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商業街，奶茶店方才送走了一大批年輕人，臺桌上放著幾只喝剩的奶茶杯和拆掉的吸管袋。</br> 店內散坐著人，她抬眼掃視了一圈，還剩下五個。</br> 清一色的女孩子穿著清涼，化著精致的妝，刷手機閑談。</br> 桌上的奶茶杯子都空了，依舊不見有人離開。</br> 好想快點下班。桑晚默默地想，外面下著雨，屋里開冷氣，有些冷，她默默把空調溫度調高了些。</br> 八點半下班，還差五分鐘。</br> 穿著黑色制服的桑晚收拾好桌子，走回吧臺，她靠著墻，抱著雙臂，眼睛微瞇，準備小瞇一會。</br> 頭上的掛鐘滴答，閉目一會，她撩起眼皮，看著分針終于指向11，此時外頭車聲不斷，人流浮動。</br> 她揉了揉酸痛的胳膊，長時間的站立讓人疲倦。</br> 累死了，還沒吃晚飯，趕緊快下班吧。</br> 偏偏這時，有人拎著滴水的雨傘推門進來，“兩杯烏龍奶蓋茶，大杯無糖，多冰。”伴著清爽的男音，淅瀝的雨聲被盡數關在門外。</br> 桑晚伸手熟練地在電子屏上打單，“一共58塊，請問用什么方式支付？”</br> “微信。”對方調出了二維碼。</br> “好的，稍等。”</br> 她轉過身，拿量杯添茶水調制奶茶，忽而傳來女孩的一聲驚呼，“你是不是譚革？”</br> 站在桑晚面前等奶茶的男生，聞言嚇了一跳。</br> “是吧？我就覺得沒猜錯。”女生看他不答而且目光有些躲閃，頓時激動地嚷嚷起來，隨后就是一陣拉動椅子的聲音。</br> 被認出來的人顯然有點慌亂，“不是不是，你認錯了。”男生說著，一邊把本就罩著嘴巴的黑色口罩拉的更往上了些。</br> “就是他，聲音對上了！”一個金發女生激動起來。</br> “快快快通知姐妹！說march—x的譚革在這里！”</br> “媽的我手機呢……”一陣手忙腳亂，吧臺里忙活的桑晚此時似有所感，她回過頭。</br> “能不能合照？”</br> 幾個女孩掏出手機，圍上來拍照。</br> 哦，又是個明星啊。</br> 以為全副武裝就不會被認出來了，嗎。</br> 在操作臺的桑晚聞言，唇間輕嘖了一聲，把紙杯送進機器里封口，她并不驚訝，這片商業街位靠帝都最繁華的一塊地段，寸土寸金，許多內娛的大型小型的娛樂公司，全在這里坐落。</br> 這周圍的店里也經常有大小明星晚上跑過來，被他們蹲點的粉絲認出來也算正常。</br> x茶是她朋友開的，更是遠近聞名的奶茶網紅店。</br> 今天被圍堵的眼熟，是一個內娛男團組合高人氣成員，粉絲多極了。</br> ……靠，人滿為患的粉絲簡直就是在變相增加她的工作量。</br> 卑微打工人在線無能狂怒中。</br> 桑晚淡定拿眼一掃，眼前這個人是選秀節目出道，走偶像路子的男生大多白白凈凈，染著頭紅發，細瘦，沒肌肉。</br> 她把兩杯奶茶打包好，無視眼前已經沸騰起來的人群，淡定地往前一推，“先生，你的奶茶好了。”</br> “……”很顯然男生沒空在乎兩杯奶茶了，被圍攻狀態下的他只想快點跑路。</br> 不然一會絕對會引來大批瘋狂粉絲的涌入圍堵。</br> 譚革轉身拿起奶茶想跑，奈何奶茶店的門已經被女生們堵住了，無措地站在原地，躲避著咔咔不停的手機攝像。</br> 幾個女生傳遞信息的速度賊快，幾個電話的功夫，奶茶店門很快被人圍住了。