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姝有他當肉墊,倒是一點兒也不痛,就是下巴被他堅硬的后背硌得慌。</br> 她揉了揉下巴后,連忙從他背上起來,伸手去拉他,“傅景庭,你怎么樣,沒摔著吧?”</br> “嗯?”傅景庭從地上坐起來后,兩眼迷茫的看著她。</br> 容姝眼角跳了跳。</br> 好吧,這人根本就沒搞清楚狀況。</br> 可能都沒反應過來自己剛剛摔了吧。</br> 不過看他這傻乎乎的樣子,應該不像是摔著哪兒了。</br> 畢竟底下還有地毯呢。</br> 想著,容姝放下了心來,然后繼續扶著傅景庭往書房門口走去。</br> 這人雙腿沒力氣,走一步倒三下的,好不容易出了書房來到他房間的浴室,容姝感覺自己這輩子都沒這么累過。</br> “呼……”容姝呼了口氣,然后轉頭對著身邊的男人說道:“把這個扶著!”</br> 她下巴朝洗漱臺揚了揚。</br> 男人眨了眨眼睛,“啊?”</br> 容姝翻了個白眼,“我說,你把手放上去,扶著它。”</br> “手?”傅景庭低頭看向自己的手,看了幾秒后,試著伸出去放到洗漱臺上。</br> 看他照做了,容姝松了口氣,正要把他胳膊放開,就見他突然一下子把手從洗漱臺上縮了回來,那動作快的,是稍微不注意就會看露眼。</br> 容姝嘴角扯了一下,“傅景庭,你干嘛呢?上面漏電啊?”</br> “冷。”傅景庭薄唇一抿的回道。</br> 容姝頭疼,“我知道洗漱臺很冰,但那又怎樣,這點冷你都忍不了?你還是男人嗎?”</br> “是。”傅景庭毫不猶豫的點頭。</br> 容姝氣笑了,“得,你這倒是回答的挺快,行了行了,趕緊把手放上去。”</br> “不要,冷!”他搖頭,堅決不肯放上去。</br> 容姝狠狠的閉了閉眼,勉強將心里的火氣壓下。</br> 別生氣,別生氣,他現在就是一個十歲的小孩兒,千萬別跟他生氣。</br> 聽好了容姝,你跟他生氣,你就輸了。</br> 容姝這么勸著自己,心里卻從來沒有覺得,原來照顧小孩兒,是這么的累人。</br> 不光是身體累,心更累。</br> 尤其是,這還是個偽小孩兒。</br> 總而言之,豆豆都沒他這么多事。</br> 揉了揉眉心,容姝臉色嚴肅的盯著男人,“傅景庭,我再跟你說一次,把手放上去,不然我現在就走,不理你了。”</br> 傅景庭瞳孔縮了縮,然后趕忙把手放到洗漱臺上去,看著容姝聲音幽怨的道:“我放我放,你別走。”</br> 容姝嘆了口氣,“真是的,非得逼我來這一招你才肯乖乖聽話。”</br> 傅景庭低下頭沒吭聲,周身彌漫著委屈的氣息。</br> 容姝好氣又好笑。</br> 他這樣子,好像她逼他上刑場似的。</br> “行了,你乖乖扶好站穩,別亂動知道嗎?”容姝松開傅景庭的胳膊,“你要是一會兒摔了,可別怪我沒提醒你啊,這里可沒有地毯,摔了是真痛。”</br> “嗯……”傅景庭低聲應了聲。</br> 容姝搖了搖頭,轉身往浴池走去。</br> 來到浴池跟前,看著面前這個大的可以一次性泡五六個人的浴池,容姝忍不住酸了一把。</br> 他還真是會享受啊。</br> 容家有錢的時候,她也沒有過過這樣的生活。</br> 沒有多想,容姝擰開水龍頭,放出熱水,準備讓傅景庭自己泡一泡澡。</br> 放水期間,容姝又回到傅景庭身邊,“你繼續在這里站著,我出去給你拿換洗衣服。”</br> 傅景庭又嗯了一聲。