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自己生命最后，盡量多陪陪她，多帶她去她喜歡的地方，吃喜歡吃的東西，稍微彌補一下她罷了。</br> 跟顧耀天快三十年夫妻，可以說顧夫人對他的了解，是從里到外的。</br> 她一看顧耀天此刻的神情，就知道顧耀天在想什么。</br> 但正因為知道，顧夫人心里才會更加不是滋味，眼淚都直接流了出來，“耀天，你不會死的，不會的，我們一定能夠找到合適的腎的，一定能的！”</br> 顧夫人緊緊的抓著顧耀天的手，不敢松開。</br> 她害怕自己一松開，這個男人就沒了。</br> 顧耀天當然知道顧夫人的害怕，他又拍了拍她的后背，“腎臟的事你我都清楚，找到的概率太低了。”</br> “不。”顧夫人無法接受這個事實，直接將顧耀天抱住，把頭埋在他肩膀上，哭的停不下來。</br> 顧耀天溫和的笑笑，拍拍她的后背，“好了好了，別哭了，這么多人看著呢，別哭了。”</br> 顧夫人也知道被人看著有些丟臉。</br> 她把頭從顧耀天肩膀上抬起頭，從口袋里拿出手帕輕輕擦了擦眼睛，停下了哭聲，然后揚起一抹笑來，又變回了那個平時高高在上的豪門夫人，好像剛剛哭成孩子的人，不是她一樣。</br> “行了，我們不說這些了，也別想這些，我們今天來的目的，就是來買艾草糕的，走吧。”</br> 顧夫人強壓下心里的難過，嗯了一聲，挽住他的胳膊往前面走去。</br> 兩人來到點單機前。</br> 顧耀天咳了兩聲后開口，“要一份艾草糕。”</br> 店員抬起頭看著他，面帶歉意的道：“不要意思先生，最后一份艾草糕剛剛被這位小姐買走了。”</br> 她只想坐在前面，背對著他們的容姝。</br> 容姝似乎感覺到了有人指著自己，放下水杯轉過頭去。</br> 看到顧耀天夫妻，她愣住了。</br> 同樣的，顧耀天夫妻也愣了。</br> “是你？”</br> “你們？”</br> 三人異口同聲。</br> 店員看看容姝，又看看顧耀天夫妻，這才知道，原來他們是認識的。</br> 既然這三人認識，那她還是不說話了。</br> “你怎么在這里？”顧夫人抱緊顧耀天的胳膊，表情微沉的問。</br> 顧耀天沒說話，但看著容姝的眼神，卻是陰鷙森冷的。</br> 容姝看著這兩個對自己態(tài)度惡劣的人，嘴角噙著冷笑的站了起來，“這里又不是你顧家的地盤，我怎么不能在這里？顧夫人問這話，不覺得有些弱智嗎？”</br> “你......”顧夫人氣的臉都紅了。</br> 顧耀天擋了一只手在她面前，示意她先冷靜，然后自己面對容姝。</br> 他依舊沒有開口，只是一直盯著容姝看。</br> 看著容姝這張臉，不知道為什么，有些走神。</br> 像，真的像！</br> 容姝無論是側臉，還是整體臉部輪廓，都很像他的母親。</br> 他以前就看出來了，但并沒有放在心上，也沒有太在意。</br> 所以后面，他也漸漸忘記了，容姝像他母親這個事了。</br> 直到上一次，看到容姝的發(fā)布會，他才恍然想起來，容姝無論是被撿的時間，還是跟母親相似的長相，的確都有可能是漫情。</br> 但事實上，偏偏不是。</br> 這讓他也不知道是遺憾還是慶幸。</br> 以至于現在，他看到容姝，都有些說不出來的復雜感情。</br> 本來他應該對這個丫頭好一番教訓的，但現在，他滿腔教訓的念頭都在心里，卻完全使不出來。</br> 不說顧耀天此刻什么心情，容姝看著他的眼神，心里也頗為微妙。