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這個。”傅景庭看出了她為難,連忙把自己剛剛放在西裝口袋里的手帕拿了出來遞給她。</br> 容姝接了過來,對他勉強笑了一下,“謝謝,到時候我還你一條新的。”</br> 傅景庭想說不用,但隨后一想,她還的,也就相當于她送的,就點頭同意了,“好。”</br> 如果她會自己做,他更希望她親手做一條給他。</br> 容姝不知道男人在想什么,展開手帕后,就蹲了下來,開始慢慢的擦拭著墓碑。</br> 尤其是墓碑上的照片,她擦得很仔細,動作也很輕,生怕擦重了一點,上面最后的影像都沒了。</br> 傅景庭見此情景問道:“家里還有別的照片嗎?如果沒有,我讓人把這個照片修復一下,重新打印。”</br> “還有,我可以把我媽媽去世前留下的照片復制一份,到時候過來換上。”容姝一邊擦一邊回著。</br> 傅景庭嗯了一聲,沒說話了。</br> 這時,一滴水突然從天而降,滴在了他額頭上。</br> 他抬頭望了望天,天灰蒙蒙的,頭頂烏云密布,顯然馬上就要下雨了。</br> 傅景庭看容姝擦墓碑擦的認真,也沒打擾她,轉身離去。</br> 他的步伐很輕,再加上容姝心思全在墓碑上,也沒注意到他不見了。</br> 直到雨點突然大量驟降,她才連忙站起來,轉過身去,“傅景庭下雨了,你先回車……”</br> 她話還未說完,就發現這里并沒有傅景庭的身影,只有她一個人。</br> 所以她剛剛的話,根本就是白說了。</br> 容姝眼眸黯然下來,心里也升起了一股濃郁的委屈和失落。</br> 他不是說好,要陪她的嗎?</br> 還說要跟她一起祭拜她父母,彌補過去六年的錯過。</br> 可現在,他人都不見了,并且她都還不知道他什么時候不見的。</br> 他是因為等的不耐煩,所以才走掉的嗎?</br> 容姝咬了咬下唇,眼里浮現出一絲嘲諷。</br> 也是,先不說他們還沒復合額,所以他憑什么要陪著她等。</br> 就算復合了,他也可以不用過來。</br> 所以他走就走吧,自己也不用覺得這么失望。</br> 容姝低下頭,把身體轉了回去,準備繼續擦,還有一點沒擦完,等擦完后,再去爸爸那邊。</br> 想著,容姝再次蹲下身去。</br> 下一秒,她忽然感覺頭上多了一樣東西,隔絕了密密麻麻的雨滴。</br> 容姝抬起頭,是一柄雨傘。</br> 她意識到了什么,連忙扭過頭,看到傅景庭彎著腰站在她身后,替她撐著傘。</br> 雨傘大部分都朝她傾斜,而他除了腦袋和脖子,其余身體全部暴露在雨中,被大雨浸濕。</br> 而他卻仿佛像是沒有感覺一般,動也不動,一心專注的為她撐著傘。</br> 看到這樣的傅景庭,容姝心里大為震動,嘴巴張了張,好一會兒才發出聲音,“你……你不是走了嗎?”</br> 傅景庭眼中流露出一絲笑意,“我沒有走,我只是看到要下雨了,出去拿了傘,怎么,你怕我走了?”</br> 容姝眸色心虛的閃了閃,想反駁才不是他說的這樣,但話到嘴邊,卻怎么也說不出來。</br> 因為她發現自己根本沒有辦法撒謊。</br> 傅景庭見狀,低低的笑了一聲,然后也蹲了下來,把傘夾在肩膀上,伸出右手,將她摟進懷里,低聲道:“笨女人,我說過我陪你,所以又怎么會走呢,而且,我好不容易才讓你重新打開心扉接納我,我又怎么會離開你。”</br> 容姝下巴放到他肩膀上,感覺得到他說的是真話,心里的那抹空落,也終于消散了。</br> 原來,她并沒有如自己剛剛所想的那樣豁達,覺得他走了就走了。</br> 其實,她是很介意他走的,也很不想他走的。</br> 不然她不會聽到他這話,心里就產生喜悅和安心。</br> “你才笨呢,誰讓你走的時候,都不跟我說一下。”容姝忍不住伸手,錘了傅景庭后背一下。</br> 他后背已經完全打濕了,她錘下去,凍得手都是冰的。</br> 傅景庭聽到容姝的反駁,忍不住再次笑了一下,“好,是我笨。”</br> “知道就好。”容姝哼了一聲,然后拿起他肩膀上的傘,拉著他的胳膊,和他一起站起來。</br> “我們走吧,這么大的雨,今天就不繼續了,你身上都打濕了。”容姝伸手,拍了拍他肩膀上的水說。</br> 傅景庭知道她是怕他淋太久的雨會生病,所以才打算提前結束,心里不由得暖了暖。</br> “不用,繼續吧。”傅景庭微微搖了下頭回道:“已經把容媛帶過來了,如果現在中止,下一次在想把容媛帶過來,就沒這么容易,所以一次性昨晚,免得夜長夢多。”</br> 再者,他看得出來,她也是想繼續的。</br> “可是……”容姝看著他,咬了咬下唇,似乎有些猶豫。</br> 傅景庭伸手,給她整理了一下額角的頭發,“好了,別糾結這些,淋一點雨不會有事的,走吧。”</br> 說完,他拉上她的手,就要往容昊的墓碑那邊走去。</br> 容姝手舉著傘,看著他的背影,紅唇張了張,最終釋然了,“傅景庭,謝謝你,等結束了,我請你吃飯吧。”</br> “好,不過我想吃你親手做的。”傅景庭回頭看了她一眼。</br> 這樣一來,也許他就可以留下了。</br> 容姝不知道男人心里的小九九,點頭同意了,“當然可以。”</br> 他陪她淋雨,一頓飯而已,她當然不會吝嗇。</br> “那就這么說定了。”傅景庭眼中閃過一絲精芒,轉瞬即逝。</br> 兩分鐘后,兩人來到了容昊下葬的區域。</br> 由于容姝母親是二十多年前去世的,所以容姝母親那片區域的墓地,早就已經賣光了。</br> 因此,容姝的父母,才會分開葬這么遠。</br> 來到父親墓碑不遠的地方,容姝就看容媛被兩個保安摁著肩膀,強行跪在父親的墓碑前。</br> 容媛似乎很不服,身體不停的掙扎,嘴里也在不停的叫罵,全都是罵容姝的話。</br> 那些話,十分粗鄙不堪入耳,讓人聽得直皺眉頭的那種。</br> 傅景庭眉頭就狠狠的皺了起來,臉色十分難看,看著容媛的眼神,更是冰冷的讓人膽寒。</br> 容姝感覺到了身邊男人在生氣,也知道他為什么生氣,輕輕拍了一下他的胳膊,“別在意,你越是在意,她反而越高興,因為她覺得,她攻擊到我了,相反,不去在意,讓她感覺自己打在棉花上,難受的反而是她。”</br> 說完,她把傘塞到他手里,“你在這里等我,我過去處理,佟秘書。”</br> 她朝那邊喊了一聲。</br> 佟秘書聽到她的聲音,連忙撐著傘過去,“董事長。”</br> 佟秘書把傘往前遞了遞。</br> 容姝彎腰,從傅景庭傘下,走到了佟秘書傘下,然后看著傅景庭說道:“我先過去了。”</br> “去吧。”傅景庭頷首。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