</br> 她抱臂在旁看了半天戲，桑晚終于不忘解救一下這位急得熱鍋螞蟻般的愛豆，招呼他，“這位先生，我們這有員工出口，你跟我來吧。”</br> “謝謝！”等譚革走過來，她把吧臺的攔門一關。</br> “啪。”</br> 大票粉絲就這樣被攔在了吧臺的外面，見狀不滿起來“靠，搞什么啊！”</br> “哥哥你別走啊！”</br> “哎呀這店員怎么回事啊，真煩人。”</br> “出什么餿主意，哥哥回頭！”</br> 啊，這群人。</br> 桑晚對她們投來不滿的視線，她抱臂皺了皺眉。</br> 不知道過度的喜歡，很招人厭煩嗎。</br> “那個，剛才謝謝你啊，店員小姐姐。”兩人走員工通道出去時，譚革摘下了口罩，真誠地笑了一下。</br> “我還以為這次又要被圍住了。”他說著，有點怕懼地縮了縮脖子。</br> “以后想出來買奶茶，最好把臉全遮住，頭發也是。”桑晚撩眼皮瞧著他清秀漂亮的臉，她一邊淡淡地說道，“這塊住著很多站姐，眼神都很尖的。”太秀氣了，簡直像女孩子。</br> 譚革禮貌地笑了一下，“好，我記住了。”</br> 她的視線滑過對方的外套，一身黑色機車外套，袖口繡著張揚的銀色花紋，離得近時，能聞到對方的外套泛著一股淡淡的銀色山泉香水味。</br> 有點野有點a，她挑眉，可眼前這男生，肉眼可見分明走的是甜guy可愛風。</br> 而且這外套偏大，因為他此時攏了攏滑落的袖子。</br> ……不是他的外套嗎？她隨意地這么想著，拉開了前面的一道門，兩人走進去穿過儲物室。</br> 譚革問：“小姐姐你追星嗎？”</br> “不追。”</br> “那需要我給你簽個名嗎？”他呲牙，笑得陽光，“送給你的同學朋友，或者賣了也行。”</br> “很值錢嗎？”桑晚抬頭。</br> “emm，我的簽名大概能賣到五千？”</br> “…立刻簽給我謝謝。”</br> 男生尬了一下，又有點想笑似的，他扯了包里的一張便簽紙和油筆，邊走邊開始寫。</br> “你叫什么名字啊？”對方寫著，突然問。</br> “干嗎？”</br> “to簽寫名字，你不需要嗎？”</br> “寫五個你的名字就行，好賣。”</br> “好……”男生小小聲地道，“真的要賣掉啊……”</br> 桑晚瞇眼沖她笑，“是啊。”</br> 要是她爸的財產還沒被全部凍結，說譚革在今年檸檬臺晚會上還得代領團里全員給他敬酒，畢竟曾經是臺里最大的贊助商不是嗎。</br> 真可惜。</br> 之后她抬手扯了他一下，因為譚革簽的專注，差點撞上地上裝奶茶原料的紙箱子。</br> 她推開面前一扇門，看到身邊的譚革握著的手機此時滴滴地響了，桑晚便問道，“你叫人來接你了嗎？這樣走出去也保不準會被她們看到堵住。”</br> “好，”譚革說著，隨后便接通了電話，“喂，嗯…哥，我現在在x茶奶茶店的后門，被粉絲堵住門了，你方便開車過來接我一下嗎？”</br> 她擰開了生銹的鐵門，門口的馬路上剛好停了一輛極為顯眼奢華的黑車。</br> 她盯著那輛卡宴的耀眼車標愣了良久，這又是哪位富少膽敢無視禁停立牌，占據了帝都市區內比金子還貴按分鐘收費的車位，所以她立刻決定上前驅趕。</br> 走上前，纖細的指節屈起在車窗上敲了敲，桑晚清了清嗓子，“那個，不好意思，這里禁止停……”剩下一個車字還未說完，身邊的譚革倒是雙眼一亮，上前快速拍拍車身，“哥，是我，快開門！”