</br> 容姝看向他的手,確認他的確好好的扶著洗漱臺,不會摔倒后,這才放心的出了浴室,往他的衣帽間走去。</br> 來到衣帽間,容姝直接去了掛睡衣那一塊,從里面隨便挑了一套睡衣出來,又去給他找內、褲。</br> 看到抽屜里那整齊放在盒子里的男士內褲,她忍不住臉紅了一把,隨意拿起一條就塞進睡衣里,關上抽屜出去了。</br> 回到浴室。</br> 傅景庭看到她的身影,黯淡無光的眼里,明顯多了一絲亮光,“回來了?”</br> “嗯,回來了。”容姝點頭,把他的睡衣放到衣簍里后,過去扶他,把他扶到浴池邊上,“好了,你趕緊去泡吧,泡完睡一覺。”</br> 傅景庭又嗯了一聲,然后抬腳就往浴池里跨。</br> 容姝見狀,一把拉住他,“喂,你干嘛?”</br> “泡澡。”傅景庭眨著眼睛回道。</br> 容姝扶額,“你衣服都沒脫你泡什么澡,穿著衣服泡啊?”</br> 傅景庭歪頭,似乎在說不可以嗎?</br> 容姝狠狠的皺了皺臉,強忍著耐心說道:“傅景庭,你聽好了,泡澡不能穿衣服,知道嗎?所以你把衣服脫了進去泡,泡一會兒后再換那里面的衣服。”</br> 傅景庭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是一個衣簍,里面裝著他的睡衣。</br> 容姝見他似乎是聽懂了,理了理頭發,“好了,你慢慢泡,我先出去了。”</br> “別走。”傅景庭拉住她的胳膊。</br> 容姝停下,“你還有什么事嗎?”</br> “你幫我脫。”他看著她說。</br> 容姝眼睛瞪大,“你說什么?”</br> 她沒聽錯吧,他是讓她幫他脫衣服?</br> 傅景庭薄唇輕啟,又重復了一遍,“你幫我脫。”</br> “不行!”容姝紅著臉,立馬拒絕,“其他事我可以幫忙,但這個不行,你的衣服你自己脫,我幫你脫算怎么回事?”</br> “我脫不來。”傅景庭指著自己腰上的皮帶扣,眼神可憐巴巴的說。</br> 容姝嘴角抽了抽,“傅景庭,你只是智力下降,你又不是真的傻,怎么可能脫不來,所以你少找借口,趕緊放開我,我要出去了。</br> “不。”傅景庭收緊了手上的力度,就是不讓她走,并且眼睛一直看著她,大有你不幫我,我就不放開你的架勢。</br> 容姝試著動了動胳膊,想掙脫他的桎梏。</br> 但是她發現,只要她一動,他手上的力度就會更緊,讓她怎么也掙脫不開。</br> 沒辦法,容姝暫時先放松了下來,免得他越抓越緊。</br> 一個酒鬼,你跟他試圖講道理是行不通的,還不一定聽得進去。</br> 所以你讓他放開,他反而會起逆反心理,不會放。</br> 但是只要你先放松下來,他也會慢慢的松開力度。</br> 果然,容姝身體放松下來后,傅景庭手上的力度也的確松開了一些。</br> 容姝余光看了一眼他抓著她胳膊的手,眼珠轉了轉,然后豎起一根手指,往上指了指,“看,有飛機!”</br> 傅景庭下意識的抬頭看去。</br> 容姝見狀,猛地一抽胳膊,想趁著他注意力不在她身上的時候,把胳膊從他手上抽出來。</br> 結果她這一動,傅景庭就立馬反應過來,把頭低了回來,抓著他的胳膊往后一拉。</br> 由于他本身雙腿就沒什么力氣,只是堪堪站穩。</br> 然后這一拉,他和容姝便雙雙倒進了身后的浴池。</br> 噗通一聲,水花濺起了一米多高。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