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夜就像太極的雙魚，相生相融，如影隨形。
    習慣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人們，很難想象為什么有這樣一群人，游走在黑暗里。
    一只腳跨過陰陽的界限，去尋求未知的答案，超脫不該留存在陽間的怨戾。
    或許就像法醫之于尸體、警官之于罪犯，這是相伴相生的生與死、陰與陽、光與暗。
    法師就是游走在陰陽邊緣，處理常人難以接觸的特殊事件。
    不過這一行，不是想入就能入。
    沒有什么教授文憑、沒有什么準入門檻。
    只有兩個字，機緣。
    沒有天賦的機緣、沒有命運的機緣、連領入門的師父都見不到，談何入行。
    沒有師承、沒有流派世家，終究只能被稱為“愛好者”。
    比如這位劉菲菲。
    我不知道她有沒有師承、有沒有學過基本應對陰魂冤鬼的法術。
    但是單憑膽子大，就能在陰魂冤鬼的出沒之地來去自如、次次全身而退？就算是話本野史也編不出來。
    我循著直播手機上的冷光摸索前進，這里面的空間不小，進入的這一層，是中間層。
    這樣一個建立在礦洞里面的黑診所，肯定不是憑借幾個人力就能弄好，應該是以前侵略者留下了不少主體結構，才能搭建成一個有上樓、下樓樓梯的房屋。
    進門的手邊就是幾排冰冷的鐵柜，如同圖書館的架子。
    鐵柜有的上著鎖、有的已經被扯開，銹跡斑斑。
    地上有些凌亂的泥土、碎木、一股股腐臭的味道。
    四張斑駁的木頭桌子拼成辦公臺，上面布滿灰塵沙土、還有大片的污黑，桌腿都掉了一邊。
    滿地散落著空的、破爛的塑料盒、玻璃器皿。
    這看起來已經很久沒有人來過了，不然一腳踩上去，總會踩碎些東西、留下很深的腳印。
    嗚……
    一陣幽幽的冷風帶著腐臭味從樓梯上面傳來，還伴隨著若有若無的風扇響。
    這樣的地方應該是地面通風口的。
    我安慰自己。
    打不了就是見鬼，我已經見過太多了鬼了，有什么好怕的。
    我低頭看了一眼緊緊攥著我衣角的幽南，小家伙一手拉著我，一邊警惕的看著周圍的黑暗，另一只小手還掐著劍訣。
    ……哼，我還擔心他？人家可是仙君的弟子，我這修為淺薄的凡人半吊子，估計修行十年不夠人家仙君點撥幾日的。
    劉菲菲原本是嘰里呱啦的說著話，壓低聲音在直播手機面前制造靈異現場的恐懼感。
    可是自從發出那一聲“嘿”之后，整個黑暗中就變得寂靜無聲。
    這種安靜讓人頭皮發麻，一個大活人，就這樣被黑暗吞沒了？
    為了恐怖驚悚的氣氛，他們的手機直播燈就只是一個夾在手機上方的小光圈，用來讓人看清她漂亮精致的臉和半露的胸，沒有多大的照明功能。
    此刻燈光在樓梯的轉角處幽幽的亮著，她人卻不見了。
    這樓梯很古老，不是水泥澆灌、好好建造的那種，而是鐵架支撐、加上木頭木板鋪就的Z字型樓梯。
    一頭通向樓上、一頭通下地下，此刻我就站在中間層。
    劉菲菲的直播燈光，就在我上面不遠的拐彎處。
    “……劉菲菲？”我暗暗握著雷法，嘗試喊魂。
    不管她著了什么道，只要還有一點意識，聽到呼喚，應該會有些動靜。
    可是黑暗中沒傳來一點聲響，好像她不在這樓梯周圍了。
    我快步走上去，那盞燈跌落在一旁，手機還不知道掉在哪里，我彎腰想把燈撿起來照明。
    手指剛碰到那直播燈，樓梯上一個破了半邊的玻璃器皿，突然炸開！
    碎片和灰塵裹挾著一股腐爛的味道、煙塵暴起。
    “娘親！”幽南雖然看似胸有成竹、也被這突然的動靜嚇得吃了一驚。
    還好我提前請了六丁護身，不然這突如起來的變故，怎么也得扎我幾塊玻璃碎片。
    我抬手擋住了頭和臉，碎片打在手背上生疼，但沒有扎破皮肉。
    “娘親你有沒有事……”幽南急得跺腳，跑上來抱著我的腿。
    “沒事沒事……”幸好有護身咒……這里的怨戾之氣好兇啊。
    “娘親，一定要小心啊，這里的冤魂厲鬼肯定很兇暴、難處理，那個什么鄭道長的傳人才會送委托來、不愿意自己處理?！庇哪暇镏斓溃骸八赡苡X得，以慕家的名氣、加上外公的脾氣，以前有梁子的人送委托來，外公一定會自己來處理，說不定就一箭雙雕、把外公也害死在這里！”
    “你、你……你小小年紀，懂得不少啊……梁、梁子？這種江湖話誰叫你的？！”我哭笑不得。
    幽南愣了愣，縮了縮脖子鼓起腮幫子，活像手機里的倉鼠表情包。
    “……師父無聊的時候就看修仙小說，我聽他讀給我聽的。”
    “……”
    計都星君的睡前故事可真是別致啊。
    我拍了拍身上的灰塵，不敢再去碰那個直播燈，自己擰開了小手電。
    直播燈落在了一片黑乎乎的東西上，地毯不像地毯、破布不像破布，仔細看看，好像是腐爛的動物尸體。
    “難怪味道這么難聞……”幽南撇撇嘴。
    我照了照上面，發現有什么東西反了一下光。
    “鏡子？”我皺眉道。
    鏡子這種東西在太上玄門中從來都不一般，用好了驅邪除穢、用不好就會對人和房屋的氣場有影響。
    現在已經很少有老鏡子了，大部分人家的鏡子都是老老實實的嵌在洗手間的墻上，不會有專門用來做風水的老鏡子。
    “幽南，我們上去看看，小心別碰到地上那個燈，我抱你吧。”我朝幽南伸手。
    幽南點點頭，伸手繞著我的脖子讓我抱起來，一只小手捏著劍訣、另一只握著雷。
    有模有樣啊。
    這次我沒敢掉以輕心，幽南也不用我說，往上走到另一層時，幽南就招了一個雷訣。
    不過這個雷訣的力量和范圍……只能說好可愛。
    大概能給陰魂冤鬼燙個頭吧……
    不過幽南那雙黝黑的眼眸中透露出難言的欣喜，似乎學有所用，讓這孩子十分自信和開心。
    我單手抱著他，單手捏著小手電掃了一圈。
    這一層好幾張床，還有一個小房間，房間門已經破了，燈光掃過去的一瞬間，一個黑影瞬間閃過！
    “劉菲菲！”我頭皮一麻，大聲的喝魂——