</br> 見狀，桑晚嘴角一抽，她默默把手從卡宴車窗收了回來。</br> “不好意思。”她退了一步，抬頭望天。</br> 車上那位倒是沒下來，卡宴的正駕駛車窗只往下錯開了一小道縫。</br> “哦，是，我剛才被粉絲堵住了，我哪知道她們在這店里一直蹲我啊。”譚革彎著腰，跟車里的人小聲抱怨著，“早知道就不在ins上曬圖了，我還挺喜歡這里的奶茶來著。”</br> 譚革說話是她走了回去，走時聽到坐在車里那位低聲對男生說了句：“上車。”</br> 小雨停了，廊檐滴答著雨水，外頭空氣濕潤，她覺得有點冷。</br> 她拿起手機看了眼微信，晚班的小姐姐已經過來跟她換班了，還抱怨說今天門口圍著粉絲好多，是又有誰跑到他們店里來了嗎？</br> 【是啊。】</br> 桑晚回了一個疲憊點煙的表情包。</br> 她回去拿了自己的包，等桑晚套上外套，拎著愛豆沒拿走的兩杯奶蓋茶從店里出來時，發現那輛車還沒開走。</br> 她猶豫了幾秒，還是走上前敲了敲卡宴的車玻璃。</br> 黑色車窗下移，開了一道縫。</br> 看不清晰里面的光景，只能依稀看到線條精致的下巴，和男生薄艷的唇。</br> 桑晚舉起奶茶，對里面的人說，“打擾了，你們點的奶茶，剛才沒拿走。”</br> 等了一會，駕駛座內沒任何反應，不怎么看得清的車貼后，依稀從里瞧見一雙指節修長的大手握著方向盤，那手指上戴著銀質尾戒，似乎在無規律地輕敲。</br> ……搞什么啊。</br> 不理人？</br> 她的眉頭一皺，別過視線。</br> 后駕駛座的車窗這時被人給搖下，譚革的臉龐出現了，他向她招手示意，“麻煩小姐姐了！給我吧，謝謝。”</br> 桑晚把東西遞過去，向他禮貌點頭，隨后沿著一條濕漉漉的馬路往前走。</br> 她走進711便利店里，準備買一碗關東煮。</br> 桑晚站在收銀臺前思索了下，讓店員拿了大的紙碗，“辣味香腸，一顆魚丸，要芝士的。”</br> 店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淅瀝風雨聲滲透進來，隨后傳來車鑰匙碰撞到門玻璃的脆響。</br> 她沒在意，因為饑腸轆轆而只顧低頭指著玻璃罩子后擺放的關東煮，示意店員幫她拿一塊被浸透得黃滋滋的圓蘿卜，隨后拿著手機回微信。</br> “請問這里賣電子煙嗎？”一道清冷低沉的嗓音響起。</br> “有的，”女店員不經意抬頭，發出一聲短促尖叫，她捂住唇，神色激動。</br> 手里的夾鉗捏著桑晚方才要的烤竹輪，此刻差點被她給抖掉。</br> ……又是誰啊？</br> 見狀，桑晚有些不耐煩，從喉嚨間輕輕發出“嘖”的一聲。</br> ……難不成又是哪個明星？</br> 但暴躁打工人很餓，現在只想吃飯。</br> 等來等去都沒等到眼前的店員給她結賬，桑晚終于不耐煩地轉過了頭，朝方才出聲的那人看了過去。</br> 從雨里走進來的男生穿黑色皮衣，很高，戴著帽檐壓低的棒球帽，黑色碎發襯著白皙的皮膚，他微低頭，看不清面容。</br> 視線輕移，往她這邊看了一眼。</br> 桑晚一開始并不在意，可覺得這人給她的感覺很是熟悉。</br> 在腦海里細細回想后，她整個人頓時僵住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