</br> 她習慣了顧耀天看自己，那滿是惡意算計的眼神，但面對顧耀天現在的眼神，她卻有些不自在了。</br> 顧耀天雖然看她的眼神，還是那么陰森，但卻多了一種，她說不出來的情緒。</br> 那股情緒，讓她十分不自在，有種束手束腳的感覺。</br> 不過容姝并沒有把這種感覺表現出來，她隱藏的很好，很淡定的跟顧耀天對視著，同時也不動聲色的打量著顧耀天。</br> 她已經有段時間沒有見過顧耀天了，只知道顧耀天三天兩頭進醫(yī)院。</br> 她知道顧耀天現在的情況很嚴重，重到顧漫情都來三番兩次求她救人。</br> 現在看到顧耀天瘦的都快成皮包骨了，她才完全意識到，啊，原來他病的真的很重啊。</br> 不知道為什么，看到這樣的顧耀天，容姝心里有些堵堵的，還有些酸酸的。</br> 她本來應該高興才是，畢竟仇人都病的快死了。</br> 可是，她卻并沒有感覺到任何高興的感覺，反而有種難過的滋味。</br> 難過......</br> 容姝咬唇。</br> 她在為顧耀天病入膏肓而難過嗎？</br> 呵，怎么可能！</br> 這絕對不可能，她瘋了才會為仇人難過。</br> 容姝緊了緊手心，深吸口氣后，把心里這些可怕的想法和念頭全部壓下去，然后故作不耐煩瞪了一眼對面的夫妻，轉而對店員問道：“你好，我的艾草糕打包好了嗎？”</br> 她這句話，倒是讓在場的氣氛變得松緩了許多。</br> 顧耀天也不再一直盯著容姝看了，只是低著頭，若有所思著什么。</br> 其實今晚的顧耀天，讓容姝多少有些意外。</br> 過去她每次見到顧耀天，都會跟顧耀天陰陽怪氣一番，因為這個人，無論什么，都要揪著她一頓嘲諷。</br> 所以，她也免不了跟他吵回去。</br> 但今天，顧耀天出奇的一句話都沒有說，這讓她自然感覺有些奇怪。</br> 不過，也有可能是他病了，精力不足的原因吧。</br> 正想著，店員突然開口回應了，“小姐，你的艾草糕已經打包好了。”</br> “好的，謝謝。”容姝對她笑了一下，伸出手去，準備接過袋子。</br> 但就在她的手伸出去的那一刻，顧夫人突然看到了什么，瞳孔一縮，然后立馬將她的手抓住，拽到跟前。</br> “啊！”容姝差點被她拽到在地。</br> 要不是她反應及時，及時扶住了點單機的桌子，穩(wěn)定住了身形，她絕對會摔。</br> “顧夫人，你這是干什么？”容姝站穩(wěn)后，松開桌子，臉色發(fā)黑的凝視著情緒有些激動的顧夫人，大聲質問。</br> 周圍的客人都被她的聲音吸引了目光，紛紛看了過來，不明白發(fā)生了什么事。</br> 就連顧耀天，也對自己妻子的舉動感到很意外。</br> 但很快，他皺著眉頭壓低聲音對顧耀天說道：“你干什么，趕緊放開，就算要對她動手，也應該是私下里，不能在公共場合，這不是主動給人送把柄么？”</br> 顧夫人沒有理會他這話，只是一個勁兒盯著容姝的手腕看，看著那個淺淺的疤痕，她激動的渾身都在顫抖，“耀天，你看。”</br> “看什么，快放開我，不然別怪我報警了。”容姝臉色十分不好，用力的往外抽自己的手。</br> 顧夫人將她的手腕抓得很緊，“等等，你別動，你讓我看看，讓我看看好嗎？求你了！”</br> 一句求你了，讓容姝徹底呆住。</br> 她掙扎的動作停了下來，抬頭不可置信的看著顧夫人，“你......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