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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百姓因我而死？”
    俞國振得到這個消息時，他人已經(jīng)到了萊蕪，這一戰(zhàn)雖然用不著他親自出戰(zhàn)，可是為了便于指揮，在擊潰了祖寬之后，他先讓齊牛率部追擊，自己則帶著大部隊前進，過青州府青石關，翻原山抵達萊蕪。
    敵方分路來襲，正好給了他各個擊破的機會，雖然從數(shù)量上看，敵人的總數(shù)遠勝過俞國振手中的兵力，甚至將武裝民兵加起來，俞國振的兵力也與敵人相差甚遠。但是，從戰(zhàn)斗力上來看，俞國振有信心，虎衛(wèi)能夠做到以一敵三甚至更多。
    因此他當初定下的作戰(zhàn)計劃，就是先破威脅到青島口的祖寬，避免大戰(zhàn)影響到鐵路建設，然后再攻擊高杰與劉良佐部。為了爭取到消滅祖寬和調(diào)集兵馬的時間，在南線戰(zhàn)場上，就要求堅壁清野，通過游擊戰(zhàn)術(shù)破壞敵人的補給線，遲滯高杰的前進速度。
    而高杰應對的方法就是大屠殺。
    “官人不必理他，動手屠戮的是高杰，讓這等惡人橫行的是朝廷，至使天下如此的是這個末世！”顧家明冷笑道：“將這筆賬算得官人頭上，是失心瘋才會有的念頭，按此去道理，豈不是天下惡人做惡，都是官人縱容所致？”
    俞國振也是冷笑。
    高杰是黔驢技窮了，而且一定急火攻心，知道自己沒有辦法對付游擊戰(zhàn)，于是采用了這種最為兇殘暴烈的反應。俞國振還是高估了他的人性。他就是這個時代所有舊軍人身上最陰暗狠毒的集合體。
    “主公，不可中止戰(zhàn)術(shù)，若是此次受到其人威脅，也就意味著今后誰都可以用百姓來威脅我們。”另一個幕僚也道。
    眾口一辭，都是不要受高杰的威脅。
    但俞國振無論做什么決斷，都有些來不及了，畢竟他還只在萊蕪，而真正在前線獨當此事的。卻是王浩然。
    “王團正，你覺得該如何？”身邊的虎衛(wèi)軍官向王浩然問道。
    王浩然在虎衛(wèi)當中算是一個異數(shù)，他原本作為研究人員進入新襄體系中，但后來轉(zhuǎn)而對軍事感興趣，還下定決心加入虎衛(wèi)，并且給他從最基層干起，一直做到了俞國振的幕僚參謀的份上。雖然這其中有俞國振給予他更多機會的緣故在里面。但他個人的能力也是相當重要的。
    這個問題讓他稍稍猶豫了一下。
    就連周鐘那樣的無良文人，都知道大肆屠戮百姓是不對的事情。更何況王浩然這樣當初以仁義門人自詡的！在他心中。著實是不愿意看到百姓遭受屠戮的現(xiàn)象，他們來此，是救百姓的，而不是給百姓帶來災患的。
    但是那又有什么辦法，屠刀又不是握在他的手中！或許有些假仁假義之輩，或者紙上談兵之徒，會嚷嚷著虎衛(wèi)原本早就可以掃滅諸兇一統(tǒng)宇內(nèi)自然天下太平四海皆安。可是王浩然卻知道，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
    對于新襄來說。真正的危險不在于現(xiàn)在，正是在于掃滅諸兇一統(tǒng)宇內(nèi)之后！到那個時候。讓新襄團結(jié)起來的外敵隱于內(nèi)部，斗爭只會更為激烈，如果俞國振不想到時大殺特殺，那么此前就必須謹慎。比如說那些大大小小的高杰們，他們有一定的能力，到時肯定會混入新的體系之中，然后通過種種手段，化身為新體系的蛀蟲，那個時候他們對新體系造成的破壞，比起現(xiàn)在更大更重。
    “王團正，你快拿個主意，若是拿不準，就先停下行動，報經(jīng)官人批準再說。”
    “不必，我拿主意了……繼續(xù)，有什么問題，我擔著。”深吸了口氣，將自己腦中的雜念扼住，王浩然握緊腰間的劍柄。虎衛(wèi)現(xiàn)在基本上淘汰了冷兵器，因此這劍并不是拼殺之劍，而是禮儀用劍，是俞國振發(fā)給營正以上軍官的。這既是權(quán)力之劍，也是責任之劍。
    “劍為君子之器，但劍亦有刃。”王浩然又道：“我有慈悲之心，卻不意味著我們的慈悲能被用來作為脅迫我們的武器，若有人敢這么做，那么，我們就加倍報復——傳令下去，對高杰及劉良佐所部，不留俘虜，視為建虜處置！”
    這命令說出時，王浩然的聲音都有些顫抖了。
    他知道，按照俞國振的風格，他這個命令即使俞國振來了，也不大可能修改。這就意味著，他一聲令下，讓高杰部六萬人全部被判處死刑！
    還有劉良佐的四萬人，這是十萬人……
