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飛宇和裴楓走出茶館后,各自撐傘走在雨中,不遠處,便是一座公園,旁邊有一彎湖水,在雨中有一絲朦朧美。</br> “謝謝你的評語,這應該是我聽到的,最讓我認可,同時也最高興的評語。”裴楓由衷地道:“能夠和陳先生對酒品論天下英雄,就算最后你殺了我,我也不枉此生了。”</br> 兩人說著便走到了湖水的橋上,因為下雨,四周無人。</br> 陳飛宇在橋上站定,看著蒙蒙細雨,道:“其實,我現在還在猶豫,到底該不該殺掉你。”</br> “我自然是想活著,可不管你最后選擇怎么樣,我也只能承受,因為我是生是死,盡在你一念之間。”裴楓灑脫道,好像談論的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不是他的生死。</br> “是啊,想要殺你的話,我只要動動手指就能夠做到。”</br> 在細雨迷蒙的美景中,陳飛宇說的話卻飽含殺氣,和周圍景色一點都不搭。</br> 裴楓站在旁邊也不說話,似乎是在等陳飛宇的抉擇。</br>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陳飛宇仿佛回過神來,道:“我說過,要送你一件大禮。”</br> “是。我記得很清楚。”裴楓點點頭,心頭泛起苦澀之意,陳飛宇終于要動手了嗎?現在這里周圍一個人都沒有,正是殺人的好地方。</br> 雖然說他已經接受了這樣的命運,但是事到臨頭,內心依舊不是滋味。</br> “給,你看看吧。”</br> 陳飛宇將手中的“檔案袋”遞給了裴楓。</br> “這是什么?”裴楓一愣,下意識接了過去。</br> 陳飛宇挑眉笑道:“送你的禮物,打來看看就知道了。”</br> 難道陳飛宇所謂的“大禮”不是殺自己報仇?</br> 裴楓心下狐疑,同時也心下興奮,快速拆開了檔案袋,看到里面的內容后,忍不住驚呼一聲,道:“這……這是……這是股權轉讓協議書,還有……還有小學老師應聘合同,你這是什么意思?”</br> 陳飛宇淡淡道:“還能有什么意思,花錢消災唄,我想了想,好不容易有一個讓我側目的對手,要是直接殺死的話,未免無趣的很,可如果不讓你付出代價的話,又實在難消我心頭之恨。</br> 而且更重要的是,我跟你妹妹認識,裴靈慧每次見我雖然都沒什么好話,但是至少我能感覺出來,她是刀子嘴豆腐心,最近還是蠻關心我的,我陳飛宇不是無情之人,要是一劍把她哥哥給殺了,估計她得傷心一輩子。</br> 所以我想來想去,只能讓你花錢消災了,這份股權轉讓協議你只要簽了,那你們裴家產業51%的股份就會歸到我的名下,雖然這部分資產對我來說還不足以買你裴楓的性命,但至少能夠讓我心理平衡不少。”</br> 裴楓苦笑起來,當初自己可是竭力阻止裴靈慧去見陳飛宇,就是因為他敏銳的發現,裴靈慧對陳飛宇竟然有恨極生愛的苗頭,但怎么都沒想到,現在卻是陳飛宇看在裴靈慧的面子上,才能救回一條小命。</br> 只是這份合同一簽,那裴家偌大的產業,基本就被陳飛宇牢牢把控住了,到頭來,在玉云省耕耘幾十年的裴家,全都給陳飛宇當了嫁衣。</br> 想到這里,裴楓心里不由更加苦澀,一時間,拿著合同的手微微顫抖,也不知道該不該簽。</br> 陳飛宇繼續道:“當然,你也可以不簽,但是那樣的話,我實在是心里不爽,縱然讓裴靈慧恨我一輩子,我也只能出劍斬殺你。”</br> “我懂。”裴楓深吸一口氣,道:“那這份小學老師合同,又是怎么回事?”</br> 陳飛宇笑道:“這可是我為你量身打造的,等你簽完股權轉讓協議后,總裁的位置就交由你妹妹裴靈慧來擔任吧,至于你,可以去小學當老師。</br> 我總覺得以你的談吐和見識,當語文和政治老師可比當什么集團總裁要合適多了,而且我也相信,你一定能把課堂上的學生教導成材,這可是利在當代,功在千秋的好事。</br> 哦對了,我得提醒你一句,這所小學位于華夏西南貧困山村,你去那里教學估計一開始不適應那里的條件,不過就當做是為貧困山區支教了,也算是積功累德的好事,怎么樣,你簽還是不簽,我可以給你兩天時間考慮。”</br> 裴楓搖搖頭,道:“不用兩天時間,給我半個小時就可以。”</br> “夠爽快,那我就等你半個小時。”陳飛宇打了個響指,似乎頗為欣賞,接著,陳飛宇重新面向周圍的湖水,只覺得湖面開闊,漫天細雨飄落湖面上,出現無數漣漪。</br> 景色很美,而陳飛宇的心情也很爽!