錯，干脆就什么也不說。
    陸卿年的公寓離江洲大廈不遠，十來分鐘后，車子便直接開進了他公寓的地下車庫。
    江洲大廈125樓的公寓被改成了他的辦公區域，江年和周亦白現在也不會再住在江洲大廈了。
    其實，自從周斯年這個老二出生后，江年和周亦白就很少在住在江洲大廈了，后來蜜蜜出生，江洲大廈的公寓完全不夠住，江年和周亦白就徹底搬回了周家大宅里，再后來，他畢業回了華遠集團，江年就讓人把公寓改造成了他的辦公區域，所以，現在125樓就是他們母子倆的辦公區。
    車子在車庫停下，陸卿年下車。顧子悅什么也不問，乖乖跟著下車，跟著進電梯，亦步亦趨地，一路跟到了他的公寓門前。
    進了他的公寓，陸卿年換了鞋子，直接就進去了，也不管顧子悅。
    顧子悅在鞋柜里找了又找，沒有發現半只女式拖鞋，不止是女式拖鞋，所有女人的鞋子。還有女人的東西在他的公寓里都消失了痕跡。
    大概是發現夏憶安背叛了自己之后，陸卿年就將所有她的東西都清走了吧。
    既然沒有女式拖鞋，干脆，顧子悅就不穿了，脫了鞋子打著赤腳進去。
    陸卿年徑直進了廚房，然后，在冰箱里找食材，等他拿了今晚上的食材出來，掀眸一眼看到站在不遠處就打著赤腳踩在地板上的女孩時，好不容易緩和了些的臉色，瞬間又沉了下去，嗓音又低又臭地道，"打著赤腳比較舒服嗎？"
    這種正月的天氣，深冬臘月更冷，雖然東寧從來不下雪，可今天的氣溫最高也只有十來度的樣子。
    顧子悅站在那兒，低頭看一眼自己的腳，只能如實道，"沒有拖鞋了。"
    看著她，陸卿年的薄唇忽然就緊抿成了一條線。
    確實，之前夏憶安穿過的女式拖鞋，他都已經讓人扔了。而他又好長時間沒有回這套公寓了，一直住在大宅里，忘記了讓人買新的，鞋柜里，好像真的只有他的一雙拖鞋。
    "穿上！"沒有一絲遲疑地，陸卿年走過去，將自己腳上的拖鞋踢到顧子悅的面前，臭臭地命令。
    "不用的，我......."
    "是想感冒發燒，然后趁機不去上班嗎？"不等顧子悅拒絕的話音落下，陸卿年便睨著她沉聲道。
    顧子悅看著他。"......."
    好吧！乖乖地，顧子悅低頭把鞋子穿上。
    男人的鞋，比她的大了不止一碼兩碼，陸卿年186的身高，目測他的鞋子至少有43碼或者44碼，而顧子悅166的身高，平常穿的是38碼的鞋子。
    足足大出五六碼的鞋子，就感覺還是小女孩的她偷穿林筱雪的鞋一樣，徹底地不合腳。
    不過，套上拖鞋，鞋子上男人殘留下的溫度，卻讓顧子悅心中一暖，整個身體都跟著暖暖的。
    "謝謝！"等她穿好鞋子抬起頭來的時候，陸卿年卻又已經走向廚房去了，亦步亦趨地，她跟過去問道，"我要做什么？"
    "去把我房間的床上用品都換了。"陸卿年進了廚房，開始一邊處理食材一邊淡淡道。
    --床上用品換了。
    顧子悅一怔，有些心在了那兒。
    "怎么，不會？"陸卿年回過頭來，看到她居然愣在那兒沒反應，擰眉問她。
    他好一陣子沒在公寓里住了。床上用品自然要換。
    ".......會。"有些支支吾吾地，顧子悅答應，"我現在去。"
    話落，她趕緊轉身，腳上套著那大了五六碼的鞋子，像只笨笨的企鵝似地往陸卿年的臥室走去，心跳，卻抑制不住的在這個時候加速。
    陸卿年看著她有些走路時有些笨拙的身影，深邃的眸眼里，不知不覺地露出愉悅的笑意來，就連唇角也勾起了淺淺的弧度。
    顧子悅進了陸卿年臥室。趕緊深深地吁了兩口氣，這才稍微放松下來。
    這是她第一次進陸卿年的臥室，跟他一貫的風格一樣，暗色系的風格，簡單大氣，就連床上用品也是暗色，房間里，干凈整潔，一樣多余的東西也看不到。
    在房間里打量一圈，趕緊的，她往衣帽間走去，去找可以換的床上用品。
    等進了陸卿年的衣帽間，顧子悅不由地有些驚訝。
    她不是沒有見過世面的女生，但當看到陸卿年的衣帽間時，不得不驚嘆。
    因為衣帽間的面積，可是一點都不比外面的臥室小，不過，一大半都是空著的，想必，那些空出來的地方，以前放的都是夏憶安的東西，只是那些東西現在都被清走了而已。
    進了衣帽間找了找，很快，顧子悅就找到了干凈的四件套，然后，去幫陸卿年換。
    他睡過的床，殘留著專屬于他的淡淡青檸清洌的味道，這種味道，顧子悅很喜歡。
    他的床是兩米的大床，站在床邊的話，床單不容易鋪平，所以，顧子悅只好爬上床，跪在上面去撫平床單。
    為了盡量不要弄臟陸卿年的床，所以，跪上去的時候，顧子悅的腳是往上翹著的，盡量只是膝蓋的位置碰到床。
    這樣的跪姿，不太好保持平穩，弄到一半的時候，她"噗通"一下，整個人趴到了床上。
    趴在床上，聞著干凈的床單上那淡淡的洗衣液味道，顧子悅腦海里想到的。是陸卿年和夏憶安在這張床上翻云覆雨的場景。
    陸卿年和夏憶安在一起那么多年，夏憶安還懷了他的孩子，他們不知道在一起多少次.......
    "你在干嘛？"
    只以為顧子悅找不到干凈的床上用品，陸卿年走進來，一眼看到的，卻是她差不多呈一個"大"字趴在自己床上的畫面。
    身后的聲音，讓顧子悅猛地一驚，立刻連滾帶爬的便下了床，然后埋著頭，紅著張小臉完全不敢看陸卿年，只弱弱回答道。"在.......在幫你鋪床呀！"
    "那就好好鋪。"
    只以為陸卿年會發火，卻沒想到，他留下這幾個字之后，就又直接轉身離開了。
    顧子悅抬頭，看著他消失在門口的身影，終于松了口氣，抬手一摸自己的臉.......居然好燙。
    剛剛她在想什么，在想陸卿年和夏憶安一起滾床單的畫面，然后還有如果她和陸卿年在一起的話.......
    她腦子一定是進水了，或者是被陸卿年罵壞了。
    趕緊的，她甩了甩腦袋。然后，繼續鋪床，卻再也沒有爬到床上去。
    她和陸卿年怎么可能，一定不可能的，要不然，陸卿年就不會狠心地將她送進監獄，還在今天下午罵她的時候，罵的跟孫女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