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瞳孔地震,連忙上前捂住，然后桑晚的手就這么貼在了男生的腹肌上，隔著一層薄薄的浴巾,然后她抬頭，呆了。</br> 欸，也不是那個不可言說的地方啊，他怎么就臉紅了？</br> 女孩冰涼的手指略微一動,謝嘉釋悶哼一聲,忍耐地抿唇，他眼里變深了些,然后桑晚就覺得她觸及的那片滾熱的肌膚，似乎收縮了那么一瞬。</br> 桑晚一驚。</br> 他的腹肌，怎么越摸越硬了。</br> 她的手指局促地往上滑，瞧見他身上的浴巾有往下的趨勢,趕緊又抬手捂住，摸到男人腹部柔軟滾熱的肌膚，指尖觸及的溫度日趨升高。</br> 忽然手腕一下被捉住，攥住,也是稍顯滾燙的溫度,桑晚驀然抬頭,對上謝嘉釋那雙沉暗帶著欲色的雙眼。</br> “別碰了?！彼曇艋靻〉卣f。</br> 女孩的手指像是著了火，她碰到哪，自己哪里就熱。</br> 他氣息不穩(wěn),呼吸變得略微急促了起來。</br> “我那是怕你走光好不。”她聽了,訕訕地想收手，結(jié)果男人的指節(jié)卻越攥越緊，她抽不出來了。</br> 謝嘉釋調(diào)整了一下呼吸,適才松開她，桑晚揉了揉自己被捏紅的手腕關(guān)節(jié)，作弄的心思又起來了，反正他也不會做什么。</br> 踮腳，香了一口他的薄唇，然后迅速跑路。</br> 謝嘉釋驚了一下，身形一動，他浴巾掉了。</br> 門被他迅速合上。</br> 桑晚偷笑著奔回臥室，她什么也沒看見。</br> 繼續(xù)看日記。</br> 10.2</br> 周考了，沒想到這丫頭的語文還不錯。</br> 籃球賽贏了。</br> 食堂飯真難吃。</br> 10.8</br> 笑死，桑晚又在課上小雞啄米，真想拍下來</br> 她被老師叫起來了，多虧我?guī)退?lt;/br> 10.12</br> 她去市里參加舞蹈比賽了。</br> 要去一個星期</br> 太久了。</br> 10.18</br> 一星期了</br> “桑晚，我不看月亮?！?lt;/br> 10.22</br> 下暴雨了，她被困在學(xué)校里。</br> 她嚇得跟個小兔子似的，樣子怪可憐的，就送她回去了。</br> 我覺得，她有點喜歡我。</br> 下一句，是無比篤定的。</br> 10.23</br> 她喜歡我。</br> 巧了，我也喜歡她。</br> 10.28</br> 算是在一起了？</br> 但高中生不能早戀，那就再等等吧。</br> 桑晚隨意翻著，偶爾勾唇笑一笑，心想謝嘉釋這人，高中時他表面上高冷正經(jīng)，實際內(nèi)心戲可真是無比豐富。</br> 她一下子翻到后面的部分，發(fā)現(xiàn)里面的字跡忽然變了。</br> 字體有些歪斜，暈染，頁面略皺。</br> 12.2</br> 母親生病了。</br> 她頭發(fā)開始大把大把地掉。</br> 我買了假發(fā)，放在床底下了。</br> 12.3</br> 一起去看了母親</br> 她帶了束梔子花</br> 母親很喜歡m.</br> 她的唇也是梔子花味的</br> 12.5</br> 音樂祭快開始了，母親讓我去。</br> 她希望的話，那還是去吧。</br> 母親喜歡她，我很高興。</br> 桑晚眉頭一跳。</br> 一股不好的感覺涌上來。</br> 如果沒錯的話，這后面就是……</br> 12.12</br> 母親死了。</br> 桑晚見到這一行字，她的心上被錘了一下。</br> 只是無比簡單的四個字，但這一頁似乎滴著淚痕，還有暈染的血跡，一點幾不可見的碎玻璃渣，以及一股淡淡的煙草味。</br> 她翻到了后面一頁，又是簡單的三個字。</br> 12.28</br> 她走了。</br> 12.29</br> 我的太陽落了。</br> 桑晚的手指堪堪停住，后面是新的一張。</br> 然后是第三年的。</br> 看描述謝嘉釋那時候已經(jīng)身在舊金山，他在首爾的那段生活再沒有記錄。