    虎衛(wèi)自有傳遞消息的渠道，這個消息很快就傳到了在兗州山區(qū)游擊的三支虎衛(wèi)部隊，同時也傳遍了兗州府東南地區(qū)。原本恐慌中的百姓，頓時開始逃命，大多數(shù)都逃向相鄰的青州府。
    緊接著，虎衛(wèi)連續(xù)襲擊高杰派出的偵騎與糧隊，而且所襲之敵，這次全部不留活口，短短的五天之內(nèi)，便又有一千余高杰部隊被殺死。
    這個結(jié)果讓高杰無語。
    與這個結(jié)果同時到的，還有祖寬，他僅僅帶著二十余人，狼狽逃到了高杰軍中。東路戰(zhàn)敗的消息，也隨之而到。
    “俞國振不是號稱濟民愛人么，怎么能這般兇蠻，怎么能如此不講仁義？”祖寬厲聲道：“他果然是偽君子，假仁假義之輩！”
    “劉良佐部現(xiàn)在到了哪兒？”高杰沒有理他，祖寬如今手中無兵無將，若不是面對著俞國振這個大敵，高杰甚至會直接將他殺了，好吞并他在淮安的地盤與殘余兵力。
    “已到了嶧縣，但是他說……要替伯爺穩(wěn)固糧道，因此要待剿滅了俞國振的那幾支山里的盜匪部隊之后，再麾師北進。”
    “這狗賊，難道不知道我們是綁在一根繩子上的螞蚱么？”高杰怒了。
    很明顯，劉良佐是想縮在后頭保存實力，就不想想看，現(xiàn)在祖寬已經(jīng)完了，若是高杰再完了，他劉良佐一家之力豈能獨存！
    “來人，給我寫封信告訴劉良佐，老子在兗州城等他五天，五天他沒到，就不用來了，老子一拍兩散，回徐州去！”
    “五天……再等五天，只怕俞國振的主力也已經(jīng)到了，他至少有數(shù)萬大軍，此前說只有五千，全是唬人的！”旁邊的祖寬大叫道：“高伯，你若真不愿意戰(zhàn)了，把兵給我，我來戰(zhàn)！”
    “你少在那鬼吼！”
    兩人頓時吵成一團，周鐘見到這一幕，不禁有些凄然。
    在新襄時，他也看到過有虎衛(wèi)吵成一團的，但大多都是爭著要去立功，而不象這般，一個個推諉怯戰(zhàn)。當時他并不覺得俞國振有什么了不起，只覺得自己已經(jīng)看透了俞國振的伎倆，但現(xiàn)在才發(fā)覺，自己膚淺得可笑。
    吳昌時一手推動了這計圍攻計劃，現(xiàn)在看來，這次圍攻計劃從頭到尾也同樣膚淺得可笑。
    糾合一幫子貌合神離之輩，與俞國振這食人猛虎惡斗？
    愚蠢至極啊！
    但現(xiàn)在必須堅持，若不堅持，高杰他們固然要倒楣，他們幾個人，也不會有好果子。俞國振的情報系統(tǒng)別人不知道，周鐘卻是明白的，自己幾人只怕早就上了對方的黑名單！
    “咳咳，兩位伯爺勿爭了，學生立刻動身，前去勸說劉伯爺連夜北上。”周鐘咳了兩聲，生澀地道：“高伯爺可以派人跟著學生，若是學生勸說不動，便殺了學生吧。”
    他突然間說出如此剛烈的話來，讓高杰有些疑惑不定，見高杰與祖寬都是一臉驚訝，周鐘苦笑道：“兩位伯爺還沒弄明白情形，學生曾與俞國振打過不少交道，此人心胸狹隘睚眥必報，咱們此次既然得罪了他，他必往死里治咱們。勝則海闊天空，敗則萬劫不復！”
    此語一出，高杰與祖寬便再也爭吵不下去。
    祖寬也與俞國振打過交道，他至今記得，俞國振當初直接下令將自己的先鋒滅掉，甚至有傳聞說，俞國振擒獲高迎祥時，便滅掉了自己的親兵隊伍。而高杰雖然此前與俞國振沒有什么交集，可這幾天也已經(jīng)嘗到了俞國振部下的手段。
    “你說的不錯，此時當同心協(xié)力才是。”高杰一咬牙：“我將我在徐州的兩萬人也調(diào)來……祖兄，你也不要留人了，輸了就什么都沒有，你派人去，繼續(xù)從淮安攻吧，多少得牽制一些俞國振的兵力！”
    祖寬情知自己此時派人去，只怕使者趕到時戰(zhàn)爭業(yè)已結(jié)束了，但到了這關頭，為了表現(xiàn)自己的誠意，死馬也要當活馬來醫(yī)，因此便點了點頭，喚來軍中文書，當著高杰的面口述信件。
    另一邊高杰下令為周鐘準備最快的馬，他也不客氣，真的派了幾人跟著周鐘，下令若周鐘不是去勸說劉良佐，那么就直接砍了。
    兩伙使者飛馳而去，高杰才稍稍心安了一些：“想來劉良佐也不至于蠢到不分輕重的地步，我先開始攻濟寧，只要攻克濟寧，運河便落入我手，補給便能源源不斷到來，那時也不怕與俞國振打持久戰(zhàn)。闖賊性子我最清楚，他是有便宜必占的，只要看到俞國振與我軍陷入僵持，他肯定也會插上一手，到那時，一切都好辦了。”
    “我愿助高兄一臂之力！”祖寬肅然道：“我之敗，有切膚之痛，或許能給高兄一些借鑒。”
    “說起來，確實不知道祖兄數(shù)萬大軍，為何會猝然潰敗？”高杰道：“俞國振的虎衛(wèi)，當真威猛如傳聞？”
    “十倍于傳聞！”祖寬斬釘截鐵地回答。(未完待續(xù))R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