</br>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不過陳飛宇知道,肯定不到半個小時,只聽裴楓苦笑道:“你知道我小時候看的第一本書,是什么書嗎?”</br> 這個問題很無厘頭,而且和現在的情況一點關系都沒有。</br> 陳飛宇卻很認真的考慮了下,搖頭道:“不知道。”</br> 裴楓苦笑道:“我看的第一本書,是一本武俠小說,當時我的夢想,是提三尺之劍,斬天下不平之事,立天下不世奇功;后來漸漸長大,開始接觸《論語》、《中庸》,那時候又覺得,男人就應該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圣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br> 后來接觸了現實社會,才逐漸覺得,以前的想法好像都是狗屁,一個男人只有努力賺錢,讓家人過上衣食無憂的生活,才是真正的現實。</br> 然而現在,想不到我最后的歸宿,卻是一個小學老師,看來又得重新走上‘為往圣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之路,也不知道是對自己的回歸,還是對自己的諷刺。”</br> “不管是回歸還是諷刺,至少,這是現在的現實。”陳飛宇笑道:“看來你想通了,打算在這兩份合同上簽字了。”</br> “是,我的確想通了,雖然說自己之前對死亡很灑脫,但事到臨頭,還是發現好死不如賴活著。”裴楓自嘲一笑。</br> “你不用自嘲,因為這也是現實。”</br> 裴楓點點頭,繼續道:“不過想讓我簽字的話,我還有幾個條件。”</br> 陳飛宇笑道:“盡管說,能做到的我都會答應。”</br> 裴楓立即道:“我可以把總裁職務交給靈慧,只是靈慧很少插手集團事務,在商業能力上還有所欠缺,如果驟然成為總裁的話,很多人都會心生不服,以靈慧的性格,完全壓不住場面,所以我想請你輔佐她,讓她能夠掌控局勢。”</br> “可以,幫助裴靈慧掌控局勢,這對我也有好處,畢竟你們裴家的資產,大半都在我名下。”</br> 裴楓神色頓時一滯,陳飛宇這么說也沒錯,幫助裴靈慧,就是幫助他陳飛宇。</br> 他搖搖頭,甩出心中的失落感,道:“第二條,你雖然有了裴家資產大部分的股份,但是你要保證,靈慧的總裁之位,你不能撤掉,而且不能再繼續吞并裴家剩下的資產!”</br> 陳飛宇微微考慮,隨即點頭道:“我答應了,靈慧對我還不錯,我自然不會讓她吃虧。”</br> “第三條,裴家康長鳴先生已經被你斬殺,云振雄也損失一臂,如果我再遠離裴家,裴家已無可用之人,所以我要你答應我,保護裴家,保護靈慧。”</br> 陳飛宇嗤笑道:“那51%的股份是來買你性命的,不是為你全家買保險的,不過我可以額外答應你,此刻玉云省還有宗師強者坐鎮的,無非也就是魏家和白家,而這兩大家族跟我關系匪淺,額外分出一部分精力護住裴家,自然是綽綽有余。”</br> 裴楓輕輕松了口氣,笑道:“世人皆知陳先生一向言出必踐,有了陳先生的承諾,這兩份合同我簽了,另外,多謝陳先生饒命之恩。”</br> “客氣。”陳飛宇也露出開心的笑意。</br> 裴楓作為總裁,隨身帶著鋼筆,刷刷刷簽上自己的名字后,道:“回去后我就會跟靈慧講清楚,并且把總裁職務交接給她,至于三天后的宴會……”</br> 陳飛宇淡淡道:“到時候靈慧代表裴家前去就可以了,有我坐鎮,你還怕我把她吃了不成?”</br> “可不就是怕你吃了她嗎?”</br> 裴楓低聲嘟囔了一句,也不管陳飛宇聽沒聽見,把股權轉讓合同遞給陳飛宇,好奇道:“話說,你放了我,就不擔心縱虎歸山,有一天我找你報仇?”</br> 陳飛宇自信而笑:“你覺得現在的你,是我對手嗎?”</br> “不是。”裴楓老老實實的承認,開玩笑,他們七大家族聯合起來對付陳飛宇,都被陳飛宇踩下,單單一個裴家,又如何是陳飛宇對手?</br> “你別忘了,人是會成長的,而我自信,我的成長要遠遠超過你,現在的我只不過是‘半步傳奇’而已,用不了多久,我就會突破成為‘傳奇強者’,接著便是那傳說中神而明之的‘先天境界’。</br> 現在的你已經不是我的對手,那以后等我徹底成長起來后,你就更加不是我的對手,你說,我又何必要擔心縱虎歸山?”</br> “我懂了,我的確遠遠不是你的對手。”裴楓明白了過來,陳飛宇之所以放他,是因為陳飛宇對武道修為有充足的信心!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