</br> 2.1</br> 今天也分外地想死。</br> 可是還是算了，割腕很痛苦。</br> 吃藥吧。</br> 2.10</br> 訓(xùn)練好累，嗓子啞了。</br> 累到想直接死去，但是也想見她。</br> 我不想吃藥。</br> 好難吃</br> 2.22</br> 頭痛。</br> 太疼了。</br> 2.24</br> 頭太疼了，手指也破了。</br> 他媽的，是有根釘子在我腦子里鉆井嗎？</br> 2.25</br> 我想死。</br> 看到這兩個字后桑晚的手頓時一抖，日記差點被掉在地上，她連忙握緊了書扉，呼吸變得急促起來。</br> 她抿緊了唇，隨后，有些顫抖地用指腹翻過了下一頁。</br> 她神情緊張，心臟砰砰地跳，因而忽略了屋外推門的輕微聲響。</br> 3.1</br> 手頭有安眠藥。</br> 吃了五片，睡不著。</br> 3.3</br> 想死。</br> 3.5</br> 想死。</br> 3.8</br> 這一頁沒有內(nèi)容。</br> 中間似乎被撕去了幾頁，很亂，紙張皺褶不平，有些地方沾著少年舊日傷口的血跡。</br> 她驀然屏住了呼吸，心臟已經(jīng)快得要跳出來。</br> 忽然聽到浴室里傳來水龍頭被打開的聲音。</br> 桑晚一下子從回到現(xiàn)實，她恍然意識到謝嘉釋完完整整地，就站在隔壁的房間里。</br> 她清淺地呼出了一口氣。</br> 3.10</br> 想見她。</br> 我不看月亮。</br> 接著就是下一年，好幾個月都沒有記錄。</br> 3.18</br> “今天也分外想死”</br> “可是很想她，所以還是不了?！?lt;/br> 4.22</br> 4.23</br> 這一日期上的內(nèi)容是空白。</br> 4.25</br> 我不看月亮</br> 想見她。</br> 5.1</br> 想見她。</br> 翻過幾頁，后面無論是在多少日子里，也是好多個“想見她”</br> 她心頭不由得觸動了一下。</br> 翻著翻著，一張照片忽然掉了出來，桑晚見狀彎下腰，把它撿了起來。</br> 然后她看清楚了，那是一張她和他的合照。</br> 一張照片的周遭變得淡黃了的，已經(jīng)過了很多年的，兩人舊日的合照。</br> 如今已經(jīng)被塑封起來，被很是用心地保存著。</br> 桑晚睫毛輕顫。</br> 她想起來了。</br> 畫面是在一個很是熱鬧的廟會集市里，黑衣少年眉眼精致漆黑，他單手插著褲兜，神情看著鏡頭有些酷酷冷冷的，但是唇角清晰可見一點勾起的幅度，身旁挽著他的一個白裙子女孩，此時微歪著頭，靠在男生身側(cè)，她對著鏡頭瞇起眼，笑靨如花。</br> 照片后面，用藍(lán)色鋼筆字寫著一句話。</br> 我的蝴蝶飛走了。</br> 想要追她回來。</br> 這句的字跡很新。</br> 她的唇瓣微張，桑晚的手指猛地一頓。</br> 誰知就在翻到下一頁。</br> 無數(shù)狂亂的筆跡，交雜混亂地斜飛大面積填滿了整頁整頁的紙張，飛舞橫亙的黑色筆線條如同蘊(yùn)含著一股躁動不安又狂肆的心緒，直入桑晚的眼簾，頭一眼令人心驚膽顫。</br> 想她</br> 其實不恨的，一點也不</br> 她為什么要騙我</br> 死掉的話，她會知道的吧？</br> 我要不要試試看？</br> 我死的時候，她會悲傷嗎。</br> 我不敢試。</br> 我是個膽小鬼。</br> 我是怪物。</br> 頭痛，斧子，劈開吧。</br> 我還不能死。</br> 邊野想控制我，他還奪走了她的照片</br> 我差點把他掐死，他最后還給我了</br> 我只有這個了</br> 所以誰也不能搶走</br> 放在枕頭下面</br> 這樣做夢會夢到</br> …</br> 后面有些字跡被狂亂而瘋狂的黑色的炭筆線條給遮蓋住，所以看著不甚清楚，但有些字跡卻無比清晰地映入她的眼簾。</br> 手指磨破了，止不住血。</br> 頭疼到麻木了，止痛藥不管用，去他媽的。</br> 我要出道了。</br> 紅了的話，就能站在最高的地方，耀眼。</br> 但出道位有六個</br> 但我不想讓她看到別人</br> 所以只能是我一個人</br> 只能是我</br> 只看著我</br> 我想擁抱蝴蝶</br> 我是假的神明</br> 可我想占有蝴蝶。</br> 之后是滿紙滿頁畫出的紫色蝴蝶振翅，剔透而漂亮得栩栩如生的薄翼片片交纏旋饒，極美又絢麗的色彩，至死方休。</br> 大片大片薔紫色的蝴蝶，身體攜著黑色的蓮花，翩然地駐停在寬大的折疊畫頁上，絢麗重工的無數(shù)蝶翼正密密匝匝地圍繞著彼此，每一分線條精細(xì)到無以倫比。</br> 最后的一句，時間停在他爆紅的那一年。</br> “但這里沒有我的蝴蝶</br> 我要去找她”</br> 她嘩啦一下展開后面折疊的大束紙張，在看到里面是什么內(nèi)容后，女孩的瞳孔瞬間放大。</br> 因為在那張很長的紙張上，滿紙滿頁的寫著“桑晚”兩個字的字體，無論英文的，中文的，韓文的，三種不同的字體，花體的字母猛烈勾連，漢字的筆畫蘊(yùn)意狂亂，韓文如攀云的狂草，黑色的炭筆狂亂地卷集著這本陳舊日記的每一處空白，勢必要填滿每一寸的思念，有的字體筆跡深重，一筆一劃刻入了至深的情感，有的則輕如淺描，仿佛折盡了畢生刻骨的溫柔。</br> 仿佛深淵里的混亂占有，亦或是深入骨髓的思念，又是病態(tài)隱秘的喜歡。</br> 然后就是一張速寫的少女面容，是側(cè)臉的，繪畫功底極強(qiáng)，面容逼真而漂亮。尤其是少女那雙狹長眼睛，淺緋色薄唇，小巧挺拔的鼻子，微微挑起的眉毛，美艷清麗，是無比生動漂亮，也是那么無比地……像她。</br> 面前的抽屜如同深淵，里面黑漆漆的，她的手觸及到了里面的什么，桑晚摸到一個塑料袋子，她下意識地把它抽出來。</br> 沒有密封，又或是里頭太多的東西不堪重負(fù)，一疊照片嘩啦一下全部摔了出來，散落在地上。</br> 她低頭一看，見地上無數(shù)的照片里，全部都是一個少女的模樣。</br> 眉眼和方才的畫像如出一轍。</br> 她嗔怪時，生氣時，怒罵時，仰著頭肆意微笑時，甚至是搞怪時的樣子，無數(shù)、無數(shù)的她。</br> 她的手指微微顫抖著，覆蓋了上去。</br> 這些，有的是從長宜大學(xué)校報上裁下來的，有點是封存的高中畢業(yè)時的個人照，有的則來自大學(xué)的外國姐妹校的英文報紙的配圖，也有米迦幫忙偷拍她的生活照片。</br> 全部，全部都是她。</br> 她手抖著，桑晚翻到了這本日記的最后。</br> 是最新的那一句，用藍(lán)色的鋼筆寫的</br> 我最終得到她了。</br> 身后忽然傳來擰開門把手，被推開的聲響。</br> 謝嘉釋穿一身深色居家服正站在走廊，他的身子半倚在門框上，銀色柔亮的發(fā)絲乖順地貼浮著額際，寬肩上搭著一只白色毛巾。</br> 他掀起毛巾的一角，正單手擦拭著頭發(fā)，男人一抬眼，就看到懷里正抱著一本日記、蹲在無數(shù)照片中間抬頭朝他看來，滿臉淚痕的女孩。</br> 男人漆黑如夜的瞳孔猛然劇烈收縮了一瞬，然后他看著她，頓了頓，謝嘉釋神色平靜地開口：</br> “……啊?！?lt;/br> “原來你都看到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yuǎn)，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yuǎn)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yuǎn)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jī)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jī)會。</p>
良久之后，機(jī)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